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很甜的，你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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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很甜的，你嘗嘗】
第二天，王長海又來家裏賠禮道歉。
這回提著一簍子新出的蜜柚，透過門縫看見春和安靜坐在小桌前寫作業，門邊煤爐上燒著一只中號搪瓷缸子，水開了漫出來，詹景明拿起一旁的抹布，手忙腳亂去擦。
其實，人家日子過得挺好的，外面那些人真是吃飽了撐的，非編那些瞎話出來幹啥呢。
門虛掩著，王長海一推就開了。
屋裏兩個人看見他，都很吃了一驚。尤其春和，她只見了王長海一次，但還是站起來，特別乖巧地喊了聲：“王伯伯好。”
王長海被這聲伯伯臊得無地自容，忙彎下腰，把身後那一簍柚子推出來：“春和你也好。這是伯伯家裏，你大娘種的，可甜了，拿過來你們嘗嘗鮮。”
無事獻殷勤，春和弄不懂，就又坐回去，留兩個大人自己談。
借口抽煙，詹景明把王長海叫到了走廊上。
出去的時候，詹景明有意做給王長海看，一腳踢翻竹簍，兩個西瓜那麽大的柚子滴溜溜滾到春和腳邊。
這丫頭還擱那兒傻樂呢，高興地想，一會兒又可以吃好吃的了。說起來，她確實沒吃過柚子，西瓜都只去年吃過一回，還是揀弟弟妹妹啃過不要的瓜皮。
一墻之隔，詹景明開誠布公跟王長海談條件。今天也就是正碰上春和放假，要不然，他早先去王家找這老小子的麻煩了。
“現在我沒工作了，王哥，你得負責。要不然下個月過不下去了，我只能帶著小春和，天天上你家門口坐著。”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那邊馬衛東也是這個話。兩口子輪流上王長海家裏，吵著要他負責，誰讓他一天正事不幹，光想著挑撥離間了。
“兄弟，話不能這麽說……我就在中間遞了個話，那衛東也不是我給打趴下的呀。”
詹景明挑挑眉：“馬衛東那個爛嘴巴我不管，我就尋思自家這兩口人。這事兒到底咋整，王哥，你說了算。”
王長海心想，說得好聽，還我說了算，我就想拿那一筐柚子了事，你不是不認賬，一腳給踢飛了嗎。
咂咂嘴，他又想了個辦法：“實在不行，下個月你要真沒米下鍋了，我就把春和接到我家，吃你嫂子做的飯，這總行了吧？”
啥玩意兒？這麽無恥的話，他好意思說，詹景明都不好意思聽。
“你是不是沒上過高中？”
王長海嗯嗯嗯。
他又問他：“我們家春和要有那頓頓回家吃飯的功夫，我也犯不著跟你扯這些有的沒的。兄弟我再缺錢，也缺不到這幾頓飯上頭。”
“那你到底缺啥？直說了吧，繞來繞去的，急死個人！”王長海急得直扣腦袋。
詹景明趁他不備，獅子大開口：“實不相瞞，缺點買車的錢。”
“春和自行車壞啦？沒事兒，我家還有一輛舊的，改明兒我就推來，送給小侄女騎。”
詹景明搖頭：“不是自行車。”
“那啥車？三輪車還是摩托車？”
“都不是。”詹景明裝模作樣嘆氣，“想買輛二手重卡，還差點錢。”
王長海聽他這話，差點沒背過氣去。
不是，“重卡”、“半掛”、“差點錢”，這幾個詞跟他詹景明有啥關系呀？窮光蛋一個，一輛二手卡車怎麽不得萬八千的，他能買得起？
說話太扯了，王長海索性自己把衣領薅開，露出裏面短胖短胖的脖子，大喊道：“兄弟你要這麽訛我，幹脆現在喊春和拿把菜刀出來，賜死我算了。”
屋裏的春和剛把數學題寫完，前面一句沒聽，也不耽誤她一把抄起菜刀，趴到門邊，興沖沖問：“菜刀在這兒，誰要菜刀？”
王長海大驚失色：“不是吧？你們來真的？”
春和一臉茫然：“什麽真的？”
詹景明微笑著讓她先進去：“沒什麽，不關你的事。案板上晾著一碗兒水沖雞蛋，去，進去喝去。”
事情的最後，詹景明也沒能從王長海手裏摳出多少錢。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都擺在明面上，他說破大天，王長海拿不出來就是拿不出來，窮病，無藥可醫。
不過，詹景明還是挺賊的——他問王長海要了輛三輪車。不是贈送，算借，為期一年，到時間要還的。
那時候，開卡車算是暴利，三輪車也不少掙。詹景明的想法是，先沒日沒夜跑上個一年半載，等攢夠了錢，後面的事兒，順理成章，就都辦下來了。
對於窮人來說，創業這件事難就難在，開頭很難。一個誠心要幹運輸的人，他竟然想盡辦法也搞不到車，這事兒整的，你說招笑不招笑。
因為是借，王長海咬咬牙也就答應下來。不管怎麽說，要不是他在中間拱火，詹景明和馬衛東都落不到如今這個地步。
詹景明這小子還好點，早有異心，人留著退路。馬衛東那兒才麻煩呢，本來自己身上就帶著病，老婆又是個沒腳蟹，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麽樣呢。
談妥後，王長海嘆口氣，扭頭走了。
他留下一支煙，詹景明沒抽，癮不大，再加上小孩兒也在，別在耳朵上回屋。
春和乖乖坐在小凳上喝雞蛋水。滾落的柚子都被她撿起來了，整整齊齊擺在簍子裏，金燦燦的，看著要比剛拿來的時候可愛。
詹景明帶春和，整體還是感覺挺省心的，當然，花錢的時候除外。徒手開了個柚子，馬上中午了，他問她想吃什麽。
早上剩了點面湯，詹景明順手倒出來喝了，然後才開始刷鍋做飯。
春和在一旁認認真真剝柚衣，好不容易攢下點果肉，她自己卻不吃，全端到了詹景明面前。
他在切肉，手上油膩膩的，接不過來，就朝遠處的小桌努努嘴：“先放那兒吧，我一會兒再吃。”春和親手拿起一塊兒，餵到他嘴邊，期待地看著他：“很甜的，你嘗嘗。”
詹景明頓時覺得有點騎虎難下。他知道自己是草木皆兵了，但不知道為啥，就是控制不住。
小心翼翼咬下那瓣兒柚子肉，他又咚咚咚切了幾刀，這才交代說，以後他改行拉貨賣貨，可能一連好幾天都不在家。
春和最先想到的是，後面倆月，下晚自習沒人接她了。
他們現在住的這個地方，就比棚戶區強上那麽一點點，天一黑，什麽牛鬼蛇神都有。家到學校，中間經過一條特別暗的小巷子，不長，但就是時不時冒出個小黃毛來，怪嚇人的。
說實話，春和心裏有些怕，這陣子她又長高了點，可真要打起架來，她肯定不是那群小流氓的對手。
“那我要不要辦個住讀？”
班主任張老師昨天還在夕會課上說，今年宿舍床位有空的，歡迎離家遠的同學搬進去住。住學校就是平時出校門不咋方便，還得多交一筆住宿費，要將近兩百塊呢，春和不確定詹景明願不願意。
詹景明倒不苦惱這個。學生宿舍他也住過，十多個孩子擠一間房，有的還得兩個人睡一塊兒。春和本來就比同齡人長得慢，擠來擠去的，本來挺聰明一小孩兒，別給擠傻了。
“先不著急，等我跑兩趟試試看。哪天要是來不及接你，我會提前跟你說的。”
春和這才放心地點點頭，要炒菜了，她挽起袖口，幫忙打下手。
吃過飯，詹景明趕著去王長海家騎車，夜長夢多，動作慢了，他怕這賤人反悔。
他出去了，春和就在家洗自己床上的被單。
睡了一個多月，都有味兒了。好在不是很臟，放在搓衣板上，籠統蹭兩下就行。
洗完依舊扔盆裏，等詹景明回來擰幹了再晾。她手勁兒不夠，絞出來的被單一直滴水，沈得很，掛到晾衣繩上容易拖地，那就白洗了。
洗完被單，又等了會兒，詹景明也沒回來。春和困了，就自己哄自己睡覺。
那已經是十月底的天氣，晝變短夜變長，一覺睡醒，天都黑了。
詹景明晚上回家，買了春和愛吃的六丁目方便面。她一睜眼，就看到小桌上放著醒目的紅色面袋子，而詹景明，則靜靜蹲在爐子前，等壺裏的水燒開。
春和剛醒，人還有點發蒙，呆呆喊了一聲詹叔叔，也不說要做什麽。
“餓嗎？現在吃，還是等會兒？”
水開了，詹景明把壺拿到一邊，又把風爐蓋子輕輕扣上，這樣省錢。
春和懶洋洋在床上打了幾個滾兒，突然啊啊啊叫起來：“完蛋了！我忘了剪頭發！”
中國式“家庭作業”的一種，也是班主任張老師發的話，“建議”所有女生都剪齊耳短發。也就是蘑菇頭，後來改了個洋名，叫“BoBo頭”。
換湯不換藥，該醜還是醜。
本來，張老師一開學就提了這事兒，春和因為嫌棄蘑菇頭跑起步來像小狗耳朵一樣耷拉著，就一直挨著不去剪。
挨到這周，班上大部分女同學都“英勇獻身”了，她還沒動靜，被當作“極少數頑固分子”點了名，這才不情不願說：那我也陪一個吧。
誰知道又忘了，明天一早張老師守自習，還不知道要怎樣指桑罵槐說她。
晚是晚了點，不過春和有需要，詹景明只要力所能及，一般都不會拒絕。
倆人推上車，大街小巷轉了個遍，沒有理發店開門。
那咋整？
回家自己剪唄。
詹景明有個剃頭刀，但他說到底也只給自己捯飭過，女孩子的頭發又細又軟，他攥也攥不住。一刀下去，他比被剪的那個還慌。
長短也把握不好，一點不齊整，看得春和驚心動魄：“詹叔叔，你到底行不行呀？”
詹景明心想，你這不廢話嗎？我要是行，早出去開門做生意了，還用得著拿你練手。
於是越發一絲不茍，不對齊不下手，然而還是冬瓜皮做甑子——不爭氣。
靈機一動，想了個好辦法，拿出先前吃過的柚子殼扣到春和頭上。他剪頭發不行，開柚子還是很不錯，左右各一半，兩邊殼一點兒沒壞，可齊整可圓乎。
就這樣，順著柚子殼的邊緣，一刀刀剪下來，殼拿走以後，露出小鏡子裏，狗啃一樣的頭發。
春和徹底繃不住，哇一聲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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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提著一簍子新出的蜜柚，透過門縫看見春和安靜坐在小桌前寫作業，門邊煤爐上燒著一只中號搪瓷缸子，水開了漫出來，詹景明拿起一旁的抹布，手忙腳亂去擦。
其實，人家日子過得挺好的，外面那些人真是吃飽了撐的，非編那些瞎話出來幹啥呢。
門虛掩著，王長海一推就開了。
屋裏兩個人看見他，都很吃了一驚。尤其春和，她只見了王長海一次，但還是站起來，特別乖巧地喊了聲：“王伯伯好。”
王長海被這聲伯伯臊得無地自容，忙彎下腰，把身後那一簍柚子推出來：“春和你也好。這是伯伯家裏，你大娘種的，可甜了，拿過來你們嘗嘗鮮。”
無事獻殷勤，春和弄不懂，就又坐回去，留兩個大人自己談。
借口抽煙，詹景明把王長海叫到了走廊上。
出去的時候，詹景明有意做給王長海看，一腳踢翻竹簍，兩個西瓜那麽大的柚子滴溜溜滾到春和腳邊。
這丫頭還擱那兒傻樂呢，高興地想，一會兒又可以吃好吃的了。說起來，她確實沒吃過柚子，西瓜都只去年吃過一回，還是揀弟弟妹妹啃過不要的瓜皮。
一墻之隔，詹景明開誠布公跟王長海談條件。今天也就是正碰上春和放假，要不然，他早先去王家找這老小子的麻煩了。
“現在我沒工作了，王哥，你得負責。要不然下個月過不下去了，我只能帶著小春和，天天上你家門口坐著。”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那邊馬衛東也是這個話。兩口子輪流上王長海家裏，吵著要他負責，誰讓他一天正事不幹，光想著挑撥離間了。
“兄弟，話不能這麽說……我就在中間遞了個話，那衛東也不是我給打趴下的呀。”
詹景明挑挑眉：“馬衛東那個爛嘴巴我不管，我就尋思自家這兩口人。這事兒到底咋整，王哥，你說了算。”
王長海心想，說得好聽，還我說了算，我就想拿那一筐柚子了事，你不是不認賬，一腳給踢飛了嗎。
咂咂嘴，他又想了個辦法：“實在不行，下個月你要真沒米下鍋了，我就把春和接到我家，吃你嫂子做的飯，這總行了吧？”
啥玩意兒？這麽無恥的話，他好意思說，詹景明都不好意思聽。
“你是不是沒上過高中？”
王長海嗯嗯嗯。
他又問他：“我們家春和要有那頓頓回家吃飯的功夫，我也犯不著跟你扯這些有的沒的。兄弟我再缺錢，也缺不到這幾頓飯上頭。”
“那你到底缺啥？直說了吧，繞來繞去的，急死個人！”王長海急得直扣腦袋。
詹景明趁他不備，獅子大開口：“實不相瞞，缺點買車的錢。”
“春和自行車壞啦？沒事兒，我家還有一輛舊的，改明兒我就推來，送給小侄女騎。”
詹景明搖頭：“不是自行車。”
“那啥車？三輪車還是摩托車？”
“都不是。”詹景明裝模作樣嘆氣，“想買輛二手重卡，還差點錢。”
王長海聽他這話，差點沒背過氣去。
不是，“重卡”、“半掛”、“差點錢”，這幾個詞跟他詹景明有啥關系呀？窮光蛋一個，一輛二手卡車怎麽不得萬八千的，他能買得起？
說話太扯了，王長海索性自己把衣領薅開，露出裏面短胖短胖的脖子，大喊道：“兄弟你要這麽訛我，幹脆現在喊春和拿把菜刀出來，賜死我算了。”
屋裏的春和剛把數學題寫完，前面一句沒聽，也不耽誤她一把抄起菜刀，趴到門邊，興沖沖問：“菜刀在這兒，誰要菜刀？”
王長海大驚失色：“不是吧？你們來真的？”
春和一臉茫然：“什麽真的？”
詹景明微笑著讓她先進去：“沒什麽，不關你的事。案板上晾著一碗兒水沖雞蛋，去，進去喝去。”
事情的最後，詹景明也沒能從王長海手裏摳出多少錢。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都擺在明面上，他說破大天，王長海拿不出來就是拿不出來，窮病，無藥可醫。
不過，詹景明還是挺賊的——他問王長海要了輛三輪車。不是贈送，算借，為期一年，到時間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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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景明這小子還好點，早有異心，人留著退路。馬衛東那兒才麻煩呢，本來自己身上就帶著病，老婆又是個沒腳蟹，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麽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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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下一支煙，詹景明沒抽，癮不大，再加上小孩兒也在，別在耳朵上回屋。
春和乖乖坐在小凳上喝雞蛋水。滾落的柚子都被她撿起來了，整整齊齊擺在簍子裏，金燦燦的，看著要比剛拿來的時候可愛。
詹景明帶春和，整體還是感覺挺省心的，當然，花錢的時候除外。徒手開了個柚子，馬上中午了，他問她想吃什麽。
早上剩了點面湯，詹景明順手倒出來喝了，然後才開始刷鍋做飯。
春和在一旁認認真真剝柚衣，好不容易攢下點果肉，她自己卻不吃，全端到了詹景明面前。
他在切肉，手上油膩膩的，接不過來，就朝遠處的小桌努努嘴：“先放那兒吧，我一會兒再吃。”春和親手拿起一塊兒，餵到他嘴邊，期待地看著他：“很甜的，你嘗嘗。”
詹景明頓時覺得有點騎虎難下。他知道自己是草木皆兵了，但不知道為啥，就是控制不住。
小心翼翼咬下那瓣兒柚子肉，他又咚咚咚切了幾刀，這才交代說，以後他改行拉貨賣貨，可能一連好幾天都不在家。
春和最先想到的是，後面倆月，下晚自習沒人接她了。
他們現在住的這個地方，就比棚戶區強上那麽一點點，天一黑，什麽牛鬼蛇神都有。家到學校，中間經過一條特別暗的小巷子，不長，但就是時不時冒出個小黃毛來，怪嚇人的。
說實話，春和心裏有些怕，這陣子她又長高了點，可真要打起架來，她肯定不是那群小流氓的對手。
“那我要不要辦個住讀？”
班主任張老師昨天還在夕會課上說，今年宿舍床位有空的，歡迎離家遠的同學搬進去住。住學校就是平時出校門不咋方便，還得多交一筆住宿費，要將近兩百塊呢，春和不確定詹景明願不願意。
詹景明倒不苦惱這個。學生宿舍他也住過，十多個孩子擠一間房，有的還得兩個人睡一塊兒。春和本來就比同齡人長得慢，擠來擠去的，本來挺聰明一小孩兒，別給擠傻了。
“先不著急，等我跑兩趟試試看。哪天要是來不及接你，我會提前跟你說的。”
春和這才放心地點點頭，要炒菜了，她挽起袖口，幫忙打下手。
吃過飯，詹景明趕著去王長海家騎車，夜長夢多，動作慢了，他怕這賤人反悔。
他出去了，春和就在家洗自己床上的被單。
睡了一個多月，都有味兒了。好在不是很臟，放在搓衣板上，籠統蹭兩下就行。
洗完依舊扔盆裏，等詹景明回來擰幹了再晾。她手勁兒不夠，絞出來的被單一直滴水，沈得很，掛到晾衣繩上容易拖地，那就白洗了。
洗完被單，又等了會兒，詹景明也沒回來。春和困了，就自己哄自己睡覺。
那已經是十月底的天氣，晝變短夜變長，一覺睡醒，天都黑了。
詹景明晚上回家，買了春和愛吃的六丁目方便面。她一睜眼，就看到小桌上放著醒目的紅色面袋子，而詹景明，則靜靜蹲在爐子前，等壺裏的水燒開。
春和剛醒，人還有點發蒙，呆呆喊了一聲詹叔叔，也不說要做什麽。
“餓嗎？現在吃，還是等會兒？”
水開了，詹景明把壺拿到一邊，又把風爐蓋子輕輕扣上，這樣省錢。
春和懶洋洋在床上打了幾個滾兒，突然啊啊啊叫起來：“完蛋了！我忘了剪頭發！”
中國式“家庭作業”的一種，也是班主任張老師發的話，“建議”所有女生都剪齊耳短發。也就是蘑菇頭，後來改了個洋名，叫“BoBo頭”。
換湯不換藥，該醜還是醜。
本來，張老師一開學就提了這事兒，春和因為嫌棄蘑菇頭跑起步來像小狗耳朵一樣耷拉著，就一直挨著不去剪。
挨到這周，班上大部分女同學都“英勇獻身”了，她還沒動靜，被當作“極少數頑固分子”點了名，這才不情不願說：那我也陪一個吧。
誰知道又忘了，明天一早張老師守自習，還不知道要怎樣指桑罵槐說她。
晚是晚了點，不過春和有需要，詹景明只要力所能及，一般都不會拒絕。
倆人推上車，大街小巷轉了個遍，沒有理發店開門。
那咋整？
回家自己剪唄。
詹景明有個剃頭刀，但他說到底也只給自己捯飭過，女孩子的頭發又細又軟，他攥也攥不住。一刀下去，他比被剪的那個還慌。
長短也把握不好，一點不齊整，看得春和驚心動魄：“詹叔叔，你到底行不行呀？”
詹景明心想，你這不廢話嗎？我要是行，早出去開門做生意了，還用得著拿你練手。
於是越發一絲不茍，不對齊不下手，然而還是冬瓜皮做甑子——不爭氣。
靈機一動，想了個好辦法，拿出先前吃過的柚子殼扣到春和頭上。他剪頭發不行，開柚子還是很不錯，左右各一半，兩邊殼一點兒沒壞，可齊整可圓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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