凡煙小說

【36.你……你也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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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你……你也很漂亮。】

他們並肩往外走。

太晚了,回家的班車早停了,詹景明本來只打算找個幾塊錢一晚上的招待所將就將就,這下身邊帶著個女孩子,肯定是計劃有變了。

沒正經牽上手,倆人就兩個小拇指頭一直若有似無地勾來勾去,不是情侶勝似情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兒。

詹景明心裏始終團著一口悶氣,不知道怎麽抒發才好。他總覺得,自己是能有所克制的,對聶春和,不該這樣予取予求。她還小,可他卻是久經風霜的成年人,任由事態一步步失控,發展成現如今這個樣子,怎麽看,都是他錯得更離譜。

都快走出宿舍區了,詹景明最後一次在春和耳邊嘮叨:“今晚你還住寢室,明天一早我就進來接你去車站,這樣行不行?”

春和眼睛裏還是一汪水霧,搖頭的時候,眼淚差點又要掉下來。

沒辦法,小女生情竇初開,就是這麽難招架。她這還算是好的,小時候吃過苦,與人交往也不敢過分提要求,因為害怕被拒絕。黏詹景明,無非就是二人之間的信任培養起來了,再加上點兒不多不少的喜歡,又是背井離鄉,她不纏他纏誰。

詹景明也樂意被她纏就是了。嘴上說什麽要她回去,心裏糾結矛盾,想愛不敢愛,說穿來不過自欺欺人。他這一輩子,沒有什麽時候,比聶春和在他身邊,更讓他快樂了。

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就是喜歡,是愛,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人留住。很多時候,他與其說是放縱聶春和在他身上胡作非為,毋寧說是放縱自己。

唉,難搞啊。

繼續勾勾搭搭往前走。經過南校門,碰見一個賣花兒的小攤,粉紫色的針葉紙芙蓉,詹景明不認識,當是鄉下隨處可見的牽牛花買了一大把。窩窩囊囊交到春和手上,連句像樣的情話也說不出口。

他裝笨嘴拙舌,春和可不吃他這一套。一路上,一直追著問他:“幹嘛買花給我?你什麽意思,說清楚點兒。”

她為了激他,還故意拉長音調,一遍又一遍喊他“詹叔叔”。一個很久沒有聽到的稱呼,尤其還帶了點禁忌之愛的意味,詹景明那叫一個面紅耳熱,直接剎不住車了。

春和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

他為了讓她安靜下來,幹脆攔腰把人拖進路邊一個窄小的死胡同。本意是想親她,想身體力行教她,不可以在大街上隨便挑釁男人。最後沒下得去手,因為春和看他的眼神多了從不曾有過的害怕。

嚇到她了,詹景明慢慢移開上身,不再那樣強勢地抵人。剩下點兒心有不甘,全化作春和耳後,蜻蜓點水般的碰觸。

“送你花兒,因為你衣服上也有差不多顏色的小圓點兒。它們都很漂亮,你……你也很漂亮。”

這下好了,攻守易勢,就連人臉上的紅暈也悄悄叛逃。

談戀愛這個事情呢,不能太過火,多了容易膩味。這麽鬧一回,晚上找賓館住宿,倆人就老實多了。本本分分各住各屋,第二天一早起來,收拾收拾坐車回家。

浪漫歸於平淡,心潮疊起盡付於一粥一飯,他們之間,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變化,又好像所有事情都還跟從前一樣,並未大改。

詹景明依舊早出晚歸,他那生意算是真的做起來了,每逢節假日,訂單多到爆滿。這半年來,他手底下的人逐漸擴充,現在除去曾大強,滿打滿算也有四五個。人多了,車反倒不夠用,趁著國慶促銷力度比較大,他合計著要再弄兩臺新車。

回家第二天,詹景明開始忙這事兒,沒空陪春和,他只好拿出錢來,讓她去找小喜玩兒。

春和還維持著上高中時候的作息,早上醒得比詹景明還早。他輕手輕腳拿鑰匙出門,鞋才穿一只,她就在房間裏小聲喊他:“你今晚什麽時候回來?”

現在買車不比前兩年,水變深了,看一整天也不一定能碰見合適的。詹景明算了算時間,說:“反正你別傻乎乎等我,櫥櫃裏有炒好的菜,餓了就自己熱熱。要不想吃,拿錢下樓買也行。再說了,你這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能不去找段小喜?”

小喜覆讀,不是插班,而是單獨進了副校長帶的覆讀班。一中的覆讀班,十裏八鄉出了名的嚴格,這個班的學生在考上大學以前,是不被當作人來看待的。做題機器,全年無休,別說國慶,春節都只放半下午,回家吃個團年飯,晚上還得回學校上剩下兩節晚自習。

春和想找小喜,就怕小喜沒有時間見她。就算她抽空見了,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被她那個毫無人性的副校長班主任知道了,肯定不是體罰,就是罰抄書、抄卷子。覆讀本來就已經很難了,春和不想再給小喜添亂。

詹景明帶上門走了,春和還趴到窗戶上看他。他們這兩間屋都是南向的,能看到單元門。仲秋的早上五點來鐘,天亮得很模糊,春和拿出手電來照著玩兒。

每個光束都正好打到詹景明腳上,他也配合她,就那麽深一腳淺一腳、正正好好都踩在光圈兒上,奇奇怪怪的,一時也分不清,他倆到底誰更幼稚。

春和沒有睡回籠覺的習慣,醒了就起來洗漱,然後找東西吃。吃完就去小喜家碰運氣,心裏知道她大概率不會在家,但還是想過去找找試試看。

騎車過去,時間還很早,小喜媽媽一個人在吃早飯。開門見是春和,她還問春和要不要跟著吃點兒。

春和往裏屋望了望,有些不確定道:“秦阿姨,就您一個人在家嗎?小喜讀書沒回來,段叔叔呢,他怎麽也不在?”

秦容面色看起來有些蒼白,像是生著病,開門關門,動作也比較遲緩。春和看她這樣,趕忙先扶她到沙發上坐下。

她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要春和幫她拿過來:“暖壺裏應該還有水,麻煩你幫我倒一杯,我好吃藥。”

春和再不是專業學醫的,基本的常識她還是有,秦容吃那些藥,基本都寫著什麽“益母”、“產後逐瘀”相關。她很快反應過來,小喜媽媽很大可能不是生病,是小產了,難怪她看起來那麽虛弱。

秦容吃了藥,又捂著肚子上了個廁所,出來後才對著春和,笑吟吟地解釋:“真是不巧,你段叔叔出遠門打工了,昨兒剛走。小喜要上完晚自習才回來,我現在身體不好,晚上需要人照顧,就跟劉副校長請了假,國慶節這幾天讓她走讀。”

“哦……哦。”

春和暈暈乎乎點頭。她跟秦容,也沒什麽特別能聊的,留在那兒幫她做了一上午端茶遞水之類的小事,買完中午飯,她就回家。一直等到晚上九點鐘,將下自習,她才直接騎到一中校門口,接小喜放學。

還是那顆老槐樹,春和坐在車上等,小喜出來得很快,她招手喊她:“段小喜!這裏!”

小喜一見她,就笑得見牙不見眼:“聶春和!你怎麽今天才來找我!我以為你昨天就到家了!”

她一屁股連人帶書包甩到自行車後座上,春和差點把不穩車頭:“哎哎哎……咦咦咦……”

一通瞎叫喚,把小喜嚇得,立馬從車上跳下來:“你咋回事啊,去一趟省城,不會騎車了是吧?”

春和嬉皮笑臉,沒一點正形:“快上來快上來,我逗你玩兒呢。”

小喜嘩啦嘩啦翻白眼,速度跟翻書差不多。自行車慢慢起步,小喜主動抱上春和的腰,不可思議說:“你怎麽又胖了?”

春和選擇性略過她在大學裏的胡吃海塞,只說:“我叔叔還說我瘦了呢。”

“你叔叔你叔叔,什麽都是你叔叔,我看詹景明是給你下降頭了,不然你也不會左一句他右一句他。”

是嗎?春和自己都意識不到,她嘿嘿笑,企圖蒙混過關。

小喜倒也是隨口一說,沒往心裏去。學一天,她也累了,靠在春和身上打盹兒。

秦阿姨的事兒,春和想問,一聽小喜在後面窸窸窣窣打鼾,又不忍心。等了一路,到家門口,春和喊醒小喜。

小喜擦擦臉頰上的口水,隨手抹到春和袖口上,惹得後者驚叫連連:“啊啊啊,段小喜你真煩!”

“唉喲,你要不要這樣誇張?”小喜從書包裏找鑰匙,“我先進去放東西,你就在這兒等我,馬上出來。”

春和溫柔點頭。長大了,有話不當著大人的面兒說,這是她們幾個女孩子早就約好的。

兩分鐘後,小喜再出來,她們還是騎車到處逛。風有點割臉,但也還能接受,過完一個很陡的下坡,春和問:“你媽媽到底怎麽啦?”

“嗯?”小喜有一瞬間的楞神,“噢,你問我媽啊。她懷孕了,想生下來,又沒保住胎。”

那兩年,偏遠地區計劃生育的確放松了很多。可是,春和還是不敢相信,小喜都這麽大了,她爸爸媽媽竟然還會想著生二胎。再生一個,家裏多添好大的負擔,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還生……怎麽養得起呀?你爸爸都四十多了,你媽媽也三十六了……”春和想想都覺得匪夷所思。

小喜對這件事,倒像很看得開,語氣不鹹不淡的:“所以我爸出去做工了嘛,在家掙的少。我媽剛流產,我猜,等她身體稍有好轉,我爸就會抽空回來,倆人好接著擺弄。管它弄璋還是弄瓦,他們總歸是要弄一個。”

“那你怎麽辦?你明年還要高考呀。”

小喜噗嗤笑了:“就……自己努力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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