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因為你都不會愛人】
關燈
小
中
大
【28.因為你都不會愛人】
湯麗霞要借錢。
五萬。
春和不可能拿的出來。
湯麗霞自己也知道，所以她讓春和去找詹景明借。
“那個姓詹的，你叫叔還是叫哥？甭管叫什麽，你們不是那種關系嗎？你幫阿姨求求情，你沒錢，他肯定有。”
羅曜這樣說，湯麗霞也這樣說，可能在世俗的眼光裏，生活就是這樣骯臟。一下午過去，春和平靜了很多，羅曜在那會兒還覺得有點窘，現在提到她跟詹景明的關系，就只剩下就事論事。
春和一口回絕她繼母。
“湯阿姨，五萬塊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這麽多，我叔叔肯定拿不出來。”
湯麗霞把以前的事拿出來說，飯都吃不起的時候，是她不計前嫌把春和從農村帶了上來，要不然，她這條命還未知有沒有呢。
說著，也哭，嗚嗚咽咽的，聽得人難受。
絮叨半天，春和還沒表態。
心一橫，湯麗霞撲通跪下。
她跟後面這個老公領證以後，男人就變了。婚前的溫柔體貼，全不知去向，只剩下爭執、毆打、傷害。
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就剩下女兒躺在醫院裏奄奄一息，兒子早不知被他那喪盡天良的繼父扔到哪個天井裏去了。
那死男人喝醉了自己說的，湯麗霞知道真相，連問都沒問。聶小天的種，她本來也沒多喜歡，死就死了吧，少個累贅，日子還能輕省點兒。
女兒年紀要比兒子小兩歲多，搞外遇的時候，不小心懷上的，跟聶小天沒關系，跟聶春和更沒關系。
不過卻是湯麗霞最喜歡的孩子。
今年從末伏開始，小姑娘一病不起，她到處借錢。親戚朋友，坑蒙拐騙，無所不用其極。錢搞到手，還來不及捂熱，就石沈大海般，全扔醫院。
春和這兒，是湯麗霞計劃好的最後一站。今天晚上要還交不上費，醫院一定會停藥。她都想好了，女兒前腳進安息間，她後腳就往停屍房一躺，活著太困難，不如去死，一了百了。
“我也是沒辦法了……”
湯麗霞苦苦哀求，春和聽著，同樣很不是滋味。
她想，原來，貧窮死亡一直沒有走遠，還在身邊埋伏著，只不過平時有詹景明頂在前頭，自己並意識不到。
所以難怪外面那些人會把他們之間的關系想得那麽不堪。如果不是肉體上的買賣，普通人的確無法想象，一個單身漢怎麽可能會為近在咫尺的妙齡少女嘔心瀝血而秋毫無犯。
世人獨濁我獨清。這種話說說也就罷了，誰會真的相信呢。
春和感到一絲絲沮喪，但還是好言好語解釋著。
“湯阿姨，我真的沒有那麽多錢。我叔叔也沒有，他去年的賬都沒清呢，五萬真的太多了。”
湯麗霞癱坐在地上，一言不發。
春和伸手扶她，沒什麽用，心都死了，拽也拽不動。
猶豫很久，春和上樓拿錢。沒有那麽多，她的私房錢，最多兩三千。省吃儉用一年半，還是在詹景明出手很大方的前提下，也就攢了這麽些。
留了幾張零頭，剩下的，全給了湯麗霞。
窮有多可怕，春和親身經歷過，所以她沒辦法見死不救。做人做事，俯仰無愧，中間再算上自己的良心，就行了。多的不用管，管也管不著。
“我就這些，阿姨你拿著走吧。”
湯麗霞這才擡起頭，定定看著前夫的私生女。
那一刻，她真恨死了。卻不知道恨誰。
晚上詹景明沒回來。
春和睡在自己房間，忽的覺得心裏有些空。明天又要早起報名，她翻身朝裏，墻皮不知怎麽鼓了一個包，她用指甲扣著玩兒，自言自語，想勸自己快點睡。
不知怎麽，一閉上眼睛，就想起她繼母痛哭流涕的樣子。還有她沒什麽感情的弟弟妹妹，春和跟他們住一起，名義上說是姐姐，實際卻經常受欺負。
好事兒她別想，壞處全占了，現在回想起來，那一段時光，其實也很苦。
當然了，如果沒有詹景明，可能還會更苦。可能今天身患絕癥的人就會換成她。但也不一定，真要到街上當小叫花子，死也就死了，無聲無臭，沒人會在意。
不管怎麽說，是詹叔叔，給了她一個像樣的家。
這總沒錯。
春和心頭微顫。坐起來，拉開燈，又把上午織過的毛線拿出來看。
很俊俏的灰藍，詹景明有一件差不多顏色的毛線背心，挺襯他的，顯得人比平時難得秀氣。
想再織兩針，卻發現連怎麽開始都忘了。學藝不精就是這樣，眼睛會了手還不會，折騰一會兒，人反而還困得哈欠連天。
“算了，明天問問雁珺再搞吧。”
春和再次躺下。
睡得迷迷糊糊，門鎖轉動著響，除了詹景明沒別人。
春和隔著房門喊他：“詹叔叔，是你嗎？”
詹景明低低“唔”一聲，進門先脫鞋，他是汗腳，春和不想明天一早起來就要聞他的臭襪子，小聲囑咐說：“你洗澡的時候，記得把襪子也洗了。”
“昂，行。”
隔壁房門被輕輕推開，詹景明回屋拿幹凈衣服。他們用熱得快燒洗澡水，有個大桶，只有春和能用，詹景明洗澡一般都是用盆隨便抹兩下。
在一起生活夠久，詹景明的生活習慣，春和基本都知道。等水燒熱的時間，如果春和有要求，他就會老老實實先把換下來的襪子內褲搓幹凈。
邋遢分子大改造，春和好懸還是成功了——雖然主要得益於她叔叔無條件的服從。
水聲嘩嘩的，春和有點想上廁所，憋不住了，她催詹景明快點弄好。
詹景明最後擠了一把水，就去陽臺晾衣服，把廁所讓出來。
春和上完廁所洗手，順便把熱得快拔掉：“水熱了，詹叔叔你快洗吧。”
詹景明先是嗯了一聲，接著又連嘖幾下，莫名其妙的動靜，好像在逗狗。
春和尖著耳朵聽。
樓房裏養小動物本來就很麻煩，加上他們家白天還沒人，也沒法照顧。小喜家有只土狗兒，蠻可愛，春和眼饞歸眼饞，卻從來也沒想過自己也要有。
可詹景明還在那兒不亦樂乎地逗。
“詹叔叔，你帶小狗回來啦？”
她有些激動跑到客廳。
詹景明蹲在門口，大塊頭擋著，什麽都看不見。春和不得不一邊系褲腰帶，一邊往他胸前擠。
“是什麽顏色的？白的嗎？”
她喜歡小白狗，很早就跟詹景明提過。
詹景明挪了挪屁股，露出小動物給春和看。
“是白的……不過不是小狗。”他不好意思撓了撓鬢角。
這是個啥玩意兒？長得好奇怪。
春和學詹景明用指頭蘸小碗裏的奶粉，餵給那只潦草的“小朋友”舔。
“她是羊嗎？怎麽喝我的奶粉？我這個是補腦的，她喝了會不會也能做高考題？長得好像兔子哦……誒，她腿呢？詹叔叔，她怎麽沒長腿啊？”
連珠炮一樣，把詹景明都問傻了。
他把小羊翻了個面兒，抓著她的四條袖珍小腿說：“還說呢，先天不足，賣都賣不出去。”
春和長大嘴：“幹嘛要賣她？不是特意買回來給我的嗎？”
詹景明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上次路過貓狗市場，問你要不要，你不是說不要嗎？”
“是呀，我是說不要，但你可以主動買給我呀，這又不犯毛病。”
“誒喲，這可真是官不打送禮的，狗不打拉屎的。”
他說話的語氣有點吊兒郎當，春和聽了生氣，伸手推了他一把。他疏於防範，一屁股坐地上，弄撒了碗裏的奶粉，把一旁嗷嗷待哺的小羊急得咩咩叫。
別看這麽個小東西，很會討人喜歡呢，春和看一眼就有點想養。她留了個心眼兒問：“詹叔叔，你明天要是在家，就把咱們樓底下那個小屋子騰出來吧。”
他們現在住這棟樓，每戶人家都另配了一間小平房，不跟主屋連在一塊兒，單獨建在居民樓東側的平地上。
那時候大夥兒條件都一般，城裏也有六畜興旺的人家。這間小屋，有人改成豬圈雞舍，有人用來裝各種雜物，只有春和叔侄倆一直閑置不用。
詹景明坐地上想了想，房子閑著也是閑著，收拾出來養羊也行。其實，不管什麽事情，只要聶春和樂意，都好說。
他提出來一個更為棘手的問題：“那你每天都要記得餵她吃奶粉，我問人貨主了，這小玩意兒才三個月大，一天得吃好幾頓。你學習那麽忙，能行嗎？”
春和忙不疊點頭。能行能行，指定能行。
“不對啊，貨主送你羊幹嘛？以資抵債？”她又問。
詹景明無奈道：“可不就是，太不要臉了。結不起貨款，趕了一車羊給我，我跟你曾叔叔跑前跑後一大天才賣出去。剩這只小不點兒，長相驚人，死活沒人要，看她可憐，我就給帶回來了。”
春和毫不吝惜對她叔叔的誇讚：“詹叔叔你人真好，真善良。”
平實的真心話，聽得詹景明通體舒泰。春和誇他，他得勁兒。
高興得直冒泡，然後轉去洗澡。
春和耐心餵小羊吃奶，接著又用紙板和草紙在她屁股底下墊了窩。都弄好了，她才趴到廁所門口，繼續找詹景明說話。
“詹叔叔，我有話跟你說。”
詹景明拍門板攆她：“等我洗完著。”
“我心情不好，就想現在說。”
詹景明洗頭的動作停了停。春和沒有壞脾氣，她說心情不好，那就是很不開心。
“咋了？遇到啥事就跟我說，不用怕。”
中氣十足的男性聲音，從密閉空間裏傳來，似乎更為渾厚、低沈。像大山，給人以依靠。
“有人說我們是那種關系，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頭發全濕了，滴滴答答往下流水。詹景明被問怔住，手裏捧著毛巾，就是想不起要擦。
“誰說的？”他很生氣。
“羅曜，還有我繼母，他們都這樣說。”
“這群死人，明天我就去找他們。”
春和倒沒有要他為自己出頭的意思。她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
“上半年你想跟餘阿姨結婚，是不是也有這樣一層緣故在？”
詹景明把搓澡巾扔回盆裏，煩躁地抓了兩把頭發：“那些人就是吃飽了撐的，你別往心裏去。”
春和反過來安慰他：“我沒往心裏去。”
“那怎麽辦？”詹景明松口氣，“要不要我再給你找個什麽阿姨回來？”他無助地望向天花板：“我試試吧，但不一定能行。”
春和斬釘截鐵回他：“不要。”
“為什麽？”
“因為你都不會愛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湯麗霞要借錢。
五萬。
春和不可能拿的出來。
湯麗霞自己也知道，所以她讓春和去找詹景明借。
“那個姓詹的，你叫叔還是叫哥？甭管叫什麽，你們不是那種關系嗎？你幫阿姨求求情，你沒錢，他肯定有。”
羅曜這樣說，湯麗霞也這樣說，可能在世俗的眼光裏，生活就是這樣骯臟。一下午過去，春和平靜了很多，羅曜在那會兒還覺得有點窘，現在提到她跟詹景明的關系，就只剩下就事論事。
春和一口回絕她繼母。
“湯阿姨，五萬塊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這麽多，我叔叔肯定拿不出來。”
湯麗霞把以前的事拿出來說，飯都吃不起的時候，是她不計前嫌把春和從農村帶了上來，要不然，她這條命還未知有沒有呢。
說著，也哭，嗚嗚咽咽的，聽得人難受。
絮叨半天，春和還沒表態。
心一橫，湯麗霞撲通跪下。
她跟後面這個老公領證以後，男人就變了。婚前的溫柔體貼，全不知去向，只剩下爭執、毆打、傷害。
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就剩下女兒躺在醫院裏奄奄一息，兒子早不知被他那喪盡天良的繼父扔到哪個天井裏去了。
那死男人喝醉了自己說的，湯麗霞知道真相，連問都沒問。聶小天的種，她本來也沒多喜歡，死就死了吧，少個累贅，日子還能輕省點兒。
女兒年紀要比兒子小兩歲多，搞外遇的時候，不小心懷上的，跟聶小天沒關系，跟聶春和更沒關系。
不過卻是湯麗霞最喜歡的孩子。
今年從末伏開始，小姑娘一病不起，她到處借錢。親戚朋友，坑蒙拐騙，無所不用其極。錢搞到手，還來不及捂熱，就石沈大海般，全扔醫院。
春和這兒，是湯麗霞計劃好的最後一站。今天晚上要還交不上費，醫院一定會停藥。她都想好了，女兒前腳進安息間，她後腳就往停屍房一躺，活著太困難，不如去死，一了百了。
“我也是沒辦法了……”
湯麗霞苦苦哀求，春和聽著，同樣很不是滋味。
她想，原來，貧窮死亡一直沒有走遠，還在身邊埋伏著，只不過平時有詹景明頂在前頭，自己並意識不到。
所以難怪外面那些人會把他們之間的關系想得那麽不堪。如果不是肉體上的買賣，普通人的確無法想象，一個單身漢怎麽可能會為近在咫尺的妙齡少女嘔心瀝血而秋毫無犯。
世人獨濁我獨清。這種話說說也就罷了，誰會真的相信呢。
春和感到一絲絲沮喪，但還是好言好語解釋著。
“湯阿姨，我真的沒有那麽多錢。我叔叔也沒有，他去年的賬都沒清呢，五萬真的太多了。”
湯麗霞癱坐在地上，一言不發。
春和伸手扶她，沒什麽用，心都死了，拽也拽不動。
猶豫很久，春和上樓拿錢。沒有那麽多，她的私房錢，最多兩三千。省吃儉用一年半，還是在詹景明出手很大方的前提下，也就攢了這麽些。
留了幾張零頭，剩下的，全給了湯麗霞。
窮有多可怕，春和親身經歷過，所以她沒辦法見死不救。做人做事，俯仰無愧，中間再算上自己的良心，就行了。多的不用管，管也管不著。
“我就這些，阿姨你拿著走吧。”
湯麗霞這才擡起頭，定定看著前夫的私生女。
那一刻，她真恨死了。卻不知道恨誰。
晚上詹景明沒回來。
春和睡在自己房間，忽的覺得心裏有些空。明天又要早起報名，她翻身朝裏，墻皮不知怎麽鼓了一個包，她用指甲扣著玩兒，自言自語，想勸自己快點睡。
不知怎麽，一閉上眼睛，就想起她繼母痛哭流涕的樣子。還有她沒什麽感情的弟弟妹妹，春和跟他們住一起，名義上說是姐姐，實際卻經常受欺負。
好事兒她別想，壞處全占了，現在回想起來，那一段時光，其實也很苦。
當然了，如果沒有詹景明，可能還會更苦。可能今天身患絕癥的人就會換成她。但也不一定，真要到街上當小叫花子，死也就死了，無聲無臭，沒人會在意。
不管怎麽說，是詹叔叔，給了她一個像樣的家。
這總沒錯。
春和心頭微顫。坐起來，拉開燈，又把上午織過的毛線拿出來看。
很俊俏的灰藍，詹景明有一件差不多顏色的毛線背心，挺襯他的，顯得人比平時難得秀氣。
想再織兩針，卻發現連怎麽開始都忘了。學藝不精就是這樣，眼睛會了手還不會，折騰一會兒，人反而還困得哈欠連天。
“算了，明天問問雁珺再搞吧。”
春和再次躺下。
睡得迷迷糊糊，門鎖轉動著響，除了詹景明沒別人。
春和隔著房門喊他：“詹叔叔，是你嗎？”
詹景明低低“唔”一聲，進門先脫鞋，他是汗腳，春和不想明天一早起來就要聞他的臭襪子，小聲囑咐說：“你洗澡的時候，記得把襪子也洗了。”
“昂，行。”
隔壁房門被輕輕推開，詹景明回屋拿幹凈衣服。他們用熱得快燒洗澡水，有個大桶，只有春和能用，詹景明洗澡一般都是用盆隨便抹兩下。
在一起生活夠久，詹景明的生活習慣，春和基本都知道。等水燒熱的時間，如果春和有要求，他就會老老實實先把換下來的襪子內褲搓幹凈。
邋遢分子大改造，春和好懸還是成功了——雖然主要得益於她叔叔無條件的服從。
水聲嘩嘩的，春和有點想上廁所，憋不住了，她催詹景明快點弄好。
詹景明最後擠了一把水，就去陽臺晾衣服，把廁所讓出來。
春和上完廁所洗手，順便把熱得快拔掉：“水熱了，詹叔叔你快洗吧。”
詹景明先是嗯了一聲，接著又連嘖幾下，莫名其妙的動靜，好像在逗狗。
春和尖著耳朵聽。
樓房裏養小動物本來就很麻煩，加上他們家白天還沒人，也沒法照顧。小喜家有只土狗兒，蠻可愛，春和眼饞歸眼饞，卻從來也沒想過自己也要有。
可詹景明還在那兒不亦樂乎地逗。
“詹叔叔，你帶小狗回來啦？”
她有些激動跑到客廳。
詹景明蹲在門口，大塊頭擋著，什麽都看不見。春和不得不一邊系褲腰帶，一邊往他胸前擠。
“是什麽顏色的？白的嗎？”
她喜歡小白狗，很早就跟詹景明提過。
詹景明挪了挪屁股，露出小動物給春和看。
“是白的……不過不是小狗。”他不好意思撓了撓鬢角。
這是個啥玩意兒？長得好奇怪。
春和學詹景明用指頭蘸小碗裏的奶粉，餵給那只潦草的“小朋友”舔。
“她是羊嗎？怎麽喝我的奶粉？我這個是補腦的，她喝了會不會也能做高考題？長得好像兔子哦……誒，她腿呢？詹叔叔，她怎麽沒長腿啊？”
連珠炮一樣，把詹景明都問傻了。
他把小羊翻了個面兒，抓著她的四條袖珍小腿說：“還說呢，先天不足，賣都賣不出去。”
春和長大嘴：“幹嘛要賣她？不是特意買回來給我的嗎？”
詹景明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上次路過貓狗市場，問你要不要，你不是說不要嗎？”
“是呀，我是說不要，但你可以主動買給我呀，這又不犯毛病。”
“誒喲，這可真是官不打送禮的，狗不打拉屎的。”
他說話的語氣有點吊兒郎當，春和聽了生氣，伸手推了他一把。他疏於防範，一屁股坐地上，弄撒了碗裏的奶粉，把一旁嗷嗷待哺的小羊急得咩咩叫。
別看這麽個小東西，很會討人喜歡呢，春和看一眼就有點想養。她留了個心眼兒問：“詹叔叔，你明天要是在家，就把咱們樓底下那個小屋子騰出來吧。”
他們現在住這棟樓，每戶人家都另配了一間小平房，不跟主屋連在一塊兒，單獨建在居民樓東側的平地上。
那時候大夥兒條件都一般，城裏也有六畜興旺的人家。這間小屋，有人改成豬圈雞舍，有人用來裝各種雜物，只有春和叔侄倆一直閑置不用。
詹景明坐地上想了想，房子閑著也是閑著，收拾出來養羊也行。其實，不管什麽事情，只要聶春和樂意，都好說。
他提出來一個更為棘手的問題：“那你每天都要記得餵她吃奶粉，我問人貨主了，這小玩意兒才三個月大，一天得吃好幾頓。你學習那麽忙，能行嗎？”
春和忙不疊點頭。能行能行，指定能行。
“不對啊，貨主送你羊幹嘛？以資抵債？”她又問。
詹景明無奈道：“可不就是，太不要臉了。結不起貨款，趕了一車羊給我，我跟你曾叔叔跑前跑後一大天才賣出去。剩這只小不點兒，長相驚人，死活沒人要，看她可憐，我就給帶回來了。”
春和毫不吝惜對她叔叔的誇讚：“詹叔叔你人真好，真善良。”
平實的真心話，聽得詹景明通體舒泰。春和誇他，他得勁兒。
高興得直冒泡，然後轉去洗澡。
春和耐心餵小羊吃奶，接著又用紙板和草紙在她屁股底下墊了窩。都弄好了，她才趴到廁所門口，繼續找詹景明說話。
“詹叔叔，我有話跟你說。”
詹景明拍門板攆她：“等我洗完著。”
“我心情不好，就想現在說。”
詹景明洗頭的動作停了停。春和沒有壞脾氣，她說心情不好，那就是很不開心。
“咋了？遇到啥事就跟我說，不用怕。”
中氣十足的男性聲音，從密閉空間裏傳來，似乎更為渾厚、低沈。像大山，給人以依靠。
“有人說我們是那種關系，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頭發全濕了，滴滴答答往下流水。詹景明被問怔住，手裏捧著毛巾，就是想不起要擦。
“誰說的？”他很生氣。
“羅曜，還有我繼母，他們都這樣說。”
“這群死人，明天我就去找他們。”
春和倒沒有要他為自己出頭的意思。她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
“上半年你想跟餘阿姨結婚，是不是也有這樣一層緣故在？”
詹景明把搓澡巾扔回盆裏，煩躁地抓了兩把頭發：“那些人就是吃飽了撐的，你別往心裏去。”
春和反過來安慰他：“我沒往心裏去。”
“那怎麽辦？”詹景明松口氣，“要不要我再給你找個什麽阿姨回來？”他無助地望向天花板：“我試試吧，但不一定能行。”
春和斬釘截鐵回他：“不要。”
“為什麽？”
“因為你都不會愛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