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那還要大人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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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那還要大人幹嘛】
詹景明就連輪休也不在家。
春和問他上哪去，他只是搖頭，然後把三塊錢拍到桌上：“樓下就有賣餛飩的，中午我趕不回來，餓了就自己下樓去吃。”
“那你晚上回來嗎？”春和拉他胳膊問。
詹景明開門的動作停了一瞬：“我趕快，盡量不耽誤咱們吃晚飯，行嗎？”
他應該是弄錢去了，春和看破不說破。
詹景明走以後，春和又等了一會兒，確定這人不會突然殺個回馬槍，這才躡手躡腳鎖上門，也出去了。
她從牛皮癬廣告上看到附近有個飯店在招工，端盤子上菜，小孩兒也要，一天能掙十塊錢呢。
從現在到開學，還有差不多四十天，能掙到的錢加她手頭原有的五百，林林總總也有八九百塊。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月底詹景明還會發工資，這樣，下個月的生活也有著落了。
真好，很快就可以去讀書啦，春和忍不住在心裏提前敲鑼打鼓放鞭炮。
高興了一路，最後才發現自己賬算錯了。
搖了搖腦袋，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幹不滿那麽多天，因為詹景明不同意。他一個月差不多六天假，這個月都還有兩天，這也就意味著，後面還有八天的時間，他可能都在家。
想從他眼皮子底下溜出門，這幾乎不可能嘛。
八天工資，聽起來沒多少，才八十，但也差不多是他們小半個月的夥食費了。
真肉疼。
走了十分鐘，就到飯店門口。又破又小還臟，一股潲水味兒，熏得春和掉頭想跑。
轉念一想，不行不行，她今天可是來掙錢的。硬著頭皮進去，人就比桌椅板凳高一點，大放厥詞說要找工作。
老板娘被逗得哈哈大笑，她以為這小姑娘鬧著玩兒呢。心想，這到底是哪家的小蘿蔔頭，大人也不知道管一管，暑假再無聊，也不能跑出來影響別人做生意啊。
“去去去，一邊兒玩兒去，老娘沒工夫搭理你。”
只輕輕推了一把，春和就有些站不住，老板娘看她瘦的呀，越發嫌棄地攆她走。
“出去出去，別擋路，妨礙我做生意，找你大人賠錢哈。”
春和說她家裏沒有大人，爸媽早死了，她得自食其力。
原來是孤兒啊，那就更不能要了。這種小孩兒沒家沒口，說不準哪天就跑了，習慣也不好，尤其喜歡惹是生非，偷東西。
而且，瞧這孩子面黃肌瘦那樣兒，也不像是個吃苦耐勞的。上菜只是聽著輕巧，實際是個大體力活兒，渾身沒有二兩肉的，幹不了半天就得哭爹喊娘。
老板娘開門做生意為的是掙錢，又不是救死扶傷。她一臉不耐煩地把春和拎起來，扔到門外。
春和一點不氣餒，抱住老板娘的腿就不松手，嘴特別甜：“阿姨，漂亮阿姨，您行行好吧……求您了，求您了，讓我試試，就試半天，幹不好不要錢，您看行不行？”
那老板娘也是個活奸商，根本拒絕不了免費勞力的誘惑，半推半就說：“就今兒下午，幹不好自己滾。”
春和忙不疊點頭。
六點左右是大部分人的飯點，客人陸陸續續進店，春和很快忙得腳不沾地。在今天以前，她一直覺得端盤子很簡單，不就是抹桌子上菜，等客人走了再把碗筷收拾幹凈嗎。
她沒想到的是，這個工作原來那麽辛苦。
店裏上菜用的托盤比她人還寬，擺滿以後根本拿不起。正是吃飯的時候，客人都空肚子來的，脾氣一個比一個燥，管你大人小孩兒，幹活兒磨蹭就得挨罵。
“死丫頭，那豆腐絲兒我們這桌的，往哪兒端呢？”
客人罵完，老板、老板娘也罵。聶春和前幾十年只是窮，但並不賤，至少，她沒被人這樣狗血淋頭罵過。
也就是今天，她才真的明白，窮的另外一層意思，好像就是賤。
從後廚到前廳，誰都能嫌她兩句，誰都能對她吆三喝四。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裏默念，我要掙錢，我要掙錢，只要給我錢，怎麽都行。
此外，就是一些難堪的不服輸，別人越是罵得兇，她橫著一口氣，越是想證明自己可以。
手忙腳亂，頭暈腦脹，終於把所有事情都搞得一塌糊塗……
好死不死的，她忙中出錯，把一盤涼拌西紅柿直直扣在了進門左手邊一個光頭大叔的臉上。
大叔很生氣，站起來找她理論，動作太快，又帶翻了托盤裏其他的菜。
一碗滾燙的雞蛋湯，正好潑在女孩兒瘦弱的手臂上，水泡當時就起了，密密麻麻一片，看著就嚇人。
春和痛得一蹦三尺高。
眾人見她這樣，實在是個新手，不知者不罪，又受了傷，紛紛站出來說話，勸那光頭大叔息怒息怒，別跟小姑娘一般見識。
春和忍疼忍得眼淚都下來了，老板娘也在一旁幫腔，說這孩子沒爹沒媽，如何如何可憐。大叔聽後，心中似有觸動，大手一揮，還是說算了。
這麽一鬧，工作肯定是黃了。就春和打翻那幾盤子菜，真要賠的話，也得好幾十塊。
不過，老板娘念在她是初犯，手還燙傷了，不僅沒怪罪，攆她走的時候還扔了五塊錢到地上：“你說你好好一個小叫花子，沿街乞討不好嗎，非跑人家店裏來添亂！”
春和發了會兒怔，用沒受傷那只手把錢撿起來，放進兜裏，失魂落魄走了。
還是早上走過的那一條路，不過心情卻大不一樣。掙錢好難，她現在才發現，不知道算不算晚。手也好痛，春和自己擡起來吹了吹。
這麽晚了，詹景明也不知道到家沒有。她這一身傷痕累累，還不敢給他看見，這事兒弄的，她都有點不想回家了。
慢悠悠在街上晃著，天色還早，但有電視的人家，都已經一家老小圍坐在一塊兒，說說笑笑了。城裏就這一點好，好些人家裏都有電視，她可以在各家窗戶外爬上爬下，挑著看。
今天看的是一個她看不懂的影片。屋裏的人看得鼻涕眼淚一把抓，春和為了附和他們，也抽抽搭搭哭起來。
別人的故事並沒有打動她，從頭到尾，她都只是難過於自身的悲慘。
很多事情，她清楚地知道，但她無能為力。甚至，她還幫倒忙，看她那一手臂的水泡就知道了。
這要讓詹景明看到了可咋整呀，他會不會，也跟外面那些人一樣，把她翻來覆去罵個遍？哎呀，真是想想就難受。
春和不想看電視了，靠著墻蹲下，她在想，要怎樣精彩的謊言才可以瞞天過海。
她這頭還毫無頭緒，詹景明先找過來了。
他看起來也是辛苦了一天的樣子，臉上的汗都沒幹，見到春和的第一句話是：“你跑哪兒去了？一個女孩子天黑還不回家，這很危險你知不知道？”
春和情緒很低落，只輕輕“嗯”一聲，就算回答。她特別小心地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這樣往家走，詹景明就應該什麽都看不到了。
一種不鹹不淡很討打的態度，惹得詹景明想罵人：“聶春和！你那是什麽表情！你給我站住！”
春和蹭蹭蹭往前走，一點兒不帶停的。
詹景明因為不了解女孩子的心思，一時也判斷不出春和這是怎麽了。誰惹她生氣了？還是因為自己回來得太晚，她一個人在家很無聊？
他一直走在落後幾步的位置，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這小孩兒到底咋回事。要不然，就是還在為學費發愁？他試探著，把千辛萬苦搞到手的錢，慢慢塞進春和的胳肢窩。
夏天的衣服很薄，也很破，突如其來的摩擦感，令春和感到特別意外。她下意識擡了擡胳膊，破手絹包著，一沓子厚厚的錢掉了出來。
錢很難掙的。
她擡起頭，痛苦又無奈地看向詹景明。
他什麽都蒙在鼓裏，只勉強自己露出一點難為情的笑。今天其實很累了，有點笑不出來的，但他不想表現出那種施恩於人，高高在上的姿態。
聶春和是孤兒，他也是，在這種事情上，他們是感同身受的。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先笑，隨後春和也笑。仔仔細細把錢收好，他們繼續往家走。
上樓的時候，春和主動把燙傷的地方露給詹景明看，她還把自己今天做的傻事，原模原樣說給他聽。好一通繪聲繪色後，她做總結陳詞：“錢難賺，屎難吃，詹叔叔你說是不是？”
詹景明沒應聲，生生忍到進了家門，他才叫春和把手放在電燈下，翻過來翻過去地看。
魚鱗一樣的水泡，層層疊疊，連藥都不知道怎麽塗了。她又是個小女生，這麽小就落下疤痕來，長大以後說不定還會被人嫌棄。
“聶春和，你為什麽這麽愛逞強啊？小孩子要是可以掙錢，能夠自己養活自己，那還要大人幹嘛呢？”他絮絮叨叨罵她，吹著氣給她上藥。
挨罵以後，春和說話尤其理直氣壯：“可我家裏的大人都死了。”
詹景明不以為然：“我也死了？”
春和趴在桌上，想了想說，詹叔叔你跟他們不一樣。
詹景明問哪兒不一樣。
她又搖頭晃腦說不知道。
她是小孩兒沒錯，他是大人也沒錯，但他不是她家裏的，就這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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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景明就連輪休也不在家。
春和問他上哪去，他只是搖頭，然後把三塊錢拍到桌上：“樓下就有賣餛飩的，中午我趕不回來，餓了就自己下樓去吃。”
“那你晚上回來嗎？”春和拉他胳膊問。
詹景明開門的動作停了一瞬：“我趕快，盡量不耽誤咱們吃晚飯，行嗎？”
他應該是弄錢去了，春和看破不說破。
詹景明走以後，春和又等了一會兒，確定這人不會突然殺個回馬槍，這才躡手躡腳鎖上門，也出去了。
她從牛皮癬廣告上看到附近有個飯店在招工，端盤子上菜，小孩兒也要，一天能掙十塊錢呢。
從現在到開學，還有差不多四十天，能掙到的錢加她手頭原有的五百，林林總總也有八九百塊。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月底詹景明還會發工資，這樣，下個月的生活也有著落了。
真好，很快就可以去讀書啦，春和忍不住在心裏提前敲鑼打鼓放鞭炮。
高興了一路，最後才發現自己賬算錯了。
搖了搖腦袋，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幹不滿那麽多天，因為詹景明不同意。他一個月差不多六天假，這個月都還有兩天，這也就意味著，後面還有八天的時間，他可能都在家。
想從他眼皮子底下溜出門，這幾乎不可能嘛。
八天工資，聽起來沒多少，才八十，但也差不多是他們小半個月的夥食費了。
真肉疼。
走了十分鐘，就到飯店門口。又破又小還臟，一股潲水味兒，熏得春和掉頭想跑。
轉念一想，不行不行，她今天可是來掙錢的。硬著頭皮進去，人就比桌椅板凳高一點，大放厥詞說要找工作。
老板娘被逗得哈哈大笑，她以為這小姑娘鬧著玩兒呢。心想，這到底是哪家的小蘿蔔頭，大人也不知道管一管，暑假再無聊，也不能跑出來影響別人做生意啊。
“去去去，一邊兒玩兒去，老娘沒工夫搭理你。”
只輕輕推了一把，春和就有些站不住，老板娘看她瘦的呀，越發嫌棄地攆她走。
“出去出去，別擋路，妨礙我做生意，找你大人賠錢哈。”
春和說她家裏沒有大人，爸媽早死了，她得自食其力。
原來是孤兒啊，那就更不能要了。這種小孩兒沒家沒口，說不準哪天就跑了，習慣也不好，尤其喜歡惹是生非，偷東西。
而且，瞧這孩子面黃肌瘦那樣兒，也不像是個吃苦耐勞的。上菜只是聽著輕巧，實際是個大體力活兒，渾身沒有二兩肉的，幹不了半天就得哭爹喊娘。
老板娘開門做生意為的是掙錢，又不是救死扶傷。她一臉不耐煩地把春和拎起來，扔到門外。
春和一點不氣餒，抱住老板娘的腿就不松手，嘴特別甜：“阿姨，漂亮阿姨，您行行好吧……求您了，求您了，讓我試試，就試半天，幹不好不要錢，您看行不行？”
那老板娘也是個活奸商，根本拒絕不了免費勞力的誘惑，半推半就說：“就今兒下午，幹不好自己滾。”
春和忙不疊點頭。
六點左右是大部分人的飯點，客人陸陸續續進店，春和很快忙得腳不沾地。在今天以前，她一直覺得端盤子很簡單，不就是抹桌子上菜，等客人走了再把碗筷收拾幹凈嗎。
她沒想到的是，這個工作原來那麽辛苦。
店裏上菜用的托盤比她人還寬，擺滿以後根本拿不起。正是吃飯的時候，客人都空肚子來的，脾氣一個比一個燥，管你大人小孩兒，幹活兒磨蹭就得挨罵。
“死丫頭，那豆腐絲兒我們這桌的，往哪兒端呢？”
客人罵完，老板、老板娘也罵。聶春和前幾十年只是窮，但並不賤，至少，她沒被人這樣狗血淋頭罵過。
也就是今天，她才真的明白，窮的另外一層意思，好像就是賤。
從後廚到前廳，誰都能嫌她兩句，誰都能對她吆三喝四。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裏默念，我要掙錢，我要掙錢，只要給我錢，怎麽都行。
此外，就是一些難堪的不服輸，別人越是罵得兇，她橫著一口氣，越是想證明自己可以。
手忙腳亂，頭暈腦脹，終於把所有事情都搞得一塌糊塗……
好死不死的，她忙中出錯，把一盤涼拌西紅柿直直扣在了進門左手邊一個光頭大叔的臉上。
大叔很生氣，站起來找她理論，動作太快，又帶翻了托盤裏其他的菜。
一碗滾燙的雞蛋湯，正好潑在女孩兒瘦弱的手臂上，水泡當時就起了，密密麻麻一片，看著就嚇人。
春和痛得一蹦三尺高。
眾人見她這樣，實在是個新手，不知者不罪，又受了傷，紛紛站出來說話，勸那光頭大叔息怒息怒，別跟小姑娘一般見識。
春和忍疼忍得眼淚都下來了，老板娘也在一旁幫腔，說這孩子沒爹沒媽，如何如何可憐。大叔聽後，心中似有觸動，大手一揮，還是說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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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老板娘念在她是初犯，手還燙傷了，不僅沒怪罪，攆她走的時候還扔了五塊錢到地上：“你說你好好一個小叫花子，沿街乞討不好嗎，非跑人家店裏來添亂！”
春和發了會兒怔，用沒受傷那只手把錢撿起來，放進兜裏，失魂落魄走了。
還是早上走過的那一條路，不過心情卻大不一樣。掙錢好難，她現在才發現，不知道算不算晚。手也好痛，春和自己擡起來吹了吹。
這麽晚了，詹景明也不知道到家沒有。她這一身傷痕累累，還不敢給他看見，這事兒弄的，她都有點不想回家了。
慢悠悠在街上晃著，天色還早，但有電視的人家，都已經一家老小圍坐在一塊兒，說說笑笑了。城裏就這一點好，好些人家裏都有電視，她可以在各家窗戶外爬上爬下，挑著看。
今天看的是一個她看不懂的影片。屋裏的人看得鼻涕眼淚一把抓，春和為了附和他們，也抽抽搭搭哭起來。
別人的故事並沒有打動她，從頭到尾，她都只是難過於自身的悲慘。
很多事情，她清楚地知道，但她無能為力。甚至，她還幫倒忙，看她那一手臂的水泡就知道了。
這要讓詹景明看到了可咋整呀，他會不會，也跟外面那些人一樣，把她翻來覆去罵個遍？哎呀，真是想想就難受。
春和不想看電視了，靠著墻蹲下，她在想，要怎樣精彩的謊言才可以瞞天過海。
她這頭還毫無頭緒，詹景明先找過來了。
他看起來也是辛苦了一天的樣子，臉上的汗都沒幹，見到春和的第一句話是：“你跑哪兒去了？一個女孩子天黑還不回家，這很危險你知不知道？”
春和情緒很低落，只輕輕“嗯”一聲，就算回答。她特別小心地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這樣往家走，詹景明就應該什麽都看不到了。
一種不鹹不淡很討打的態度，惹得詹景明想罵人：“聶春和！你那是什麽表情！你給我站住！”
春和蹭蹭蹭往前走，一點兒不帶停的。
詹景明因為不了解女孩子的心思，一時也判斷不出春和這是怎麽了。誰惹她生氣了？還是因為自己回來得太晚，她一個人在家很無聊？
他一直走在落後幾步的位置，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這小孩兒到底咋回事。要不然，就是還在為學費發愁？他試探著，把千辛萬苦搞到手的錢，慢慢塞進春和的胳肢窩。
夏天的衣服很薄，也很破，突如其來的摩擦感，令春和感到特別意外。她下意識擡了擡胳膊，破手絹包著，一沓子厚厚的錢掉了出來。
錢很難掙的。
她擡起頭，痛苦又無奈地看向詹景明。
他什麽都蒙在鼓裏，只勉強自己露出一點難為情的笑。今天其實很累了，有點笑不出來的，但他不想表現出那種施恩於人，高高在上的姿態。
聶春和是孤兒，他也是，在這種事情上，他們是感同身受的。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先笑，隨後春和也笑。仔仔細細把錢收好，他們繼續往家走。
上樓的時候，春和主動把燙傷的地方露給詹景明看，她還把自己今天做的傻事，原模原樣說給他聽。好一通繪聲繪色後，她做總結陳詞：“錢難賺，屎難吃，詹叔叔你說是不是？”
詹景明沒應聲，生生忍到進了家門，他才叫春和把手放在電燈下，翻過來翻過去地看。
魚鱗一樣的水泡，層層疊疊，連藥都不知道怎麽塗了。她又是個小女生，這麽小就落下疤痕來，長大以後說不定還會被人嫌棄。
“聶春和，你為什麽這麽愛逞強啊？小孩子要是可以掙錢，能夠自己養活自己，那還要大人幹嘛呢？”他絮絮叨叨罵她，吹著氣給她上藥。
挨罵以後，春和說話尤其理直氣壯：“可我家裏的大人都死了。”
詹景明不以為然：“我也死了？”
春和趴在桌上，想了想說，詹叔叔你跟他們不一樣。
詹景明問哪兒不一樣。
她又搖頭晃腦說不知道。
她是小孩兒沒錯，他是大人也沒錯，但他不是她家裏的，就這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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