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誒喲,這叫人怎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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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誒喲,這叫人怎麽回答】

高考前兩周,張老師命人在教室墻上張貼考場信息。

同學們一窩蜂擠上去,春和等中午吃飯,從頭到尾看完,有點不高興。心想,這個教育考試院真莫名其妙,怎麽把她安排到市裏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她不想去外面考,那邊風水也不對呀。

最後一節晚自習,就去張老師那裏討公道。委委屈屈的,張老師懷著孕,吐得昏天黑地,還要分出心神來安慰她。

“沒事的,每天都有大巴車拉你們去,我們班除了你,還有體委呢,你倆一個考場,路上也有個照應。”

說完,張老師又偏過頭去,哇哇幹嘔。春和看她懷寶寶這麽辛苦,也就不好再說什麽,夾著尾巴,灰溜溜走了。

回家跟詹景明小聲抱怨,說老天爺根本不保佑她,之前去廟裏燒香,都白燒了。

“一共就兩個名額!這都能攤我頭上!去市裏要將近一個鐘頭,我都休息不好了!”

義憤填膺地在家裏走來走去,穿得也五彩繽紛的,把詹景明眼睛都晃暈了。他叫她停下:“你身上披的那玩意兒是啥?袈裟嗎?真醜,你積積德,放過我的眼睛行不行?”

小喜媽媽做的,送到廟裏請老和尚開過光,一件類似於古代將軍出征時穿的“戰袍”,睡前穿一穿,說是能保考試旗開得勝呢。迷信歸迷信,不過也蠻有意思的,春和每晚都上身。

小喜一開始不信這個,春和忽悠她,她就也穿起來了。雁珺瞎湊熱鬧,也穿過兩晚上。反正考神附體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

這件衣裳,唯一的缺點就是顏色不太和諧,一般人接受不了。春和訕訕取下來,掛到進門處的衣帽架上,詹景明在廚房切菜,她躡手躡腳跑進去搗亂。

一個小面團兒,用來做疙瘩湯的,詹景明放盆裏醒著,她走上去就是一頓瞎揉。

好玩兒,停不下來。詹景明切好腌肉,轉身從她手裏把面盆搶過來:“可別幫倒忙了。”

春和指頭上還剩了點面粉渣渣,叫她到水龍頭下沖幹凈,她非不聽,最後全刮詹景明臉上了。

夏天都是短袖,胳膊上都是汗,滑溜溜的,白花花兩道印子,怎麽蹭也蹭不下來。詹景明先一步認輸,開口求春和拿個帕子給他擦擦。

“臟兮兮的死面團子,一會兒要是掉哪個菜裏,你吃啊?”

春和聽話去了。

再回來,詹景明微微低頭,把臉遞給她。等了半天,沒等來她幫忙擦。蒸鍋裏飯都要好了,詹景明沒空瞎耽誤功夫,左手在圍裙上隨意揩兩下,拿過帕子就準備往臉上放。

春和先他之前,伸手摸了摸他。指尖輕點,像在彈琴。

詹景明臉紅,氣急敗壞問:“聶春和你幹嘛?”

春和不疾不徐回他:“我看看。”

“你看啥?”

“我隨便看看。”

她得意洋洋地笑。

正式考試那天,春和還是只有認命地跟體委一塊兒趕大巴去市裏參考。上午語文考完,沒到飯點,學生們都聚在樹蔭下休息。天兒熱得要死,還有幾個外校的一直在旁邊對選擇題答案,怪煩人,春和舉起蒲扇,往太陽底下站了站。

體委本來想找她說話,看她一臉心煩意亂,也就知趣地閉上嘴,躲在角落裏裝死人。

又等了一會兒,食堂開了,春和隨大流去吃午飯,剛走到一半兒,有人從背後拍她的肩膀。

不知道為啥,她就覺得是詹景明。頭也不回,開口就是:“詹叔叔,你怎麽來了?”

詹景明反被她氣定神閑的樣子唬得不要不要的:“看不出來啊,你這後腦勺上也長著眼睛呢。”

他還從家裏帶了飯來,春和迫不及待就想打開飯盒,得寸進尺問:“明天還考,你還來嗎?”

“這不好說,看我心情吧。”詹景明拉著她,進食堂找了兩個沒人的位置坐下,口氣有點裝大,春和從桌子底下不著痕跡踢了他一下。嘻嘻哈哈的,兩個人都蠻開心。

下午考完外語,第二天是數學和理綜。詹景明當然還掐著點兒送飯來,春和高考這兩天,他本來就是推了外頭的事,一心只顧她的。

考完等出成績,這段時間最無聊。那時候還是估分填志願,去年分都低,今年很大概率水漲船高,春和估出來個天文數字,她自己都不敢信。

說給小喜跟雁珺知道,這倆人異口同聲慫恿她一腳把農大也給踹了,換更好的!人往高處走,春和倒也想,不過她心裏總有點不踏實。

小喜再說考得差,最近幾次考試都沒跌出過年級前二十,咱們聶春和同學可有一次破百壯舉呢。雁珺更不用說,人現在天天躺床上抱著西瓜啃,活脫脫一個小神仙。

思前想後,春和還是決定就報農大,她不想太冒險,第一志願上不了,第二志願很容易滑檔,走征集更是撿人家的殘羹冷炙,劃不著。

她定得很快,詹景明起初還想不懂裝懂,就她報志願一事大談特談。後來一聽是農大,張老師選的那所,他出於對班主任權威的盲從,又悄咪咪縮了縮脖子,啥話不說,放春和自己自行決定了。

考完之後,天天在家無所事事。夏天生意好,詹景明還是一多半時候都不在家。春和覺得好無聊,想東想西,又想去外頭打工。她提前打聽過,東莞廠子多,去那兒的人都能掙著錢,

天方夜譚,詹景明聽了就笑:“你可別去,在家上學我還能供得起,出去打工要被騙了,那我是真沒招兒。”

春和不信他:“你別這麽說,我聽了不舒服。”

大暴雨天氣,出不了車,詹景明閑來無事,在家刮胡子。他前兩天碰見幾個搶車犯,打鬥過程中,把右手給傷了。現打著石膏,擡不起來,拿刮胡刀都費勁,他打開廁所門,喊春和過來。

春和哪會刮胡子,摸了摸剃刀片,還挺鋒利,怕把詹景明割傷了,每一下動作都放得特別輕。酥酥麻麻的,像螞蟻在爬。

廁所裏這面鏡子很小,春和仰著頭,剛好能看見顱頂,詹景明在亂蓬蓬的頭發裏仔細找了找,兩個旋,確實是天生的犟種。

他怕她犯倔,真跑到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去打工,又放緩聲音說:“你不在家,我一個人怎麽行呢?”

“怎麽不行?”春和停手,氣悶悶地盯著他看。

詹景明想破腦袋,現編了個理由:“比如,元宵我就餵不過來呀。再說了,東莞離家那麽遠,你不會想家嗎?”

想家?家不一直都在這兒,有什麽好想的?對春和來說,家這個概念似乎還有點空,詹景明看出來了,就問得更直白:“不想家,你多少也該想想我吧?這總不過分?”

春和忽然想到另外一個問題:“那照你這麽說,九月份我去省裏讀書,要是想你了怎麽辦?”

“剃須泡沒有了,再擠點兒吧。”詹景明目光躲閃,假裝沒有聽到。

春和出門打工的念頭一直都在,第二天雨停了,她跟雁珺約好去小喜家玩兒。

本來是想討論一下背井離鄉的可行性,誰知卻碰見小喜爸媽在家裏吵架。

依舊是因為小喜的成績,分數很漂亮,正因為太漂亮,才助長了不該有的貪心。

小喜最初的目標院校,一直跟她那小男朋友沈嘉樹持平。他倆嚴格意義來說,是非常登對的戀愛對象,家境、成績、長相,各方面都勢均力敵。分數出來了,沈嘉樹要報哪所,提前知會過小喜,她有所意動,也想跟著報。

不全是為了懵懵懂懂的愛戀,更多的,小喜也很心儀那所高校,在所謂的“高分成績”沒出來之前,她班主任老師也一直建議她報這所,算是最符合她情況的“量身定制”。

偏偏那年,小喜的分很高,六百二十多,年級排名其實是比平時退後的,但架不住分高。他爸媽高興得都找不著北了。小喜喜歡的學校不讓報,一定要選名校中的佼佼者。

她媽媽秦容從早到晚盯著她,第一志願必須在北京上海。她爸爸大發雷霆不同意,理由是他們家以後肯定要招婿,女孩子就像風箏,飛太高了容易斷線。

春和跟雁珺敲門的時候,這倆人正面紅耳赤地又哭又鬧,進去客廳,小喜不在,到她房間裏找人,同樣不知去向。

春和大著膽子問秦容:“秦阿姨,小喜呢?”

秦容胸膛起伏不定,吵累了,她哭哭啼啼的,又去房間裏收拾東西,要回娘家。

雁珺看不下去,一把抓住秦容,又問一遍小喜到底去哪了。

秦容三魂七魄悉數歸位,這才想起來捂臉大哭。小喜她爸爸一味只坐在客廳裏抽煙,還是旱煙,氣味熏得春和、雁珺不約而同皺眉。

見問不出什麽,倆姑娘就從段家離開,自己去街上找小喜。縣裏就這麽大,一個大活人,怎麽都不可能不翼而飛。

書店、游戲廳、文具店……挨著找了個遍。

雁珺挽住春和的胳膊,不免有些洩氣:“她該不會想不開吧?”

春和搖頭,覺得不會,小喜沒有那麽脆弱。

“可能去見沈嘉樹了……”

“不是一年前就分了?還去見他幹嘛?”雁珺嘀嘀咕咕。

春和嘆氣:“感情這種事,很難說的。”

雁珺一下聽出來不尋常:“你幹嘛一副過來人的口氣?難不成你也談了?”

談了?沒談?誒喲,這叫人怎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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