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沒事兒，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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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沒事兒，死不了】
那輛大貨車撞過來的時候，詹景明的意識很清醒，但對方司機卻跟睡著了一樣，不僅沒有采取任何制動措施，反而任由他那輛拉著幾噸廢鐵的半掛直直朝自己這輛輕飄飄的小三輪撞來。
事故發生在一個急拐彎，坡度還不低，左邊是陡峭的山崖，前後都是速度較快，趕著回家過年的車輛。情急之下，詹景明沒有選擇，只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駛向右邊稍顯平整的莊稼地。
整個過程，他都不敢減速。大貨車是自上而下沖來，本身的承重加上強有力的慣性，一旦被它找上，必定是車毀人亡。
甚至九死一生沖出去了，他也不敢停，因為在他之後，還有許多緊急避險的車輛先後朝這方向失控而來。
手把著方向盤出汗，腿也嚇軟了，只有腦子無比清醒。渾身上下只有一個樸素的念頭，不能死，死了就完了。不僅他完了，等在家裏的聶春和，也會完。
他們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才隱約看見一絲絲生命的曙光，現在死，不全便宜閻王爺了嗎。
然而，這也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這塊地也是有盡頭的，不可能供他毫無邊際地巡游。
眼看著就要撞上石壁了，剎車失靈，生死一線，他做了最後的抉擇——
跳車！
摔進土裏，都還有意識，為了不被後面追來的車碾死，拖著一口氣，能爬多遠是多遠。天已經黑了，覆雜的局勢令他頭昏腦漲，他試圖集中精力思考，然而身體卻只朝他發出最嚴正的抗議。
不行了，難搞哦。
昏死前，他摸了摸並未流血的頭顱，總覺得是這兒受了傷。其實不是，他摔傷在小腿，擦傷在全身，而致命傷，則在心肺。
春和騎著自行車，沿著去往南石村的路，一邊找一邊喊。
詹景明昨晚特意跟她商量過，說今天到南石，比較近，所以很快就能回來。
說是很快，其實根本一點也不快，簡直慢得要死。真正快的那個人，是聶春和。
找了一路，問了一路，毫無收獲。她又想可能是自己找錯了方向，拐個彎兒，沿著另一條更陡也更近的小土路繼續聲嘶力竭地喊。
過橋後有一段比較急的下坡，路封了，人也圍得水洩不通。她心知是出事了，忙把車停好，急匆匆跑過去。
有警察，也有救護車，還有面目全非的事故現場。入口處有警察守著不讓進，春和沒有應對這種事的經驗，怕得苦膽都跟著打哆嗦，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磕磕巴巴的，只記得問還有活著的沒。
那兩個警員也不知道具體情形，沖她無奈地搖了搖頭。
春和被這倆人嚇得臉都白了，狠狠心，彎腰從他倆咯吱窩鉆了進去。一邊跑，一邊喊詹景明的名字。
事故很大，救援的人也很多，來來往往，數不清的擔架。醫生護士每擡走一個人，春和都要跑上去確認，是不是詹景明。逢人就問，你看到我叔叔沒有？
無頭蒼蠅似的，滿到處亂轉，有巡警進來抓她出去，她跑得比兔子還快。直到被什麽不明物體絆倒，她跑不動了，低頭看向腳邊那個大塊頭。
好像是個人。
天太黑了，看不清穿著打扮，僅僅只是有點眼熟。
再把那人的臉扳正。
好像真是詹景明。
兩個警察一左一右架起春和，她掙紮著，腳不沾地，一點力也借不到，只能無助大哭：“這是我叔叔……求求你們了，先救我叔叔……”
詹景明被送去急救，春和不眠不休等他。
第二天挪進病房，醫生交代說，病人已經救過來了，但可能要下午才會醒。又讓春和回家再叫個大人來，說她這麽小，恐怕幹不了陪床的活兒。
大年初一，上哪找人？春和哭著向醫生求情：“我們家沒有其他大人了……再準確一點，我們家沒有其他人了。”
這麽慘，難怪大年三十也忙著披星戴月。醫生無奈地看看患者，再看看家屬，什麽也沒說，嘆息著出去了。
醫生的話並不可信，春和老老實實等了一大下午，詹景明根本就沒有醒。
她一直盯著他的臉看，面如土色，很像那種行將就木的老人。
死人，聶春和倒也見過幾個。她爺，她奶，都是她眼看著吊氣的。一個人到底還有幾天活頭，看臉就知道了。
沒有血色，又黑又黃，問都不用問，肯定活不長。
那時候，一間病房需得好幾家人擠著住，患者還都是剛從手術室裏推出來，半死不活那種。所以屋內氣氛尤其陰郁，哭的哭，喊的喊，吵架的吵架，掀桌子的掀桌子……
人在死亡面前，總是喜歡表現得格外猙獰。
聶春和卻只是默默掉眼淚。
原本，護士姐姐給她找了把椅子，後來不知被誰搶走了。她就直溜溜站在病床前，像給她爺爺奶奶哭喪那樣哭。靜謐，安詳，感天動地。
藥勁兒過了以後，詹景明倒也能聽見些聲響，就是睜不開眼，說不了話。
聶春和的哭聲，密密麻麻的，全鉆他耳朵裏去了。他也是有些心軟，硬撐著掀開眼皮，就只看見，這世上唯一能稱作“親人”的那個小姑娘，正淚眼汪汪站在他面前。
那一瞬間，他承認自己忘乎所以了，也不避嫌疑，就那麽顫抖著手，輕輕捏了捏春和臉頰上的軟肉。
其實，就連這些細膩的皮肉，也是他用一條爛命，日覆一日供養出來的。
他心裏很明白，但就是有點兒收不住。
“沒事兒，死不了。”
他又用指腹，一點點刮掉女孩子瑩潤的面龐上，豆大的淚珠。
又過了差不多一周，詹景明才能下地活動。尿管只插了一天，他就疼得受不了，拔了以後，日常排洩基本都是用便盆。
這些事情，全指望護士是不可能的，春和當然更不行，詹景明自己就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虛頭巴腦那些就不說了，他主要是舍不得，自己含辛茹苦帶她，不是為了讓她給人家端屎端尿的。
這個問題得以解決，還多虧了病房裏另一個高位截癱的病友，剛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兒，就因為打籃球跌了一跤，此後餘生，再也沒爬起來。他的陪床家屬是他父親，白發蒼蒼的中年人。
一開始，詹景明僅僅厚著臉皮請那大叔幫了兩次忙，到了第二天，他才有些傷懷地想，多少不論，一定要給人家點辛苦費才像話。
錢沒多少，大叔拿到手，卻是老淚縱橫。
詹景明有些心酸地翻了個身，正好跟認真削蘋果的春和四目相對。簾子隔著，她並不知道另外一張床上有人在哭。
護士姐姐送她那把小椅子不知什麽時候又物歸原主了，人坐得端端正正，就是削蘋果的手法不怎麽樣，皮太厚，浪費太多。
詹景明看不下去，靠坐起來，從她手裏拿過水果刀，輕旋幾下，把核去了，再從中間切開，把大的那半兒分出去。
他不喜歡吃蘋果。打牙祭的小玩意兒，冬天還死貴死貴，要不是看聶春和吃得又香又甜，他都懶得花這份冤枉錢。
“晚上吃什麽？”他問，“還是你煮的粥？”
春和沒有理會他話語中對於喝粥的抗拒，轉而從麻布袋子裏拿出飯盒，頗為神氣說：“今天有好吃的！鯽魚豆腐湯，還有一只鹽水雞腿兒！”
這可不像我們聶春和小朋友能做出來的飯，詹景明好奇地瞥她一眼：“今年飯館開業這麽早嗎？”
小城人少，也都看重過年，做生意的，基本都是初五以後才會開門。那會兒才初三，也難怪詹景明有此一問了。
“詹叔叔，你不要門縫裏看人好不好！人在江湖，誰還沒幾個朋友呀！”
這麽說，詹景明就明白了，應該是她同學父母暗中幫了忙。不是段小喜，就是那個該死的羅啥玩意兒。另還有幾個亂七八糟的，他一時想不起名字。
想到羅曜，詹景明不禁有些嫌惡地吸了吸鼻子：“你少跟傻小子玩兒，聽見沒。”
兩三天沒吃上正經飯，春和察覺到詹景明應該是餓狠了，就把飯菜撥到小碗兒裏，遞給他。考慮到他這回牙也摔松了，春和還專門跑到廁所洗了手，回來再把雞腿肉撕成小塊兒，好方便他吃。
詹景明嘴上說：“用沖廁所的水洗手，然後撕肉給我吃，聶春和，你真想得出來。”
心裏卻在想，嘿，這丫頭對自己，還真挺仁至義盡。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嘴硬也是這男人的標配了。
在醫院住了不到十天，詹景明說什麽都要辦出院。
醫生苦口婆心勸了他兩句，奈何這小子油鹽不進，初九晚上開始收拾東西，初十天不亮，病房大門才剛打開，他就偷偷跑掉了。
不過還好，醫藥費還是沒忘記結。
春和只在他搶救那天睡過一次醫院走廊，其餘晚上，基本都還是回家睡覺，第二天到點兒再趕過去照顧病人。
初十那天早上，她剛鎖了門，準備往醫院去。一回頭，就看見詹景明右手拄拐，左手攥著大包小包的累贅，正大汗淋漓往上爬。
她人都看呆了：“不是，你咋回來的啊？”
家離醫院這麽遠，他又瘸了一條腿，總不可能是自己走回來的。
詹景明還在那兒緊咬牙關，最後一步梯子要高很多，他有點使不上勁，就吆喝春和：“快，快來扶我一把……”
看他這樣子，春和都懷疑他是不是就這樣一路身殘志堅爬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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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大貨車撞過來的時候，詹景明的意識很清醒，但對方司機卻跟睡著了一樣，不僅沒有采取任何制動措施，反而任由他那輛拉著幾噸廢鐵的半掛直直朝自己這輛輕飄飄的小三輪撞來。
事故發生在一個急拐彎，坡度還不低，左邊是陡峭的山崖，前後都是速度較快，趕著回家過年的車輛。情急之下，詹景明沒有選擇，只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駛向右邊稍顯平整的莊稼地。
整個過程，他都不敢減速。大貨車是自上而下沖來，本身的承重加上強有力的慣性，一旦被它找上，必定是車毀人亡。
甚至九死一生沖出去了，他也不敢停，因為在他之後，還有許多緊急避險的車輛先後朝這方向失控而來。
手把著方向盤出汗，腿也嚇軟了，只有腦子無比清醒。渾身上下只有一個樸素的念頭，不能死，死了就完了。不僅他完了，等在家裏的聶春和，也會完。
他們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才隱約看見一絲絲生命的曙光，現在死，不全便宜閻王爺了嗎。
然而，這也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這塊地也是有盡頭的，不可能供他毫無邊際地巡游。
眼看著就要撞上石壁了，剎車失靈，生死一線，他做了最後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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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進土裏，都還有意識，為了不被後面追來的車碾死，拖著一口氣，能爬多遠是多遠。天已經黑了，覆雜的局勢令他頭昏腦漲，他試圖集中精力思考，然而身體卻只朝他發出最嚴正的抗議。
不行了，難搞哦。
昏死前，他摸了摸並未流血的頭顱，總覺得是這兒受了傷。其實不是，他摔傷在小腿，擦傷在全身，而致命傷，則在心肺。
春和騎著自行車，沿著去往南石村的路，一邊找一邊喊。
詹景明昨晚特意跟她商量過，說今天到南石，比較近，所以很快就能回來。
說是很快，其實根本一點也不快，簡直慢得要死。真正快的那個人，是聶春和。
找了一路，問了一路，毫無收獲。她又想可能是自己找錯了方向，拐個彎兒，沿著另一條更陡也更近的小土路繼續聲嘶力竭地喊。
過橋後有一段比較急的下坡，路封了，人也圍得水洩不通。她心知是出事了，忙把車停好，急匆匆跑過去。
有警察，也有救護車，還有面目全非的事故現場。入口處有警察守著不讓進，春和沒有應對這種事的經驗，怕得苦膽都跟著打哆嗦，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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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警員也不知道具體情形，沖她無奈地搖了搖頭。
春和被這倆人嚇得臉都白了，狠狠心，彎腰從他倆咯吱窩鉆了進去。一邊跑，一邊喊詹景明的名字。
事故很大，救援的人也很多，來來往往，數不清的擔架。醫生護士每擡走一個人，春和都要跑上去確認，是不是詹景明。逢人就問，你看到我叔叔沒有？
無頭蒼蠅似的，滿到處亂轉，有巡警進來抓她出去，她跑得比兔子還快。直到被什麽不明物體絆倒，她跑不動了，低頭看向腳邊那個大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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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真是詹景明。
兩個警察一左一右架起春和，她掙紮著，腳不沾地，一點力也借不到，只能無助大哭：“這是我叔叔……求求你們了，先救我叔叔……”
詹景明被送去急救，春和不眠不休等他。
第二天挪進病房，醫生交代說，病人已經救過來了，但可能要下午才會醒。又讓春和回家再叫個大人來，說她這麽小，恐怕幹不了陪床的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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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的話並不可信，春和老老實實等了一大下午，詹景明根本就沒有醒。
她一直盯著他的臉看，面如土色，很像那種行將就木的老人。
死人，聶春和倒也見過幾個。她爺，她奶，都是她眼看著吊氣的。一個人到底還有幾天活頭，看臉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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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承認自己忘乎所以了，也不避嫌疑，就那麽顫抖著手，輕輕捏了捏春和臉頰上的軟肉。
其實，就連這些細膩的皮肉，也是他用一條爛命，日覆一日供養出來的。
他心裏很明白，但就是有點兒收不住。
“沒事兒，死不了。”
他又用指腹，一點點刮掉女孩子瑩潤的面龐上，豆大的淚珠。
又過了差不多一周，詹景明才能下地活動。尿管只插了一天，他就疼得受不了，拔了以後，日常排洩基本都是用便盆。
這些事情，全指望護士是不可能的，春和當然更不行，詹景明自己就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虛頭巴腦那些就不說了，他主要是舍不得，自己含辛茹苦帶她，不是為了讓她給人家端屎端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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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詹景明僅僅厚著臉皮請那大叔幫了兩次忙，到了第二天，他才有些傷懷地想，多少不論，一定要給人家點辛苦費才像話。
錢沒多少，大叔拿到手，卻是老淚縱橫。
詹景明有些心酸地翻了個身，正好跟認真削蘋果的春和四目相對。簾子隔著，她並不知道另外一張床上有人在哭。
護士姐姐送她那把小椅子不知什麽時候又物歸原主了，人坐得端端正正，就是削蘋果的手法不怎麽樣，皮太厚，浪費太多。
詹景明看不下去，靠坐起來，從她手裏拿過水果刀，輕旋幾下，把核去了，再從中間切開，把大的那半兒分出去。
他不喜歡吃蘋果。打牙祭的小玩意兒，冬天還死貴死貴，要不是看聶春和吃得又香又甜，他都懶得花這份冤枉錢。
“晚上吃什麽？”他問，“還是你煮的粥？”
春和沒有理會他話語中對於喝粥的抗拒，轉而從麻布袋子裏拿出飯盒，頗為神氣說：“今天有好吃的！鯽魚豆腐湯，還有一只鹽水雞腿兒！”
這可不像我們聶春和小朋友能做出來的飯，詹景明好奇地瞥她一眼：“今年飯館開業這麽早嗎？”
小城人少，也都看重過年，做生意的，基本都是初五以後才會開門。那會兒才初三，也難怪詹景明有此一問了。
“詹叔叔，你不要門縫裏看人好不好！人在江湖，誰還沒幾個朋友呀！”
這麽說，詹景明就明白了，應該是她同學父母暗中幫了忙。不是段小喜，就是那個該死的羅啥玩意兒。另還有幾個亂七八糟的，他一時想不起名字。
想到羅曜，詹景明不禁有些嫌惡地吸了吸鼻子：“你少跟傻小子玩兒，聽見沒。”
兩三天沒吃上正經飯，春和察覺到詹景明應該是餓狠了，就把飯菜撥到小碗兒裏，遞給他。考慮到他這回牙也摔松了，春和還專門跑到廁所洗了手，回來再把雞腿肉撕成小塊兒，好方便他吃。
詹景明嘴上說：“用沖廁所的水洗手，然後撕肉給我吃，聶春和，你真想得出來。”
心裏卻在想，嘿，這丫頭對自己，還真挺仁至義盡。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嘴硬也是這男人的標配了。
在醫院住了不到十天，詹景明說什麽都要辦出院。
醫生苦口婆心勸了他兩句，奈何這小子油鹽不進，初九晚上開始收拾東西，初十天不亮，病房大門才剛打開，他就偷偷跑掉了。
不過還好，醫藥費還是沒忘記結。
春和只在他搶救那天睡過一次醫院走廊，其餘晚上，基本都還是回家睡覺，第二天到點兒再趕過去照顧病人。
初十那天早上，她剛鎖了門，準備往醫院去。一回頭，就看見詹景明右手拄拐，左手攥著大包小包的累贅，正大汗淋漓往上爬。
她人都看呆了：“不是，你咋回來的啊？”
家離醫院這麽遠，他又瘸了一條腿，總不可能是自己走回來的。
詹景明還在那兒緊咬牙關，最後一步梯子要高很多，他有點使不上勁，就吆喝春和：“快，快來扶我一把……”
看他這樣子，春和都懷疑他是不是就這樣一路身殘志堅爬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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