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聶春和,你就要有嬸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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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聶春和,你就要有嬸嬸了】

錢是個好東西。

詹景明一刻不敢停歇地搞錢。

一邊努力工作,一邊努力養傷,兩件兒水火不相容的事兒,被他一通瞎攪和,整得還挺有模有樣。

腿傷雖說拖拖拉拉小半年才好,但錢也是真給他搞到手了。晝夜不停,半年三萬,以前做夢都不敢想。

心無雜念,從初春幹到盛夏,春和的學習他是一點兒沒上心。分科之後期末考,聶春和同學那個物理跟英語喲,分低得張老師頭暈目眩。

想叫家長,還找不到人,那節骨眼上,咱們勤勞苦幹的詹景明同志正擱幾百裏外神輸鬼運呢。

張文君女士無法,只好逮住學生本人,狠罵了一通。

春和有點小委屈,成績不好,又不是她願意的。她那小學初中,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讀過來的,能考上高中,還能進重點班,哪怕是吊車尾,她也很厲害了好不好。

心裏這麽想,卻不敢當張老師的面兒說,只能私下跟段小喜大吐苦水。

成績單交到詹景明手上那一刻,她還裝得比誰都內疚自責,前倨後恭,可見嘴臉。

春季學期結束,就意味著小孩們最喜歡的暑假又要來了。詹景明今天特意趕早一點來接放學,本意是想帶春和去館子裏吃飯,不成想收到這樣一份“大禮”。

他讀書不多,略顯僵硬地摸了摸鼻子,鬼鬼祟祟問春和:“那啥,上大學得多少分啊?這麽多還不夠嗎?”

堪堪五百,確實不算很多。春和欺負他不懂,模棱兩可說:“夠倒是也夠了,可張老師不是覺得我很有潛力,還想再開發開發嗎。”

其實她那點分,根本連重點院校的門兒也摸不著,後面兩年肯定要累死累活地學才趕得上。她就是有點不想挨罵,這麽說可能也不太恰當,依詹景明的性格,他怎麽也不會在大街上惡言惡語。

更多的,還是不想讓他擔心吧。學習上的難關,她完全可以自己攻克,不需要別人跟著殫精竭慮。畢竟,詹景明光是負擔他們的生活,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果然,詹景明聽了春和的話,神情一下放松不少。他對春和,骨子裏還是有點迷信,就是那種典型自己家孩子的心態。

誰要提青年才俊,那聶春和肯定得算一個,她不算誰算。詹景明一直就這想法,護短之餘,溺愛得毫不自知。

手頭寬裕一點,日常開銷就不用拿得太緊。詹景明在小販手上買了一根奶油冰條,遞給春和,她嘴急得很,吸溜吸溜再吧唧吧唧,吃得一臉滿足。

“我去推車。”

人逢發財精神爽,一整個晚上,詹景明臉上始終籠著一層淡淡的笑意。

他以前倒不這樣,男女有別,怕人家說閑話,所以天天在春和面前裝深沈,裝不茍言笑。

現在他不敢這樣了,一物降一物,他被聶春和“抱”怕了。

從學校騎到飯館,一路上,他都在搜腸刮肚地噓寒問暖。父母之愛,孝悌之情,他感受到的也不多,這就使得他表達關愛的方式略顯笨拙。

公事公辦,問完春和一天的校園生活。被盤問那個還沒怎麽樣呢,他先解脫般嘆了口氣。

春和知道他是有些矯枉過正了,就說:“詹叔叔,你沒必要這樣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還那樣夾聲夾氣跟我說話,聽著真瘆得慌。”

“我怎樣?”詹景明憋紅了臉,嘿一聲,“聶春和,我發現你怎麽得了便宜還賣乖呢。”

春和心情愉快地抿完最後一口冰棒,生活一天比一天富足,她懶得跟詹景明計較。他想扮“慈叔”,裝模作樣,隨他去了。

那天晚上,他們吃了認識以來最豐盛的一頓飯。炒雞燉魚,菜的樣式並沒有多高端,吃飯的地方也沒有很高檔,但因為帶著一層苦盡甘來的意味,他們一樣吃得很開心。

春和撐得直打嗝,走出飯店門的時候,手裏攥著一瓶二鍋頭,懵懵的,當成白水就往嘴裏灌。也怪詹景明,酒量不好非點酒,沒喝幾口就嚷嚷醉了,結賬的時候只能喊打包。

他們就這樣一路搶著白酒瓶子回了家。

到家以後,詹景明二話沒說,先給了春和五百塊錢。

“我在家待不了兩天,這就算暑期的零花。你明天不是過生日,早跟小喜約好了要出去玩。多帶點錢,方便。”

難得有一天晚上回家不用做題,春和站在小陽臺上,拿膠水管洗腳。涼鞋是新買的,很漂亮,她舍不得弄臟,一有空就沖沖沖洗洗洗。

詹景明的話,她要聽不聽的,過了好一會兒才發覺不對勁。好奇怪,他怎麽知道她生日的?

“詹叔叔你不道德!你偷看我日記!”

都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可她把錢收了,依舊很生氣。

“日記是我的隱私!隱私你知不知道!”

詹景明舉手投降,大喊冤枉。這事兒嚴格說起來,還真賴不著他。是上個月有一天,他淩晨四五點回家,春和趴在書桌上睡著了,他叫醒她去床上睡,無意間看到了日記本上的內容。

春和那一手狗刨字,好多他認都認不出來,一眼掃過去,就記住一個日期。農歷五月十二,那年還閏了個四月,算算日子,除了她生日,也沒別的了。

對於這番解釋,春和的認為是,強詞奪理、胡編亂造、一點說服力沒有。

她氣得臉都紅了,詹景明就坐在床邊氣定神閑刮胡子。不過這也是意料中事了,中國家長有時候就是這麽討厭。

第二天一早,他倆都沒在家裏吃飯,揣上錢,各忙各的去了。

春和生日,其實她誰也沒說,就想喊上小喜,去服裝店把她心心念念好幾個月的一條裙子買下,糊裏糊塗,就算過了。

至於錢,她更是一早就攢好了,這半年,詹景明給她的錢,一周比一周多。她很少花,基本都存下來了。今天去買那件衣服,算是她特別想要,很喜歡的東西,不然她真舍不得。好幾十塊呢,不便宜。

城西那邊要繁華點,所以還是春和騎車到小喜家。兩個姑娘見面一問才知道,前一晚都跟大人鬧了不愉快,都沒吃早飯。

“春和,我真羨慕你。”

小喜又因為成績挨罵了,她這次其實考得並不算差,分科對她有利,她文綜加起來能考220多,在中等生裏算很好了。就是語文將將及格,拖了後腿,她爸爸媽媽肯定就是抓著這一點不放,數落了她一晚上。

春和攬住她的肩,安慰道:“我還羨慕你呢。我現在就是想找個人罵我,也找不到了呀。我叔叔……唉,算了,說起他們大人就煩。”

手挽手往早餐鋪子裏去,今天說好春和做東,她為了讓小喜玩兒得開心,就從兜裏掏出一把子散錢,一口氣點了三屜冬瓜水餡包,兩碗現磨豆漿跟一大盤炒面。

小喜說:“這麽多,吃不完吧?”

春和沖她眨眨眼:“別怕,待會兒我吃給你看。”

她這一年,心情時好時壞,胃口卻一直居高不下,也好在是吃的多,個頭總算是補回來一些。剛認識的時候,才到小喜下巴頦兒,現在倆人都差不多高了。

吃了飯,春和帶著小喜,滿到處閑逛。不一定要買什麽,就是騎著車,吹吹風說說話,碰見好吃的就吃一口,好玩的就上手摸一摸。小縣城一共只有四條主街道,再想玩兒出花來,也不可能。

快十一點了,抵不住熱,她倆跑到橋洞底下納涼。前兩天剛下了一場大暴雨,河水都是渾的,小喜要下水,春和攔著不讓。

“哎,別去別去,出門前我叔叔交代了,敢耍水就打死我。”

小喜抿嘴笑:“以前也沒見你這麽聽話呀。”

春和“嘁”一聲,臉上不屑,內心怕死。水太渾了,容易有暗流,卷進去出不來。

沙石剛被沖刷過,還挺幹凈的,兩個人先後找了塊石板躺下,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我爸媽說,你叔叔小小地發了一筆財。”小喜問。

春和點點頭:“算是吧。不過也不能算發財,起早貪黑,掙的都是辛苦錢。”

“聶春和,你就要有嬸嬸了,你信不信。”

嬸嬸?好像沒聽詹景明提過,春和翻過身來,輕輕刮了刮小喜的鼻梁:“我家的事,你怎麽知道的那麽清楚?”

小喜覺得春和有點傻,想再把話說明白點,又不忍心,畢竟她也只是道聽途說。

“反正,你多留個心眼就對了。你叔叔平常給你那些錢,不要亂花,不然等他以後結婚了,有你好受的。不管咋說,你們沒有血緣關系呀……這一點很關鍵。”

這麽說,春和好像就懂了:“小喜,要不要我幹脆把我叔叔的錢偷光算了?你幫我,咱現在就去?”

這不是純放屁嗎。小喜按住春和就開始撓她癢癢,兩個女孩子打打鬧鬧,一上午就過去了。

在聽說詹景明可能會娶老婆這件事後,春和放棄了購買新衣服的計劃。誠如小喜所說,她的錢,不能再亂花了,一定要好好攢著,以備不時之需。

中午飯沒在外面吃,春和先把小喜送回家,順便還到菜場買了點菜,準備自己回家做飯。

慢悠悠往家騎,中間路過一個做奶茶的小攤,一塊錢一杯,春和也沒心思買。她隔老遠就看見對面巷口站著個人,感覺挺像詹景明的,身邊還跟著個白裙子女人。

女人沒回頭,看不清長相。詹景明擡頭看了眼太陽,又高又壯,化成灰聶春和也認識。

不是吧,小喜這個烏鴉嘴,真這麽靈驗?

春和的心,一下子沈到了最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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