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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自己回去教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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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自己回去教育吧】

詹景明想不明白,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不檢點的男孩子,才高中生哦,十幾歲,就“草枝招展”,知道撩撥女孩子了。

幸虧春和自制力強,要不然就被那個羅什麽的給帶壞了!

這天以後,詹景明接送春和越發上心。之前忙的時候,總是慌慌張張把人扔下就跑,現在恨不得親自跟到教室門口,盯著春和上完一天的課才算完。

他就這樣一眼不錯守了她一個多月,直到期末考試結束。

高一上學期,考試科目非常多,覆習起來累死個人。考完試,春和脫了一層皮,詹景明也感到如蒙大赦。

就在這倆人都以為能喘口氣的時候,學校通知又下來了,要開家長會。這也是一中的老傳統了,學生考完最後一科那天,趁熱打鐵,順便把家長也叫到學校來,耳提面命一番。

家長會這個東西呢,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只是一個形式,但還是蠻有講究的。一般來說,頂好和頂差那一撥學生家長都不會去,去了老師也沒什麽好說的,重點還是關註中等生和中等生家長。

春和是中等生,詹景明當然就是中等生家長啦。

那時候,學生家長都很怕見老師,說畏懼也好,尊重也好,反正就是那麽個意思。

詹景明進辦公室前,屬實提心吊膽。剛好春和班主任,張文君女士看他也來氣,這波屬於是神交了。

剛考完,總成績還沒出來,但英語可是第二天第一堂考試,重點班幹啥都兵貴神速,客觀題早改的差不多了,更別提還有之前的考試數據作參考。

張老師把春和周考月考期中期末的英語總評排成一溜兒,詹景明挨個看下來,額頭上冷汗長流。

這怎麽還越考越少呢,進校摸底還能及格,到最後一次小考,分數就只有剛開始的一半兒了。

“春和小叔,你平時上班是不是很忙?”張老師習慣性扶了扶眼鏡。這種情況,忙不忙都只能說忙,更別提詹景明真的是忙。他斟酌著問:“張老師您看,我們家春和這成績,到底是哪裏出問題了?”

張老師聽他還算講理,就放緩語氣說:“聶春和上課不聽講,英語老師告我多少回了,說她在課上打呼嚕,影響課堂秩序!”

啊?

詹景明下意識反駁:“那有沒有可能,是晚上覺沒睡夠啊?不瞞您說,我有時候半夜一兩點回家,小孩兒都還在寫作業做題,還是蠻辛苦的……”

說完,他自己也反應過來站錯了隊,忙閉上嘴,只作出一副逆來順受、聽候發落的模樣。

張老師後面還有的是人要見,對詹景明就是話帶到了就行,聽不聽,那是他的事情。不過出於老師的責任心,她還是多嘮叨了兩句。

“本來嘛,她這成績努努力還能上個重本,現在光英語就落後人家幾十分,多可惜呀。而且這種語言學科,每天讀讀背背就好了嘛,又不難!”

停了停,張老師還特意把春和考最差那張成績單抽出來,遞給詹景明:“多的話,我不說了,你自己回去教育吧。做家長的,也不能總想著賺錢,孩子的學習,也得跟著上心才行。”

詹景明把那張紙疊了又疊,塞進袖管裏,笑著跟張老師告別,輕手輕腳帶上門,走了。

已經是深冬,小雪花星星點點往下落。沒積多厚,有的半空中就化了,落到人臉上,冰冰涼涼的,怪冷。

春和一直愁眉苦臉等在操場上,段小喜沒心沒肺逗她玩兒,她想笑又有點不敢。詹景明隔老遠就看見她在那兒裝模作樣地捂嘴,新買的鵝黃色絨線手套,偏大,把臉都給擋完了,最後到底是笑了,還是沒笑。

看不清。

她跟同學聊天,詹景明一般不摻和,只安靜等在不起眼的地方。直到小姑娘們揮手告別,他才走上前去,扯了扯春和肥大的校服:“走,回家吧。”

春和今天真有點怕他。話也不敢說重了,一口一個詹叔叔,詹叔叔……見風使舵什麽的,她簡直不要太會。

雪下大了,騎車前,詹景明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解下來,一圈圈纏到春和頭上。她還是有點偏瘦,淋了雪又該發燒了。

考得不好,詹景明也生氣,但不像春和想象中那麽生氣。一學期的時間而已,他可能還沒完全適應“家長”這一角色,更像個身處試用期的學徒,尚未從根本上領會中國家長張牙舞爪功法的精髓。

沈默許久,都快到家了,他才若有似無嘆氣:“晚上想吃什麽?下館子吧,好不好?”

這節骨眼上吃大餐,肯定不是為了慶祝,春和倒很怕詹叔叔搞先禮後兵那一套,自己主動就交代了。

“我保證,這次期末,我英語成績肯定比平時好!”

這是真話,因為她提前一個月覆習過了。她不怎麽喜歡英語,可能是從農村讀上來,接觸不多的緣故,總感覺那玩意兒說起來拗口,讀起來費勁,所以上課老走神,總是臨到考試才想起來要抱佛腳。

舉著剪刀手發誓,詹景明一回頭就露餡了。慌忙多加一根手指,又成了個“槍”的手勢,弄巧成拙,詹景明都不知道說她什麽好了。

或許,他本來也沒打算說她什麽。自己都不是人中龍鳳,又憑什麽要求年輕人鶴立雞群?沒病沒災,平平安安的,就很可以了。

“幹嘛,你還要一槍崩了我?”

古板如詹景明,也沒放過這個適時的玩笑。

他一笑,春和更繃不住。她本來就不覺得考砸了是什麽不得了的事,成績嘛,就跟人生一樣,有好有壞,有起有伏,這樣才精彩,太平了反而沒意思。

“歐耶!詹叔叔萬歲!”

漫天風雪中,他們一點點往家挪。

寒假雖然短,但總比沒有好。詹景明大部分時間還是不著家,越是年關越忙,他一早就跟春和說好了,今年發發狠,幹到年三十再停手。

他不在家,家裏卻大變樣,春和閑著沒事,一點點收拾出來的。畢竟是過年,家家戶戶,氣氛還是很不一樣。

除夕當天,詹景明還遵照平時的出車時間,天不亮就出門,一只腳都邁出去了,又想起個什麽來,隔著布簾輕輕喊了春和兩聲。再次提醒她下午不要忘了去菜場劉阿姨那兒拿雞肉和魚,要不然等他晚上回來,年夜飯都沒得做。

春和迷迷糊糊點頭,到時間卻也沒忘。上午在家擦玻璃洗地,貼對子掛窗花,下午差不多三點鐘,她就騎車往菜場去。

菜場在城西,離春和她們住的地方有一點遠,中間還會路過小喜家。詹景明不知從哪淘了一些好看的發卡、別針,春和戴不過來,就隨手抓了一把放在兜裏,想著送給小喜,就當是新年禮物了。

小喜家就在路邊,春和放好腳撐,敲窗戶喊她的名字。

他們家有電視,過年小喜肯定抱著看不松手,拉開窗戶,邀請春和進屋坐坐的,是小喜媽媽。

“稍等下,我讓你段叔叔給你開門!”

她在炸過年吃的蘿蔔丸子,順手還餵了春和一個。

剛出鍋有點燙,春和吃得嘶哈嘶哈的,又是擺手又是搖頭:“我不進屋了,秦阿姨。我要去菜場劉阿姨那兒拿東西,我叔叔說,今天去晚了她那兒就關門了。”

說完,接著把給小喜的禮物順著窗口遞進去:“這個麻煩阿姨幫我給小喜,是我送她的新年禮物,謝謝阿姨。”

年根兒底下,大家夥兒都樂呵,小喜媽媽笑得都合不攏嘴:“唉喲,春和真乖。”

除了小喜,春和這一趟出來,還見到了羅曜。他們家也在城西,條件可能比小喜家還好點,具體春和不關心,她見到他,就跟老鼠見貓一樣,跑得飛快,東躲西藏。

她騎著車,又把圍脖套在頭上,就這樣,還是被羅曜一眼認出來了。追在她車屁股後面喊:“聶春和!你跑什麽呀!”

他體力倒好,車也能追得上。氣喘籲籲的,他又問:“你老躲著我幹嘛!”

春和耷拉眼皮,不跟他說話。他也不生氣,還把上次送她那封情書上的話摘出來說:“‘每當我思緒清醒,我只覺得自己是守船的艄公’,這麽簡單的話,難道你看不懂嗎?”

春和指了指車筐裏的雞鴨魚肉:“看起來,比起艄公,我們家現在還是更需要一位廚師。讓開讓開,擋我路了!”

她加快速度,羅曜人不如車,到底還是被遠遠甩在身後。

這麽幾下裏一耽擱,春和到家的時間已經不算早。墻上的掛鐘馬上指向五點,其實已經到了他們約定的時間,春和冒著寒風,打開窗戶往下望。三輪車不在,詹景明也還沒回來。

可能是路上有事,耽誤了,畢竟是雪天,開得慢一點也正常。

春和盡力克服內心的不安,開始忙活著生火洗菜,做一系列準備工作。這樣,詹景明回家,只需要動手炒菜,他們就能吃到第一頓正經意義上的團圓飯。

忙忙叨叨,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家裏還是冷冷清清的。

天已經完全黑了,詹景明從來沒有這樣不守時過。記得跑車第一個月,他都還沒上手,那麽忙,每天接送自己都沒有遲到。

春和忽地感覺很不安。

從抽屜裏翻出小手電,她決定親自出門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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