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你女朋友不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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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女朋友不會喜歡的】
“呀，春和，你這帽子怎麽看起來有點小啊。”
說著，段小喜從書包裏拿出一只頂新的毛線帽，歪歪扭扭蓋到自己頭上。
她的頭發也剪壞了，親媽下的手，敢怒不敢言，只能早上出門前，撒潑打滾多要了三塊錢，買頂小紅帽對付對付。
她倆是前後桌，春和轉過身去，伸手摸了摸小喜的帽檐，紅白相間，還有一股新衣服的香味兒，真好，真令人羨慕。
眨巴眨巴眼，春和第一次因為詹景明是個馬大哈而感到苦惱。今早起來，明明她也在家裏磨磨蹭蹭好半天，偏偏詹叔叔就是看不懂，只知道一個勁兒地催她，也不問她為什麽不想上學。
搞得春和想多要點零花錢，也不好意思開口，只有把幾年前的舊帽子翻出來，一路藏著，帶到學校遮醜。
上課鈴快響了，小喜一邊拿書，一邊從後面搗春和的脊梁骨：“中午下課，我帶你買個新的，去不去？”
春和連頭也不回，只是咯咯笑：“我可沒錢。”
小喜性子急，嗷嗷喊起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叔叔一周給你十塊錢呢！比我還多，怎麽會沒錢！”
那時候，學生吃飯都用飯票，家長提前一個月買好，交到班主任手上，每周星期天晚自習再按量發給學生。
春和一周十塊錢，純零花，在當時已經算很不錯了。開學倆月，她就攢了八周，買一只新帽子的錢，有倒是也有。
但她留著錢，還有別的用途。
冬天不比夏天，隨便幾塊破布都能上身，快十一月了，她連件兒像樣的棉襖都沒有，等再過幾天，降溫了，還不凍得縮手縮腳。
況且，聽物理老師說，棉花今年還要漲價，幾十一百也不知道能不能買到兩件，大冬天上學，沒件兒換洗的又不行。
春和想，還是省著點花吧。詹叔叔起早貪黑地掙錢，她不能不知好歹，浪費人家的血汗。
兩個小女生關系倒好，小喜咕咕噥噥的，又要替春和出頭：“哎呀，算了算了，知道你省吃儉用，我送你一個還不行嗎？主要我這帽子的毛球都勾絲了，難看得很，我想找那店老板重新換一頂。”
她還不大習慣戴帽子，順手一抓扔到桌上，引得春和又一次回頭。
這回，她沒忍住，噗嗤笑了——小喜都快被她媽媽絞成個小光頭了。四周的頭發都剃沒了，就腦袋頂上還有一小撮，拿橡皮筋紮著，特像三毛。
春和沒忍住上手揉了揉，感嘆道：“段小喜，你是你媽媽親生的嗎？”
“聶春和！”小喜生氣，站起來揭春和頭上的小帽兒。
她的頭發要好一點，但也沒好到哪裏去，都是長的長，短的短，耳朵附近那幾綹還翹得老高，早上用水都梳不下來。
打打鬧鬧的，好不好看這個問題，兩個女孩兒都忘了。偏這時候，一直不吭氣的羅曜說話了。
“真搞不懂，醜得棋逢對手，你倆有什麽好爭的？”
他是春和的同桌，勉強算是個厲害人物吧。物理挺好，其他學科中等偏上，長的嘛，馬馬虎虎，勝在白凈、清爽。
春和有點不喜歡他，兩個都是偏科的中等生，月考成績一下來，誰也不服誰，也不知道張老師是怎麽想到讓他倆結成對子互相幫助的。
小喜幫親不幫理，春和討厭誰，她跟著不給誰好臉色。
果然，羅曜一開口，兩個姑娘就都不說話了，只用那種看白癡的眼神看他，翻兩個白眼，再“嘁”一聲，以示不滿。
等羅曜反應過來自己討嫌，上午的課都上到最後一節了。他對春和，倒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女孩子越是愛答不理，他越忍不住想在她面前“大顯身手”。
青春期小男生的通病，沒得治。
趁數學老師背身寫板書的功夫，羅曜裝作不經意地露出自己在二三節英語課上記的筆記，聶春和一上英語課就睡覺，他都不知道幫她打多少次掩護了。
春和盡管嫌他，該利用的時候還是毫不手軟，大大方方“搶”過筆記，說謝謝的聲音比蚊子還小。
羅曜聽到了，就抿嘴傻笑。
春和需要新帽子、新衣服這事兒，詹景明又過了一個多月才想起來。
主要他這陣子太忙了，從開始跑車，就沒睡過囫圇覺。經常半夜三更也不著家，春和做夢驚醒，十次裏有九次，他那張床都是空空如也。
一直挨到天快亮了，才急匆匆趕回來，這時候，手裏一般還提著豆漿油條，三下五除二把春和從床上叫起來，放羊一樣攆到學校，然後繼續當他神出鬼沒的失蹤人口。
這麽忙，錢當然也不少掙，就這麽大半個月，比在車間裏幹倆月都多。運輸行業的黃金時代，根本不用愁客源，能拉貨的就是大爺，都是貨主客客氣氣找上門，活兒堆得比山高，只要肯吃苦，年三十都有的幹。
只要掙錢，詹景明就幹得忘乎所以。慢慢地，他也體會到旁人口中所謂生活的希望了。每天盡管還是辛苦勞碌，但不同以往，他覺得有盼頭，覺得幹勁十足。
這不，一口氣幹到十一月底，他才想起來要休息休息。
說是休息，本意還是相親。四處托人介紹的，對方條件跟他差不多，離異帶娃，也是個小女孩兒，年紀要比春和小十歲，真正意義上的幼兒園文憑。
媒人的話，聽聽就好。有關女方家庭、容貌還有性格的吹噓，詹景明都不怎麽在意，真正讓他感到“此事可行”的，是女方離婚了還把小孩兒帶在身邊。
單親媽媽，這在當時是很不容易的。這一點，同時也給了詹景明不必要的奢望，他傻傻地以為，他都能接受女方有孩子，那女方肯定也能接受聶春和。
於是乎，定下日子相看。
媒人一直在中間拼了老命勾兌，吃飯的地方也選得比較上檔次，吃過飯還要逛街，詹景明都沒意見。
對方存了一點試探財力的心思，每進一家店，基本都不會空手出來。但也不過分，就是那種男女約會，正常的花銷。
那一刻，詹景明都感覺自己快要找到畢生摯愛了。他這個人呢，也屬於是六親緣淺那一種，爹媽死得早，剩下一個哥也不怎麽靠譜，磕磕絆絆長這麽大，他對另一半，之前幾乎沒要求。
現在唯一的要求，也就是接受聶春和。
當然了，這個要求很無理。他自己也知道，所以眼光一直向下看。今天相這一個，比他大五六歲，都被生活磋磨出老態了，他也樂樂呵呵的，認為沒啥。
女方對他，起初也還算滿意。收拾收拾，小夥兒還是蠻立正的嘛，就是不怎麽愛笑，笑也是苦笑，不過出手還行，不像那些三十幾的老癩痢那麽摳搜。
養家糊口的本事，應該也不錯，正經窮男人的錢，花起來可費勁了。哪能像她今天這樣，進進出出地買，對方還一聲不吭呢。
如果他們最後沒有逛那一家童裝店，所有的故事，應當也就戛然而止，沒有後續了。
女方先進去，逛到最後，這人都有點得意忘形了。拿起一件小女孩兒穿的夾襖，問也不問就說要買。
詹景明微微感到有些不快，但想了想，還是沒說什麽，默默付了錢。
對著一屋子琳瑯滿目的漂亮衣服，他這才意識到，原來女孩子是需要裝點自己的。想起春和那些不合身的舊衣服，他真誠地向自己的相親對象請教，十幾歲的女高中生應該穿哪種比較合適？
女方一下被他問住了：你啥意思？
詹景明娓娓道來，說他現在帶著個侄女，如何如何……
女方本來都把給春和挑的棉襖拿到手上了，一聽說沒有血緣關系，立馬變了臉。她把先前買的大包小包一股腦全扔詹景明臉上，恨恨罵了聲“變態”，小腰一扭一扭，走遠了。
徒留詹景明傻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才想明白，應該是媒人在中間傳話打了折扣，謊報、瞞報了他的家庭情況。
老媒婆的用心，還是好，自己這情況，確實也難找。詹景明無奈地看了看四周，賣衣服的大娘問他還買不買。他一咬牙，一跺腳，還是說，買！
大娘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好六七件衣服，詹景明結賬的時候才發現，真有意思，這怎麽還有件嬰兒服混跡其中？
他趕著挑了挑，只留了三四件春和能穿的，剩下的，依舊原樣退回去。相親對象買的那些小玩意也一樣，能退的他都退了，實在退不了的，他拿回家也沒好意思讓春和看到。
一條老塑料珠子串成的手鏈，被他偷偷摸摸藏起來，只可惜他家除了大門，實在找不出一把可堪大用的鎖。
晚上春和也不知道瞎鼓搗啥，抄家似的，就在那幾個小抽屜裏扒拉過來再撥楞過去。
詹景明躺在床上，都快睡著了，楞被她翻得膽戰心驚。想說關燈睡覺，人家今天有新衣服穿，高興得在家裏上躥下跳，他實在狠不下心來潑這一盆冷水。
沒過多久，就聽她在那裏咋咋呼呼：“詹叔叔！這是啥？”
然後，那一串黃色珠鏈就這麽水靈靈舉到他眼前：“還是新的哎！是你要送給別人的定情信物嗎？”
詹景明緊閉雙眼，假裝在睡覺。
春和鍥而不舍地在他耳邊嘀嘀咕咕：“這個顏色太老氣了，你女朋友不會喜歡的。”
詹景明抗議：“我沒有女朋友。”
同時發出靈魂質問：“聶春和！你上學不學好是不是！什麽女朋友男朋友，這些混賬話，你都從哪學的！”
春和兩手一攤，她覺得詹景明有點不可理喻。
“男的喜歡女的，女的喜歡男的，這不是很正常嗎？你幹嘛這樣大驚小怪。”
詹景明非常精準地捕捉到了她話裏的漏洞：“說清楚點，到底誰喜歡誰。”
春和點頭，說學校裏有個男生喜歡她。羅曜喜歡她，她知道。
詹景明聽完她的回答，只覺眼前一黑，天塌地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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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倆是前後桌，春和轉過身去，伸手摸了摸小喜的帽檐，紅白相間，還有一股新衣服的香味兒，真好，真令人羨慕。
眨巴眨巴眼，春和第一次因為詹景明是個馬大哈而感到苦惱。今早起來，明明她也在家裏磨磨蹭蹭好半天，偏偏詹叔叔就是看不懂，只知道一個勁兒地催她，也不問她為什麽不想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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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連頭也不回，只是咯咯笑：“我可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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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學生吃飯都用飯票，家長提前一個月買好，交到班主任手上，每周星期天晚自習再按量發給學生。
春和一周十塊錢，純零花，在當時已經算很不錯了。開學倆月，她就攢了八周，買一只新帽子的錢，有倒是也有。
但她留著錢，還有別的用途。
冬天不比夏天，隨便幾塊破布都能上身，快十一月了，她連件兒像樣的棉襖都沒有，等再過幾天，降溫了，還不凍得縮手縮腳。
況且，聽物理老師說，棉花今年還要漲價，幾十一百也不知道能不能買到兩件，大冬天上學，沒件兒換洗的又不行。
春和想，還是省著點花吧。詹叔叔起早貪黑地掙錢，她不能不知好歹，浪費人家的血汗。
兩個小女生關系倒好，小喜咕咕噥噥的，又要替春和出頭：“哎呀，算了算了，知道你省吃儉用，我送你一個還不行嗎？主要我這帽子的毛球都勾絲了，難看得很，我想找那店老板重新換一頂。”
她還不大習慣戴帽子，順手一抓扔到桌上，引得春和又一次回頭。
這回，她沒忍住，噗嗤笑了——小喜都快被她媽媽絞成個小光頭了。四周的頭發都剃沒了，就腦袋頂上還有一小撮，拿橡皮筋紮著，特像三毛。
春和沒忍住上手揉了揉，感嘆道：“段小喜，你是你媽媽親生的嗎？”
“聶春和！”小喜生氣，站起來揭春和頭上的小帽兒。
她的頭發要好一點，但也沒好到哪裏去，都是長的長，短的短，耳朵附近那幾綹還翹得老高，早上用水都梳不下來。
打打鬧鬧的，好不好看這個問題，兩個女孩兒都忘了。偏這時候，一直不吭氣的羅曜說話了。
“真搞不懂，醜得棋逢對手，你倆有什麽好爭的？”
他是春和的同桌，勉強算是個厲害人物吧。物理挺好，其他學科中等偏上，長的嘛，馬馬虎虎，勝在白凈、清爽。
春和有點不喜歡他，兩個都是偏科的中等生，月考成績一下來，誰也不服誰，也不知道張老師是怎麽想到讓他倆結成對子互相幫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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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羅曜一開口，兩個姑娘就都不說話了，只用那種看白癡的眼神看他，翻兩個白眼，再“嘁”一聲，以示不滿。
等羅曜反應過來自己討嫌，上午的課都上到最後一節了。他對春和，倒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女孩子越是愛答不理，他越忍不住想在她面前“大顯身手”。
青春期小男生的通病，沒得治。
趁數學老師背身寫板書的功夫，羅曜裝作不經意地露出自己在二三節英語課上記的筆記，聶春和一上英語課就睡覺，他都不知道幫她打多少次掩護了。
春和盡管嫌他，該利用的時候還是毫不手軟，大大方方“搶”過筆記，說謝謝的聲音比蚊子還小。
羅曜聽到了，就抿嘴傻笑。
春和需要新帽子、新衣服這事兒，詹景明又過了一個多月才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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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詹景明都感覺自己快要找到畢生摯愛了。他這個人呢，也屬於是六親緣淺那一種，爹媽死得早，剩下一個哥也不怎麽靠譜，磕磕絆絆長這麽大，他對另一半，之前幾乎沒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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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這個要求很無理。他自己也知道，所以眼光一直向下看。今天相這一個，比他大五六歲，都被生活磋磨出老態了，他也樂樂呵呵的，認為沒啥。
女方對他，起初也還算滿意。收拾收拾，小夥兒還是蠻立正的嘛，就是不怎麽愛笑，笑也是苦笑，不過出手還行，不像那些三十幾的老癩痢那麽摳搜。
養家糊口的本事，應該也不錯，正經窮男人的錢，花起來可費勁了。哪能像她今天這樣，進進出出地買，對方還一聲不吭呢。
如果他們最後沒有逛那一家童裝店，所有的故事，應當也就戛然而止，沒有後續了。
女方先進去，逛到最後，這人都有點得意忘形了。拿起一件小女孩兒穿的夾襖，問也不問就說要買。
詹景明微微感到有些不快，但想了想，還是沒說什麽，默默付了錢。
對著一屋子琳瑯滿目的漂亮衣服，他這才意識到，原來女孩子是需要裝點自己的。想起春和那些不合身的舊衣服，他真誠地向自己的相親對象請教，十幾歲的女高中生應該穿哪種比較合適？
女方一下被他問住了：你啥意思？
詹景明娓娓道來，說他現在帶著個侄女，如何如何……
女方本來都把給春和挑的棉襖拿到手上了，一聽說沒有血緣關系，立馬變了臉。她把先前買的大包小包一股腦全扔詹景明臉上，恨恨罵了聲“變態”，小腰一扭一扭，走遠了。
徒留詹景明傻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才想明白，應該是媒人在中間傳話打了折扣，謊報、瞞報了他的家庭情況。
老媒婆的用心，還是好，自己這情況，確實也難找。詹景明無奈地看了看四周，賣衣服的大娘問他還買不買。他一咬牙，一跺腳，還是說，買！
大娘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好六七件衣服，詹景明結賬的時候才發現，真有意思，這怎麽還有件嬰兒服混跡其中？
他趕著挑了挑，只留了三四件春和能穿的，剩下的，依舊原樣退回去。相親對象買的那些小玩意也一樣，能退的他都退了，實在退不了的，他拿回家也沒好意思讓春和看到。
一條老塑料珠子串成的手鏈，被他偷偷摸摸藏起來，只可惜他家除了大門，實在找不出一把可堪大用的鎖。
晚上春和也不知道瞎鼓搗啥，抄家似的，就在那幾個小抽屜裏扒拉過來再撥楞過去。
詹景明躺在床上，都快睡著了，楞被她翻得膽戰心驚。想說關燈睡覺，人家今天有新衣服穿，高興得在家裏上躥下跳，他實在狠不下心來潑這一盆冷水。
沒過多久，就聽她在那裏咋咋呼呼：“詹叔叔！這是啥？”
然後，那一串黃色珠鏈就這麽水靈靈舉到他眼前：“還是新的哎！是你要送給別人的定情信物嗎？”
詹景明緊閉雙眼，假裝在睡覺。
春和鍥而不舍地在他耳邊嘀嘀咕咕：“這個顏色太老氣了，你女朋友不會喜歡的。”
詹景明抗議：“我沒有女朋友。”
同時發出靈魂質問：“聶春和！你上學不學好是不是！什麽女朋友男朋友，這些混賬話，你都從哪學的！”
春和兩手一攤，她覺得詹景明有點不可理喻。
“男的喜歡女的，女的喜歡男的，這不是很正常嗎？你幹嘛這樣大驚小怪。”
詹景明非常精準地捕捉到了她話裏的漏洞：“說清楚點，到底誰喜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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