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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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他。】

養了小羊以後,春和更忙了。早中晚,抽空就得回家,也好在家離學校還挺近,不然肯定腿都要跑長。

她自己倒樂在其中,勤勤懇懇餵了一周奶,還給小羊取了名字。“元宵”,合情合景,詹景明也說好聽。

湯麗霞借錢這事兒,春和又過了兩個月才跟詹景明講。畢竟是拿他辛苦掙來的錢做人情,春和不確定詹景明聽說後會不會生氣。

瞞著瞞著,一直到瞞不住。存錢罐空了一大半,詹景明一掂就知道。那幾年,正是電腦房迅猛發展成為網吧的巔峰期,小縣城街頭巷尾,只要有幾臺電腦,多的是人排隊,通宵搶位置。

春和用錢,詹景明不怕,他現在也不差這三千兩千。怕就怕,這姑娘也癡迷上了電腦游戲,那時候的網吧可不便宜,一小時六塊算少的,大部分都在十塊以上。

錢憑空不見了,詹景明肯定要問。他出過社會,深谙套話藝術,幾問幾不問的,春和就全招了。

“錢我就是借出去了,你要實在氣不過,就打我兩下吧。”

說著,她還把胳膊露出來,意思叫詹景明隨便打。

那兩天一直出太陽,冬裝管怎麽是穿不住了。不在學校,春和身上就只有一件淺紫色的寬松開胸毛衫,整個人像一只翩翩欲飛的花蝴蝶。

打她?詹景明哪裏下得去手。不鹹不淡罵了句“傻丫頭”,過後還得自己掏錢,重新幫她把存錢罐填滿。

再過一年就上大學了,年輕人也是有交往的,沒點私房錢怎麽行。

小插曲一過,生活繼續毫無波瀾。

高二下學期,所有科目逐漸呈現出覆習的苗頭。難啃的骨頭基本都啃過好幾遍了,春和那物理跟英語,哪怕沒有一日千裏,但的確發揮更穩定。高三再好好覆習一年,成績應該還能往上漲漲。

五月中旬,一個普通的周六,張老師上完數學課,組織全班寫心願卡,春和的目標院校就定的非常實事求是。省城一所末流重本,不發揮失常的話,百分百能上,嚴格說起來,是會有點“不思進取”。

小喜跟雁珺都勸她,再不濟還可以報醫科,或者師範,工大綜合實力還是有一點靠後,不進強勢專業,畢業找工作肯定費勁。

但在春和看來,醫科要上五年,她肯定不會去讀。詹叔叔再好,也不是親生父母,他對她,原本就是沒責任。她不能老給他添亂,多上一年大學,區別還是很大的。

至於師範,她更不會考慮。從去年開始,師範生畢業就不包分配了,各級學校用人基本都是從下級學校進行內部選拔,後來惠及一時的免費師範生政策在當時也沒能正式出臺,爛命一條,沒趕上好時候,春和誰也不怪。

這個問題,張老師私下也跟春和聊過。她很認真負責,學生只要不是天天在課上睡大覺,選心儀院校,她都會幫著參謀。

張老師的說法,大差不差,也是想勸春和盡力往上夠。春和仔仔細細跟她講了自己的想法,最後說:“我還得考慮我叔叔,工大學費低,又是重本,已經很不錯了。最主要是就業前景好,畢業就能工作,張老師您知道的,我需要錢,非常非常需要。”

學生這麽懂事,張老師動了惻隱之心,問:“怎麽?你小叔不願意送你?讀書這麽重要的事,他怎麽能拎不清呢?這樣吧,我給他打個電話,好好說說,這樣你心裏也好受些,行不?”

春和按住了張老師撥號的手:“不是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樣……”

“那是啥樣?聶春和同學,你不要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張老師變嚴肅了。春和卻有點想哭,她知道,朋友老師,所有人都是為她好。其中也包括詹叔叔,只要她想,只要她分數夠,什麽學校她都能去讀。

“我叔叔,他沒有不想送我……是我不想要他送。誒,我實話跟您說了吧。他不是我親叔叔,我們……很多人都把我們想成那種關系。我想早一點讀出來,自食其力,這樣他少一個負擔,就能去過更幸福的生活。因為我,他都結不了婚,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他。”

那種關系?張老師一時反應不過來。想想明白了,她慈愛地捏捏春和的耳垂,像老師,更像媽媽。

春和抑著哭聲。張老師給她遞紙,還誇她:“有你這麽懂事的侄女,你小叔真走運。”

春和破涕為笑,同時又在心裏想,詹叔叔肯定不會這麽覺得。碰見她,他肯定覺得很倒黴。不過倒黴就倒黴吧,反正也倒不了幾年了。

張老師一般都會把談話時間安排在最後一節晚自習,春和提前收拾好書包,從辦公室出來,直接就去隔壁班喊雁珺,兩個人再手挽手上三樓。

今年上半年,羅曜再也沒主動找春和說過話。那天倒是湊巧,他們在走廊上碰到了,他仗著個子更高,堵在路中間,就是不放春和過去。雁珺可以走,其他人也可以走,就是春和不行。死小子,真的氣人。

他們之間,本來就有人起哄,那天看熱鬧的人更是史無前例的多。公子哥兒調戲貧家女,多麽經典的戲碼,簡直百看不厭。

羅曜又有點虛榮,十分享受萬眾矚目,他越欺負春和,春和越反抗,看的人越多,他越興奮。臉上一直掛著令人作嘔的微笑,沒有風度,全是霸淩。

春和怒不可遏,一腳踹出去,羅曜疼得半跪在地上。雁珺反應也很快,從另外一個文科班搶來大掃把,拔下木棍扔給春和,姐倆按著羅曜就是一頓好打。

過了會兒,小喜從三樓下來,一見這陣仗,頓時怒從心起。越過人群,扒開春和、雁珺,她光用拳頭就能捶得羅曜哭爹喊娘。

“死賤人!不是不理春和了嗎?不是看不起女孩子嗎?你到底在裝什麽?我他大爺的打死你!”

說完,哐哐又是一頓揍。

打完人,她仨一塊兒回家,當晚還無事發生。羅曜父母一直忍到第二天才告校長、告老師,賊喊捉賊。

羅家在小縣城算是地頭蛇,官大一級壓死人,這可把張文君女士急得抓耳撓腮。春和跟羅曜,她還算是比較了解,聽說前因後果,心裏向著女孩子,面上卻只敢對著羅曜爹媽點頭哈腰。

就連勸和,也只能以替羅曜“抱屈”的形式進行。

“聶春和她們幾個不學好,怎麽能打人呢!好在都是女孩子,力氣小,打人也不疼,羅曜同學傷得輕,應該很快就好了。依我看,這事兒就小懲大誡,算了吧。”

同學打架,這種事情只要沒弄出人命,本來就應該小懲大誡。不然怎麽辦,把幾個女生送去少管所?

羅家那點小權小勢,還沒到能只手遮天的地步。也就是在縣裏,還能狗仗人勢耍耍威風,出了縣大門,誰認識他們一家誰是誰啊。

羅曜父母鬧這一通,單純好臉面,自己兒子不爭氣,被幾個女孩子打得屁滾尿流,傳出去難聽死了。

愛挑事兒還打不過,確實丟人。羅曜爹媽自知理虧,也不好過分為難幾個女孩子,只要求春和她們道歉,寫檢討,還得告家長。

她仨還不一個班,張老師忙前忙後,還得跟另外兩個班主任通氣。小喜跟雁珺爹媽平時就在縣裏工作,一聯系一個準兒,咱們四處漂泊的詹景明同志才麻煩呢。

張老師打了一上午電話,楞是找不著人,氣得她把電話線都扯斷了一根。下午剛請人接上,詹景明的電話終於慢吞吞回了過來。

“餵,餵,餵?餵,張老師,能聽見嗎?”

餵你個大頭鬼啊餵。張文君女士懷著滿腔怨氣,冷冰冰道:“聶春和小叔,請來學校一趟,有事找你。”

詹景明馬不停蹄去了。

一大下午,全在處理小孩兒打架。羅曜爹媽嘴碎話多,當著幾個女孩子的家長大發議論,小喜跟雁珺爸媽都是念過書的,大部分能聽懂,因而臉上總是紅一陣白一陣。

詹景明就沒這方面的苦惱了,他完全聽不懂讀書人拽文。羅曜父母愛咋說咋說,我侄女就是打你家小子了,該賠錢賠錢,該道歉道歉,還想咋地?

羅曜父母在大會議室訴完苦,走了,幾個家長各自被班主任帶回小辦公室。張老師象征性也數落了詹景明兩句,小姑娘家家的,這麽大了,做家長的一定要上心,不然長歪了誰負責。

詹景明沒心沒肺,還笑呢:“這一點張老師您盡管放心,春和平時挺乖的。”

張老師見說不通,趕忙擺手讓他滾,人高馬大,杵在跟前還不夠生氣的。

詹景明剛走到門口,張老師想起來個事兒,又叫住他。

“你平時要多關註聶春和的心理狀況。她壓力很大,你知不知道?這回打架,興許就是平時精神繃太緊了,沒收住。”

這聽著,怎麽像話裏有話?詹景明轉身,著意向張老師討教:“這方面的東西,我不怎麽懂,麻煩您再說明白點兒?”

“她這個成績,本來我是想讓她沖一沖農大,可她不願意啊,非說工大學費低。我在想,錢這個事,你私下裏是不是再跟她談一談?一個好前途,那可是多少錢也換不來的。”

詹景明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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