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我是唐三藏，你是孫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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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是唐三藏，你是孫猴子？】
河水奔流而去，永不覆回。
沈嘉樹問小喜，為什麽不反抗。
小喜懶洋洋靠在河堤上，午後的太陽曬得她有點兒蔫吧，說話聲細細的：“怎麽反抗？斷絕關系？他們畢竟是我爸爸媽媽呀。”
“那你就亂填志願？”沈嘉樹急得薅自己頭發，“我叔叔到考試院去問了，今年大家的分都很高，六百二沒有什麽稀奇的，你不要信你爸媽的鬼話，最後弄得顆粒無收。”
他很焦躁，小喜安撫性牽牽他的手：“只是前三個志願報的比較高，後面幾個都改過來了，就是，很大概率會跟你分開……”
人各有志，這一點，沈嘉樹倒是很坦然：“跟你的前途比起來，在不在一起算個屁。”
說是這樣說，其實心裏還是存了個疙瘩，不太過意得去。對小喜，他從一開始就很認真。他們一切都是那麽合拍，大學要再當四年校友，畢業找工作結婚，人生大事都綁在一起，外人想插足都沒份兒。
但要是兵分兩路，那變數可就大了。沈嘉樹眼睛紅紅的，還要小喜安慰他：“別想那麽多嘛，美好人生還沒開始呢。”
沈嘉樹哽咽，傷心之餘，還不忘回頭抱抱小喜。
“那咱還覆合嗎？”他問出最終目的，“我是很想，但我不知道，你想不想。”
小喜靠在他肩上，想了許久才說：“再看看吧，等錄取結果出來，也不算晚？”
晚了，沈嘉樹在心裏想。他戀戀不舍看向段小喜，她一如既往地美麗。這麽近，那麽遠，他或許很快就要失去她了，他知道。
小喜這個志願，最後真是報的五花八門。聽她媽的，選了兩個北京的學校，上海吃點虧，就一個。聽她爸的，又把省內最好的兩所加上了，一共六條志願，就最後那個是小喜自己動手填的。
她當時的心情，很難用言語說清，大部分的主都讓別人做了，剩下一星半點的“自由意志”，她也不稀得要。僅剩的那個志願，她也是瞎填一氣，春和都不放在眼裏的理工大，她給報了。像是置氣，又像是自暴自棄。
亂七八糟的志願表，出來的結果肯定不咋地。前五個都沒錄上，北京那兩所完全是癡人說夢，上海那所有點希望，不過還是差了兩三分才夠提檔線。本省的兩所，按理說次一點那個應該是穩上，奈何專業招滿了，要走調劑，小喜堅決不服從。
剩個理工大，毫無懸念上了，小喜又不會去讀，就算她肯去，她爸媽也不會答應。
由此，段家又是好幾天腥風血雨。秦容壓著段國民，天天往各個學校的招生辦打電話，問錄上沒，錄上沒。春和的錄取通知書都在路上了，這兩口子還不醒事，總覺得小喜考得那麽好，不該是這個結果。
外地錄不上，因為戶口歧視，本省失之交臂，保不齊也有貓膩。段國民早些年在村裏當過社長，寫的一手好字，他們於是發瘋似的給教育局寫信，舉報錄取不公，又不惜千裏跑到省教育廳去實名檢舉。本土兩所高校同樣不能幸免，招生辦的電話先被打爆，隨後負責寄送錄取通知書的幾個老師也被他們當面為難。
瘋子。兩個搞砸事情就只知道怨天尤人的瘋子。
小喜很平靜。她還沒瘋。
春和、雁珺都以為她會發瘋，偏偏她沒有。
一起出去玩兒，春和家樓下小賣部新進了一批mp3，價格昂貴，幾個女孩子要湊錢才買得起。小喜一定要出大頭，春和、雁珺說什麽也不同意。
拉扯間，小喜嗚咽般嘆了口氣：“我還要覆讀一年，mp3得留給我做題的時候聽，我多出錢是應該的。”
她沒哭，剩下春和跟雁珺哭得稀裏嘩啦。
一整個暑假，幾個女孩子的核心任務就是努力讓小喜開心起來。努力努力白努力，小喜始終悶悶不樂。直到立秋那天，涼風悠悠吹著，雁珺被她爸媽叫去商場選開學報道用的被褥，春和這些事早弄好了，一個人陪小喜在梧桐樹下說話。
有落葉了，泛著灰的綠，還帶著夏末的潮濕，踩起來噗噗作響。春和一蹦一蹦，小喜拉她的手：“你東西都買齊了？”
“我不知道誒 ，晚上回去問問詹景明。”
小喜被逗笑了：“拜托，那是你叔叔好不好。詹景明詹景明地叫，你要造反啊？”
春和擡頭看她，促狹笑笑，沒說話。
“我爸爸媽媽要是有你叔叔一半兒通情達理就好了。”
“怎麽會？他可沒你想的那麽好。”說起詹景明的小毛病，春和如數家珍，“你是不知道，他以前多邋遢，整一個摳腳大漢……而且，他還很馬虎，有一次我痛經痛到在床上打滾兒，他竟然還問我什麽事這麽好笑。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一言難盡……”
“可是他對你很好呀。”
小喜的語氣，還是那麽波瀾不驚，羨慕、感嘆、反駁、自憐……什麽都沒有。空洞得伸手不見五指。
春和閉上嘴巴，什麽也不說了。安慰、鼓勵，沒用的廢話。
她們找了個幹凈點的階沿坐下，塵埃四起，小喜難受地閉上眼睛。春和替她趕走惹人厭的小飛蟲，欲言又止。
“過幾天我就走了，我會很想你很想你的，我保證。”
小喜像大人那樣摸了摸春和的臉頰，論年紀，她還小二十多天，看起來卻更像姐姐。
“好死不如賴活著，我要是那麽容易被打倒，我就不是段小喜了。”
春和看她神情堅定，終於稍稍松了口氣。
趕在春和去省城上學的前三天，詹景明破天荒支了假。下午幹完活兒回家，飯點剛過，雁珺爸媽手挽手出門遛彎，兩邊兒正好撞上。
嚴格說起來，雁珺爸爸媽媽都還算是文化工作者，那年頭的雙職工，一個在報社，一個在劇團，有身份，也體面。詹景明還是上回幾個女生打羅曜跟這倆人見了一回，沒啥印象，他這種底層人，也不好意思主動上前攀人家。
想當作不認識，擦肩而過。雁珺媽媽倒很熱情，她是唱采茶花戲劇的，一把好嗓子，說話跟唱歌似的。
“春和叔叔今兒這麽早就回來啦？”
詹景明很是吃驚，他一跟女人打交道就犯愁，肚裏沒貨，不知道把哪句話翻出來說比較得體。這時候，雁珺爸爸就在一旁禮貌解圍：“前兩天大雨，沖垮了好幾座橋，路上很不好走吧？”
借著這話，他們有來有回談了幾句。也沒啥大事兒，就是想讓春和跟雁珺倆人一塊兒坐車去學校報道。
雁珺她媽媽說起這事兒，聲音抑揚頓挫的，可來勁了：“孩子們都大了，出去闖天下，父母老跟在屁股後邊兒，不像那回事。我跟雁珺爸爸的意思是，就讓倆姑娘自己去辦入學，順便鍛煉鍛煉她們自主生活的能力，倆人一起，路上有伴兒，也不怕出事。春和叔叔，你說呢？”
詹景明心想，讓我說？也不是不行，就怕說了你們又不愛聽。他肯定是想親自把人送過去的呀，聶春和一走就是小半年，孤寡老叔哪兒受得了這個。
這麽著，他就沒直接給雁珺爸媽答覆，腦筋一轉，巧妙找了借口，說要回家問問春和啥想法。
快八點鐘才進家門，春和一個人在家，懶成只知道在床上蛄蛹的毛毛蟲。飯也不做不吃，餓了就從床頭櫃裏摸出來一塊兒柿餅，吧唧吧唧嚼兩口，萬事大吉。
房門沒關，詹景明看到了就數落她。她不服氣，還把柿餅往被子裏藏，被詹景明三兩下找出來，鐵證如山，她繼續紅著眉毛狡辯：“我又不餓！我就是看這東西沒人吃，要壞，不然我才不吃！”
“哦喲，真是了不起。”詹景明把她從床上提溜起來。
一路推推搡搡到廚房，昨晚剩了點肉絲，回鍋做成臊子，麻辣鮮香，清水面她照樣吃得又香又甜。兩碗兒下肚，飽了，也不犟嘴了，老老實實引燃煤氣竈，準備燒水刷碗。
詹景明天天回家都是那幾個把戲，做飯吃飯洗頭洗澡，偶爾再加個刮胡子剪指甲采耳。今天只用做基礎套餐，他帶著一串水珠子從廁所出來，春和正在刷最後一只湯勺。
“剛剛在街上，我碰到汪雁珺爸爸媽媽了。”
要開學了，合資購入的mp3，春和跟雁珺有優先享用權。音樂聲有點大，春和跟著唱，詹景明不得不提高聲量，又問一遍：“你要跟雁珺一塊兒去報道？還是要我送你？”
春和回神，滿不在乎說：“我都行啊，你咋想的？”
沒有聽到想要的答案，詹景明失落且嘴硬：“我也都行，還是看你。”
“那好吧……”春和認認真真用肥皂洗手，“那我就跟雁珺一塊兒去好了。她爸爸媽媽認識的人多，去省裏的車早就找好了，我跟著坐，還不用給錢，多好。”
“哦。”詹景明原地抓狂。
吃完飯有個固定節目，名為看電視。遙控器一般都在春和手裏，她正是喜歡各路帥哥美女的歲數。那晚上倒是邪門兒，詹景明非說他要看一條什麽很重大的交通新聞，等老半天，鬧得春和很晚都看不成黃金檔。
她不情不願嘀咕了兩句：“你不是不認字嗎？還看得懂新聞？”
說著無心，聽著有意，詹景明心裏那叫一個又酸又澀。他把遙控器還了，起身準備睡覺。
春和趕緊追上去。她又不傻，說錯話還是有知覺的。
他要關臥室門，春和抵著不讓。
“對不起。”
她一直都這樣，見風使舵比誰都快。明明挺機靈一姑娘，偏偏在這樣一個即將分別的關口，脫口而出那麽一句話，詹景明越想越氣。
但他是叔叔，所以還得裝雲淡風輕：“沒你的事兒，再耗下去，連續劇播完了。”
他稍稍松了點力，春和見縫插針擠進去。門重重關上，沒人有心情去管燈的事兒，影影綽綽，春和還是連聲道歉。無數個對不起，聽得詹景明頭大如鬥。
“你是唐三藏啊？這麽喜歡念經？”
“我是唐三藏，你是孫猴子？”
“我不是。”詹景明一躍上床，不理人了。
春和大著膽子在他身後坐下，開始只是用手肘輕輕蹭他的腰，後來得寸進尺，幹脆把手放到他頸子裏撓癢癢。
詹景明揭竿而起：“折磨我是你的樂趣？”
他撩開薄被半坐著，回頭看人，眼睛裏都是傷痕。春和小心翼翼問：“我怎麽樣做，你才不生氣？”
她一只手還習焉不察搭在他身上，詹景明昏了頭，拿過來，放到嘴邊，落下一個忘情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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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喜懶洋洋靠在河堤上，午後的太陽曬得她有點兒蔫吧，說話聲細細的：“怎麽反抗？斷絕關系？他們畢竟是我爸爸媽媽呀。”
“那你就亂填志願？”沈嘉樹急得薅自己頭發，“我叔叔到考試院去問了，今年大家的分都很高，六百二沒有什麽稀奇的，你不要信你爸媽的鬼話，最後弄得顆粒無收。”
他很焦躁，小喜安撫性牽牽他的手：“只是前三個志願報的比較高，後面幾個都改過來了，就是，很大概率會跟你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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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這樣說，其實心裏還是存了個疙瘩，不太過意得去。對小喜，他從一開始就很認真。他們一切都是那麽合拍，大學要再當四年校友，畢業找工作結婚，人生大事都綁在一起，外人想插足都沒份兒。
但要是兵分兩路，那變數可就大了。沈嘉樹眼睛紅紅的，還要小喜安慰他：“別想那麽多嘛，美好人生還沒開始呢。”
沈嘉樹哽咽，傷心之餘，還不忘回頭抱抱小喜。
“那咱還覆合嗎？”他問出最終目的，“我是很想，但我不知道，你想不想。”
小喜靠在他肩上，想了許久才說：“再看看吧，等錄取結果出來，也不算晚？”
晚了，沈嘉樹在心裏想。他戀戀不舍看向段小喜，她一如既往地美麗。這麽近，那麽遠，他或許很快就要失去她了，他知道。
小喜這個志願，最後真是報的五花八門。聽她媽的，選了兩個北京的學校，上海吃點虧，就一個。聽她爸的，又把省內最好的兩所加上了，一共六條志願，就最後那個是小喜自己動手填的。
她當時的心情，很難用言語說清，大部分的主都讓別人做了，剩下一星半點的“自由意志”，她也不稀得要。僅剩的那個志願，她也是瞎填一氣，春和都不放在眼裏的理工大，她給報了。像是置氣，又像是自暴自棄。
亂七八糟的志願表，出來的結果肯定不咋地。前五個都沒錄上，北京那兩所完全是癡人說夢，上海那所有點希望，不過還是差了兩三分才夠提檔線。本省的兩所，按理說次一點那個應該是穩上，奈何專業招滿了，要走調劑，小喜堅決不服從。
剩個理工大，毫無懸念上了，小喜又不會去讀，就算她肯去，她爸媽也不會答應。
由此，段家又是好幾天腥風血雨。秦容壓著段國民，天天往各個學校的招生辦打電話，問錄上沒，錄上沒。春和的錄取通知書都在路上了，這兩口子還不醒事，總覺得小喜考得那麽好，不該是這個結果。
外地錄不上，因為戶口歧視，本省失之交臂，保不齊也有貓膩。段國民早些年在村裏當過社長，寫的一手好字，他們於是發瘋似的給教育局寫信，舉報錄取不公，又不惜千裏跑到省教育廳去實名檢舉。本土兩所高校同樣不能幸免，招生辦的電話先被打爆，隨後負責寄送錄取通知書的幾個老師也被他們當面為難。
瘋子。兩個搞砸事情就只知道怨天尤人的瘋子。
小喜很平靜。她還沒瘋。
春和、雁珺都以為她會發瘋，偏偏她沒有。
一起出去玩兒，春和家樓下小賣部新進了一批mp3，價格昂貴，幾個女孩子要湊錢才買得起。小喜一定要出大頭，春和、雁珺說什麽也不同意。
拉扯間，小喜嗚咽般嘆了口氣：“我還要覆讀一年，mp3得留給我做題的時候聽，我多出錢是應該的。”
她沒哭，剩下春和跟雁珺哭得稀裏嘩啦。
一整個暑假，幾個女孩子的核心任務就是努力讓小喜開心起來。努力努力白努力，小喜始終悶悶不樂。直到立秋那天，涼風悠悠吹著，雁珺被她爸媽叫去商場選開學報道用的被褥，春和這些事早弄好了，一個人陪小喜在梧桐樹下說話。
有落葉了，泛著灰的綠，還帶著夏末的潮濕，踩起來噗噗作響。春和一蹦一蹦，小喜拉她的手：“你東西都買齊了？”
“我不知道誒 ，晚上回去問問詹景明。”
小喜被逗笑了：“拜托，那是你叔叔好不好。詹景明詹景明地叫，你要造反啊？”
春和擡頭看她，促狹笑笑，沒說話。
“我爸爸媽媽要是有你叔叔一半兒通情達理就好了。”
“怎麽會？他可沒你想的那麽好。”說起詹景明的小毛病，春和如數家珍，“你是不知道，他以前多邋遢，整一個摳腳大漢……而且，他還很馬虎，有一次我痛經痛到在床上打滾兒，他竟然還問我什麽事這麽好笑。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一言難盡……”
“可是他對你很好呀。”
小喜的語氣，還是那麽波瀾不驚，羨慕、感嘆、反駁、自憐……什麽都沒有。空洞得伸手不見五指。
春和閉上嘴巴，什麽也不說了。安慰、鼓勵，沒用的廢話。
她們找了個幹凈點的階沿坐下，塵埃四起，小喜難受地閉上眼睛。春和替她趕走惹人厭的小飛蟲，欲言又止。
“過幾天我就走了，我會很想你很想你的，我保證。”
小喜像大人那樣摸了摸春和的臉頰，論年紀，她還小二十多天，看起來卻更像姐姐。
“好死不如賴活著，我要是那麽容易被打倒，我就不是段小喜了。”
春和看她神情堅定，終於稍稍松了口氣。
趕在春和去省城上學的前三天，詹景明破天荒支了假。下午幹完活兒回家，飯點剛過，雁珺爸媽手挽手出門遛彎，兩邊兒正好撞上。
嚴格說起來，雁珺爸爸媽媽都還算是文化工作者，那年頭的雙職工，一個在報社，一個在劇團，有身份，也體面。詹景明還是上回幾個女生打羅曜跟這倆人見了一回，沒啥印象，他這種底層人，也不好意思主動上前攀人家。
想當作不認識，擦肩而過。雁珺媽媽倒很熱情，她是唱采茶花戲劇的，一把好嗓子，說話跟唱歌似的。
“春和叔叔今兒這麽早就回來啦？”
詹景明很是吃驚，他一跟女人打交道就犯愁，肚裏沒貨，不知道把哪句話翻出來說比較得體。這時候，雁珺爸爸就在一旁禮貌解圍：“前兩天大雨，沖垮了好幾座橋，路上很不好走吧？”
借著這話，他們有來有回談了幾句。也沒啥大事兒，就是想讓春和跟雁珺倆人一塊兒坐車去學校報道。
雁珺她媽媽說起這事兒，聲音抑揚頓挫的，可來勁了：“孩子們都大了，出去闖天下，父母老跟在屁股後邊兒，不像那回事。我跟雁珺爸爸的意思是，就讓倆姑娘自己去辦入學，順便鍛煉鍛煉她們自主生活的能力，倆人一起，路上有伴兒，也不怕出事。春和叔叔，你說呢？”
詹景明心想，讓我說？也不是不行，就怕說了你們又不愛聽。他肯定是想親自把人送過去的呀，聶春和一走就是小半年，孤寡老叔哪兒受得了這個。
這麽著，他就沒直接給雁珺爸媽答覆，腦筋一轉，巧妙找了借口，說要回家問問春和啥想法。
快八點鐘才進家門，春和一個人在家，懶成只知道在床上蛄蛹的毛毛蟲。飯也不做不吃，餓了就從床頭櫃裏摸出來一塊兒柿餅，吧唧吧唧嚼兩口，萬事大吉。
房門沒關，詹景明看到了就數落她。她不服氣，還把柿餅往被子裏藏，被詹景明三兩下找出來，鐵證如山，她繼續紅著眉毛狡辯：“我又不餓！我就是看這東西沒人吃，要壞，不然我才不吃！”
“哦喲，真是了不起。”詹景明把她從床上提溜起來。
一路推推搡搡到廚房，昨晚剩了點肉絲，回鍋做成臊子，麻辣鮮香，清水面她照樣吃得又香又甜。兩碗兒下肚，飽了，也不犟嘴了，老老實實引燃煤氣竈，準備燒水刷碗。
詹景明天天回家都是那幾個把戲，做飯吃飯洗頭洗澡，偶爾再加個刮胡子剪指甲采耳。今天只用做基礎套餐，他帶著一串水珠子從廁所出來，春和正在刷最後一只湯勺。
“剛剛在街上，我碰到汪雁珺爸爸媽媽了。”
要開學了，合資購入的mp3，春和跟雁珺有優先享用權。音樂聲有點大，春和跟著唱，詹景明不得不提高聲量，又問一遍：“你要跟雁珺一塊兒去報道？還是要我送你？”
春和回神，滿不在乎說：“我都行啊，你咋想的？”
沒有聽到想要的答案，詹景明失落且嘴硬：“我也都行，還是看你。”
“那好吧……”春和認認真真用肥皂洗手，“那我就跟雁珺一塊兒去好了。她爸爸媽媽認識的人多，去省裏的車早就找好了，我跟著坐，還不用給錢，多好。”
“哦。”詹景明原地抓狂。
吃完飯有個固定節目，名為看電視。遙控器一般都在春和手裏，她正是喜歡各路帥哥美女的歲數。那晚上倒是邪門兒，詹景明非說他要看一條什麽很重大的交通新聞，等老半天，鬧得春和很晚都看不成黃金檔。
她不情不願嘀咕了兩句：“你不是不認字嗎？還看得懂新聞？”
說著無心，聽著有意，詹景明心裏那叫一個又酸又澀。他把遙控器還了，起身準備睡覺。
春和趕緊追上去。她又不傻，說錯話還是有知覺的。
他要關臥室門，春和抵著不讓。
“對不起。”
她一直都這樣，見風使舵比誰都快。明明挺機靈一姑娘，偏偏在這樣一個即將分別的關口，脫口而出那麽一句話，詹景明越想越氣。
但他是叔叔，所以還得裝雲淡風輕：“沒你的事兒，再耗下去，連續劇播完了。”
他稍稍松了點力，春和見縫插針擠進去。門重重關上，沒人有心情去管燈的事兒，影影綽綽，春和還是連聲道歉。無數個對不起，聽得詹景明頭大如鬥。
“你是唐三藏啊？這麽喜歡念經？”
“我是唐三藏，你是孫猴子？”
“我不是。”詹景明一躍上床，不理人了。
春和大著膽子在他身後坐下，開始只是用手肘輕輕蹭他的腰，後來得寸進尺，幹脆把手放到他頸子裏撓癢癢。
詹景明揭竿而起：“折磨我是你的樂趣？”
他撩開薄被半坐著，回頭看人，眼睛裏都是傷痕。春和小心翼翼問：“我怎麽樣做，你才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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