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屁大點人,知道什麽喜歡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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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屁大點人,知道什麽喜歡不喜歡】

“詹叔叔你知道嗎,小喜有喜歡的人了。”

春和吃到七八分飽,懶洋洋撥弄著盤裏的小白菜。

“你怎麽知道?小喜跟你說的?”詹景明從櫥櫃底下抓了把帶殼花生,閑閑磕起來。

春和噗噗笑:“那當然了,她什麽都告訴我的。”

說到這種話題,詹景明總不自覺端起“長輩”架子,他是堅決反對高中生戀愛結婚,自毀前程的。

現在又不比前幾年,沒文憑,以後到了社會上怎麽吃得開。

他自己吃過的苦,無論如何是不會讓春和再吃。想到這裏,他的語氣,不免嚴肅了很多:“聶春和,你,還有段小喜,你們倆腦子放清醒點好不好?高中生最首要的任務是考大學,屁大點人,知道什麽喜歡不喜歡。”

過於語重心長了,他自己都覺得嚕叨,還有點害怕話說重了,春和會記他的仇。他們畢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親人,她以後成家立業,遲早都會離他而去。

生活才進行到今天,她就已經有“飛走”的苗頭。要再狗血淋頭罵她,不更相當於把人往外推嗎。

詹景明不喜歡羅曜。一直都不喜歡。

所以他不會願意看春和跟這傻小子越走越近,他一定會想辦法阻止。

心不在焉嚼東西,很容易一口咬到腮上,詹景明痛得捂了捂嘴,他的情緒,一下子跌落谷底。

“誒,說真的,我問你個事兒。”

春和開始把碗碟往廚房收,水壺摸起來不冷不熱,洗碗正好。

琺瑯盆才用半年多,邊邊角角就有點掉漆,春和刷碗的動作很小心,免得把碗盤也磕壞了。

詹景明吃了滿手的花生皮,先拍拍自己的手掌,再去拍春和的肩膀:“餵,我跟你說話呢。”

春和“嚓嚓嚓”搓筷子:“說吧說吧,說完我要看電視了。”

詹景明擡頭望天,問出了一個令春和目瞪口呆的問題。

“是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他問。

他對她,當然很好,春和很滿足,甚至是感恩戴德。詹景明為她做了能做的一切,她也願意回報他自己所有的一切,這種關系,已經不是好與不好能夠界定的了。

他們站得不算近,春和往詹景明那邊靠了靠,仰起頭,試圖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些許端倪,卻只看到一張同樣迷惘的臉。

“詹叔叔,你怎麽會怎樣想呢?是不是,我最近花錢太多了?”

一場大火摧毀了他們的家,家裏身上所有的東西,基本都是這幾個月陸續添置的。用了很多錢,春和以為詹景明負擔不起。

她真誠地向他道歉:“我以後一定會註意,過年我什麽也不要,你也不用給我壓歲錢,這樣行嗎?”

她偏題了。詹景明後面的話完全沒法開口,辛辛苦苦走到今天,錢不錢的,誰還有心思計較。別說錢,再是別的什麽,凡他所有,只要聶春和開口要,還不是一樣說給也就給了。

呼,詹景明深吸口氣,驢唇不對馬嘴,溝通起來真費勁。

以前常聽人說嘴笨之人有福,現在才發現全是扯淡,話都說不明白,有個羊屎蛋子的福。

“算了,我換個問法好了。你為啥總跟羅曜一塊兒玩兒?是不是因為,我平時太忙了,對你的關心不夠,你覺得太孤單了?”

春和下意識搖頭,搖著搖著,動作慢下來,凝視詹景明,幾不可見點頭。

“詹叔叔我跟你說實話,我跟羅曜,其實我自己也搞不懂是怎麽一回事。或許就像你說的那樣,偶爾一天,我獨自走在路上,也想有個人能陪著說說話。你很久也不回家,小喜最近又要學習又要跟她喜歡的男生來回寫信,其他同學也各有各的事做。只有羅曜隨叫隨到……他總圍在我身邊,我想忽視都不行。”

詹景明沈默了。這種情況,早在今年年初就發生過一次,很顯然,他並沒有吸取足夠的教訓。他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如何照顧青春期小女生的情感,殊不知,大部分時間仍在隔靴搔癢。

春和需要陪伴。這個問題,他之前連想都沒想過。

“這麽說,你想我回家?”他似是而非問。

春和答得倒是實實在在:“肯定呀。我喜歡跟你相處,輕輕松松,平平淡淡,想到什麽說什麽。”

她碗都洗好了,一只只擦幹凈,規規矩矩疊放在櫃子裏。做事情認真,再加上屋裏暖氣又很足,熱出一腦門的汗。

詹景明情不自禁在她額上輕輕撫了一下。本意是想替她擦汗,手摸到女孩子細嫩的皮膚,才猛然驚醒過來——

男女有別,尤其春和也大了,他這麽做,多多少少有點有失身份。

於是乎,趕忙把手收回去,借口去客廳找衛生紙,心慌意亂逃開了。

徒留春和在原地楞神。她並沒有那麽遲鈍。她也學著詹景明的樣子,用手掌蹭了蹭剛剛被摸過的那個地方,汗涔涔的,還有點發燙。

他倆把話說開以後,這個寒假,詹景明盡最大努力延長在家時間。

年關將近,能推的單子他都推了,實在推不了的,就先拿給曾大強和新來那個裝卸工跑。車是詹景明的,他從中抽點薄利,餓不死就行。曾大強跟另外一個人空手套白狼,賺的更多,自然滿口好話。最終的結果,還算皆大歡喜。

他有空在家了,春和卻到處跑得歡實。假期比較短,沒有太多的時間能夠放松玩樂,休息個兩三天,春和還像暑假那樣,上半天就去找小喜補課。下半天兩個女孩子約好,或是出去吃點東西,或是去其他同學家繼續覆習。

她們新認識了一個女孩子,另外一個理科重點班的,姓汪,汪雁珺。這女孩兒理綜可好了,其實主科也好,沒分科之前文綜也好,妥妥的學霸,跟春和、小喜不在一個層次。

春和很早就聽說過汪雁珺,固定的年級前三,每回成績排名出來了,她都要狠狠“覆習”這個人名。但真正認識,還是在一次臨近期末的物理大課上。雁珺她們班老師請假,當月月考剛結束,兩個班合在一塊兒講卷子。

汪雁珺提著小凳子,被安排跟春和一塊兒坐。物理老師在黑板上寫寫畫畫,春和筆記都寫不贏,雁珺卻連課也不聽。春和覺得她有點狂,偷摸翻人家試卷看,好家夥,就錯了一道多選,聽她說,還是故意錯的,因為拿滿分沒有挑戰。

春和用特別崇拜的眼神,看了雁珺一整節課。把小姑娘都看得有些難為情了,下課的時候,她不僅把借的筆還給春和,還向後者拋來了友誼的橄欖枝。

“聶春和,你住金福路對不對,放學等我,我們一塊兒回家。”

春和什麽時候都不忘小喜:“可以可以!不過我得去三樓叫上段小喜!”

小喜英語作文被當範文在全年級廣泛宣傳過,雁珺對她很有印象,學霸有時候也不免八卦,還賊兮兮問春和:“段小喜是不是在跟我們副班長談戀愛?我記得她,又高又白,頭發長長的,很漂亮呢。”

春和不敢在背後傳播小喜的戀情緋聞,只好岔開話題說:“你也很漂亮。”

雁珺指了指自己鼻尖上的幾粒小雀斑,她很不滿意這個地方,提起來咬牙切齒:“這還漂亮呢,可愛還差不多!”

春和笑得沒心沒肺。

就這樣,她們結成了三人行好友隊伍。理所當然的,羅曜被踢出局了。他也就是理科強點,能有限地幫春和,但一點也幫不到小喜。雁珺就不一樣了,她是全能,強得可怕,不參考高考走保送那種強。學有餘力,甚至還能幫扶兩個小豬朋友。

更難得的是,她還不談戀愛,用她本人的話來說就是,男人還比不上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有意思。有她之後,春和連羅曜的面兒都沒怎麽見過。倒也沒有刻意回避,單純就是想不起這個人。人在快樂的時候總是特別健忘,要怪,只能怪羅曜倒黴了。

倒黴的羅曜很快發現了不對勁。明明前陣子春和對他還很和顏悅色,怎麽過了幾個晚上,他就連女孩子的面兒也見不上了?簡直豈有此理,他決定親自去春和家裏逮人。

那天正是小年。有個難纏的貨主一直不付尾款,詹景明出門料理。家家戶戶都在過節,春和也沒好意思到處跑,上午安心在家看了會兒錯題,吃過午飯,羅曜就在樓底下喊她的名字。

雪下大了,他也不知道戴個帽子,頭發、衣領全白了,看著怪可憐的。春和拿了把傘下樓,遞給他,他耍少爺脾氣,還不要。

春和幹脆把傘撐開,直接放到他頭頂。

這回,他別別扭扭笑了:“你這幾天幹嘛不理我?”

“哪有?”春和往後面的小屋檐底下退,“最近我都忙著學習呢。”

“就是說,你現在學習也不帶上我了。聶春和,你真狠心。”

春和歪頭想了想,說:“我叔叔不讓我跟你玩兒。”

“哦,你就那麽聽他的話,他是你們家的皇帝啊?”羅曜說話開始不中聽了。

春和也沒在意,她晚上睡覺前反思過整件事情,認為自己也有錯。孤獨又不是什麽治不好的絕癥,忍忍就過去的事兒,她非把羅曜拉下水,確實不好。

她輕聲細語解釋:“這兩年,我叔叔幫了我很多,我不可以傷害他的。”

“那你就選擇傷害我?你知道一個人前一天還跟你說說笑笑,第二天就人間蒸發,怎麽找也找不到,找到了也裝看不見,這種感覺有多難受,你知道嗎?我都聽人說了,你跟小喜最近一直跟汪雁珺玩兒,玩兒就玩兒嘛,我又沒管著你不讓玩,帶我一個還不行?”

春和繼續狡辯:“都是女孩子,怎麽帶你呀。”

羅曜氣得揪她的辮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有天我還看到小喜帶她男朋友,你們仨一塊兒去汪雁珺家!”

“對呀,你都說了,那是小喜男朋友,那能一樣嘛。”

羅曜忽然拉起春和的手:“有什麽不一樣的,我也可以當你男朋友。”

“只要你願意。”他補充道。

“我不願意。”

春和擡頭看他,眼神無比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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