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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能不能過兩年再喜歡羅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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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能不能過兩年再喜歡羅曜】

太晚了,出去住折騰起來沒完沒了,還是只有在家睡。

地板很潮,詹景明沒脫外衣褲,春和頭蒙在被子裏,想起來了就問他一句冷不冷。

有點小冷,不過他說沒事。沒有布簾子隔著,挺不方便的,詹景明老習慣性地朝春和睡那邊翻身——天天這樣睡,養成習慣了。

每次都正好對上春和笑盈盈的眼睛。露珠一樣,又清又亮。

詹景明伸長手拉燈:“你弄好沒?該睡覺了。”

春和聞言,趕忙用腳最後再掖了兩下被子:“好了好了,你關吧。”

詹景明安心躺下。

十五的月光緩緩滲進來,不算特別暗,還能看清臉。春和睜著她那雙大眼睛,瞄上瞄下,不知道在幹嘛。

詹景明催她快睡。

她興興頭頭的,還想嘮嗑。

“詹叔叔,這個房子好像真的更暖和,你試著沒?”

詹景明輕輕嗯了一聲。說起來就收不住,他都不敢開口答她。

“你冷不冷呀?我再給你一個熱水袋吧?”

說完,她整個人鉆進被窩,從床頭拱到床尾,磨嘰半天,找出一只大熱水袋。剛灌的水,還熱著呢。啪嘰一下扔到詹景明小腿上,嚇他一哆嗦。

“哈?聶春和你在幹嘛?”

她穿著全新的線衣線褲,一點不怕冷,非要下床,親手給詹景明放熱水袋。

“我知道一個位置,熱水袋放進去特別暖和,詹叔叔你要不要試試?”

詹景明敬謝不敏:“不用了……”

他還來不及坐直,春和已經跳到地上,掀起被角,在他腳邊來回搗鼓。

其實這樣更冷了,原本嚴絲合縫的棉被忽然出現罅隙,冷風灌進來,熱水袋除了把詹景明腳背燙得像個癲癇病人那樣不停抽搐,實際並起不到太大作用。

但因為是春和親手放的,他一個反抗的字也說不出來。她誠心誠意對他好,他總不能不識好歹。

只得重新裹了被子,說:“大恩不言謝,你快躺下睡覺吧。”

春和覺得好奇怪,她叔叔今晚上說話都不看人的。很冬天了,赤腳踩在褥子上也冷,她最初想縮回被窩子裏,一只腳都爬上床了,忽而又起了玩心。退回來,站到離詹景明很近的位置,甚至還把腳往他被子裏擠。

他背對著,她就趴到他臉上,好奇道:“以前怎麽沒發現,詹叔叔你睫毛真長,鼻子也蠻高,不過要說最好看的,應該還是嘴唇,不厚不薄,有點像……”

“你擱這兒點菜呢?想切我的眼耳口鼻去下酒?”

他逗她玩兒,春和嘿嘿笑。

是那種有點小得意的笑聲,鵝鵝鵝,攪得詹景明心裏毛毛的。他於是睜開眼,直勾勾盯著春和看。眼神還是很平靜,不過強勢起來了,不再那麽躲躲藏藏,更像是在回應某種挑釁。

春和“倏”一下直起腰,臉不紅心不跳,單純就是覺得很意外。剛剛那幾下,她突然意識到詹景明好像真是個男人——而不只是叔叔。

抑或,叔叔也是男人?

她稀裏糊塗坐回床上。老式木床都做得比較高,床沿邊還高出一截兒木頭,類似於防護欄。有點硌屁股,她不耐煩地扭了扭,終於老實躺回去,很快睡著了。

詹景明心眼兒小,半夢半醒,一晚上沒睡實。

第二天到點,春和閉著眼睛穿衣服,準備去學校。詹景明聽到動靜,囑咐說:“後半夜下了雪,路面上肯定有冰,你叫上小喜,一塊兒走著過去吧,安全點兒。”

春和問:“那你幹嘛不自己送我?”

詹景明難受地打了個哈欠:“我請一天假行不行?”

春和疊好被子,下床,一切如常。

普通人的日子,好像都長著羅圈腿兒,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並沒有理想中那麽平順,大部分時候磕磕絆絆。

搬家定居,詹景明前後花了好幾天才把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理順。老房子要打掃,新房子要收拾,精打細算,還得劃拉出兩筆賠償金。前前後後大幾萬花下來,存款竟然還有的剩,簡直不可思議。

最後一次去銀行取錢,詹景明幹脆自己給自己來了個“傾家蕩產”,五千多塊,他跟春和兩個人平分了。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挺喜歡白手起家的,從無到有,一點點做起來,過程雖然艱苦但也別有一番滋味。人下人當慣了,不怕窮,只怕沒地方找錢。

高二上學期的最後一個月,春和學習很認真,她叔叔幹活兒也很認真。

城西治安更好,下晚自習一塊兒回家的同學也多,慢慢的,詹景明忙起來,也不怎麽接春和放學了。

他做事情蠻刻苦,也肯讓利,會做人,但凡合作過的貨主,跟他關系保持得都還不錯。

工作量上來了,司機、裝卸工,通通不夠用。沒辦法,他只能手把手把曾大強也給帶起來,不然夜裏疲勞駕駛,連個替的人也找不到。另外,又新招了個裝卸小工,搞半天,他也成半個小老板了。

精力更多放在工作上,詹景明對春和就有些照管不過來。一周最多回家兩趟,每次還都是半夜,春和基本都睡了,倆人話也說不上一句。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詹景明特意擱家裝了臺座機,瞅準時機打到張老師辦公室問一問,春和是啥狀況,他心裏也就有數了。

她這學期成績有明顯進步,張老師在電話裏著重表揚了她,詹景明聽得與有榮焉,嘴上不停拍張老師的馬屁。

張文君女士聽多了阿諛奉承,隨便找了個什麽理由,“噗”一下把電話掛了。

那天正好是期末考試,大雪封路,詹景明出不去,只好在家化身廚神,用盡渾身解數整了一桌子硬菜,想著春和考完試回來好吃。

是獎勵,也是慶祝。他生日剛好也在那兩天,過去二十多年,一直沒怎麽過過,那天完全是心血來潮,就想整這麽一出。

做好飯,耐心等待。

按照以前的經驗,最多六點鐘,春和肯定能到家。

詹景明掐著時間炒菜,最後一鍋肉湯都燉得很爛糊了,春和還沒回來。他再去看表,已經快七點了。

放心不下,出去找人。

學校離他們現在住的地方要近一半的路程,按理來說,聶春和就是爬也該爬進家門了。

總擔心是路上出了意外,要不就是冰太厚,滑倒了?

匆匆忙忙的,連手電都忘了拿。天黑盡了,路燈灰撲撲的,不頂用,詹景明一步一頓在大街上摸索。

一路走一路喊,直到學校門口,也沒看到春和在哪兒。掉頭回去,加快步伐,最先經過小喜家。

詹景明敲玻璃問小喜媽媽:“秦姐,今天看見我們家春和沒有?”

秦容忙著做手搟面,廚房裏煙熏火燎的,她睜不開眼,更顧不上說話。後來,還是卷劉海的小喜探頭探腦告訴詹景明,有關春和的去向。

“春和回去了呀!羅曜跟她一塊兒,我看著她倆走的。”

羅曜家還要靠後面一條巷子,算是這座小城所謂的富人區。詹景明略顯吃驚地點了點頭:“哦……這樣啊。謝謝你,小喜。”

“沒事啦!詹叔叔你快去找春和吧!”小喜扭頭就不見了。

詹景明楞楞的,半天才想起來繼續往回走。

無緣無故,春和不會一聲招呼都不打就到別人家裏去。就算她跟羅曜在一塊兒,也一定不會忘記回家。

只要人沒事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詹景明有些挫敗地想。

走了得有個十分鐘,自家門口果然站著兩個小年輕。春和靠裏,羅曜靠外,不知道說了什麽,兩個人相視而笑。

那也是詹景明第一次遠距離觀察春和。在今天以前,她在他心裏,更多是一個符號,是生命的標點,籠統而又模糊。他只記得有她這麽一個人,他們是彼此僅存於世的親近。

但出奇地,他竟然不記得聶春和具體長什麽樣子。

直到那個晚上,他才徹底看清。

不帶一點棱角的小方臉,上面一層層泛起青春的漣漪,跟世間所有美好事物相得益彰。

真令人望而生畏。

他無所適從靠回土墻上。

很快,兩個年輕人告別。春和拿出鑰匙來開門,詹景明輕聲叫住她:“怎麽這麽晚?”

略帶責備,更多關心,春和有些討好地沖著她叔叔笑。

詹景明沒多說她,進屋就開始端菜拿碗,順嘴喊春和洗手吃飯。

春和回房間脫外套,供暖了,在家用不著裹那麽厚。再出來,身上就只一件漂漂亮亮的米色毛衣,看著更青春靚麗了。詹景明莫名覺得很頭痛。

各方面的,說不出來的痛。

他把碗一推,說吃飽了。

“這麽多菜,你就不吃啦?”春和在飯桌前坐下,直接用手拿了塊兒豬蹄膀,啃得滿嘴冒油。

邊吃邊問:“詹叔叔你怎麽了?哪兒不舒服嗎?”

詹景明回到廚房,本來想擦擦竈臺,碰見塊兒黑抹布,正觸了他的黴頭。他一把揪起來扔泔水桶裏,繼續靠在墻壁上發呆。

“那個……我可以跟你說件事嗎?”

詹景明廚藝大漲,春和吃得很開心,忙不疊點頭:“你有話能不能直說呀!每次都這樣吞吞吐吐的!”

“你能不能,過兩年再喜歡羅曜?好歹等考上大學再說啊。”

春和一下反應過來,她跟羅曜在樓下說話,被她叔叔逮了個正著。她反客為主問:“你都看見了怎麽不吱聲呢?”

詹景明詞窮:“我不敢,我怕你倆嫌我礙事。”

春和哈哈笑:“也還好啦,沒你想得那麽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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