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對不起，聶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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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對不起，聶春和】
春和在水裏泡了很久，一直等到天黑才敢上岸。
奮力游到岸邊，拽著草根爬上來，烏漆嘛黑的，只模糊看見面前有個墳一樣的小土包。荒郊野嶺，沒人知道這是哪兒，遠一點的地方還有狼嗥狗叫，說不出的瘆人。
精疲力盡，沒法兒再折騰，隨便找了塊平整點的大石頭，倒頭就睡。
萬籟俱寂，唯有月光悄悄攀上樹梢。
她想起六七歲的時候，奶奶經常對她講，人死了以後就會住到月亮上去。這個說法在某種程度上誤導了她，搞得她現在每次看見月光都覺得分外親切。
月亮上有個家，住著爺爺奶奶，或許不久後，也會住著她。
盡管她還很不想死。
但有時候，真的感覺堅持不下去了。
比如現在。
每天除了饑餓就是死亡，這種爛泥一樣的生活，真的還有繼續下去的必要嗎？這次死裏逃生以後，她又還能去哪兒呢？
這些問題，困擾著聶春和幼小的心靈。對她來說，生活並不能稱作是一位合格的老師，永遠都只教她怎麽吃苦，卻不肯告訴她應付苦難的妙招。
這就導致，她每次遇到無能為力的問題的時候，就只會嚎啕大哭。
眼淚嘩嘩的，在她身上形成肌肉記憶。擦眼淚這個動作也就像家常便飯一樣，如影隨形地纏著她。有時候，真寧願自己沒有心，這樣就不會痛，不會哭，更不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無可避免地，她會想起詹景明。
但在那一刻，在她人生最灰暗的一瞬間，她更希望他們從來沒有認識過。
另外一邊，詹景明求爺爺告奶奶，請來不少工友幫著搜山。
警察才不會管這檔子小事，他們連夜召開緊急會議，忙的都是新出的殺人案。
好在春和跟這樁案子也有牽連，經辦警員大發慈悲，還把蔡喜娟的口供透露給詹景明知道。這讓他大致了解了春和的動向，找起人來，不至於像無頭蒼蠅那樣亂碰亂撞。
詹景明帶著六七個工友，沿著春和跳水附近這幾片山反覆搜尋。只有一晚上的時間，明天天一亮，這群人都得回車間幹活兒，詹景明也一樣，他不能先丟了孩子，再丟了工作。
大家分頭行動，上半夜都沒什麽收獲。一直到天快亮了，另外一片山裏才傳來喊聲。
“詹哥！詹哥！你快來看呀！這石頭上躺著個女娃娃，活像你們家春和！”
詹景明聞言，連滾帶爬趕過去。
到了那邊，遠遠看一眼，詹景明就能確定，真是聶春和直挺挺躺在那兒。衣服褲子破破爛爛，人也瘦得快沒有了，不是聶春和是誰。除了她，上哪去找這麽可憐的小孩兒。
從她被拐，詹景明就暈頭轉向，現在終於腦筋清楚一點了。雖然說話還是顛三倒四，但工友們至少還能聽出來他是轉著圈兒地在道謝。
“謝謝大家，今天真幫大忙了……”
大家天天在一塊兒幹活兒，多少有點感情，工友們忙攔住詹景明，讓他不要忙著鞠躬了，先看看孩子去。
詹景明這才走到聶春和身前，輕輕把人背起來。這姑娘平時睡覺沒有這樣死，今天大概是又餓又累，昏過去了。
叫了幾聲叫不醒，詹景明也懶得叫了，回家再說吧。
一直到回家，春和都沒醒。
詹景明擔心她體力不支，把人放回床上以後，就挨家挨戶找鄰居們借白糖。這一陣子為了聶春和，裏裏外外，早不知欠了多少人情，債多不壓身，詹景明破罐子破摔了。
說來也巧，他剛出去沒多久，春和就醒了。
一睜眼，面對還算熟悉的環境，眼淚奪眶而出，然後拔腿就跑。
一次拐賣，一生陰影，她在心裏默默發誓，從今以後誰也不信，哪怕是詹景明。
強撐著坐起來，腳剛著地，整個人都跌了下去。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她格外脆弱，格外沒有力氣，曾經她最引以為傲的生命力，現在全沒有了。
跑不動，那就爬。反正她不可能繼續賴在詹景明家裏就是了，她怕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心血來潮，就又會聯合外人“賣”了她。
她一定要走，而不管未來如何。流離失所也好，凍死餓死也罷，她都認。
沒爬多遠，詹景明推門而入。四目相對，兩個人臉上盡是難以言喻的窘迫。
聶春和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自身的貧窮與弱小。逃不開，躲不掉，她註定就是這樣一個醜態百出的小孩兒。
不想爬了，沒有意義。
春和匍匐在地，詹景明顫抖著手去扶她。
她還是過不了心裏那關，慘叫道：“不要碰我！”
詹景明力氣很大，但他不敢使在聶春和身上，小心翼翼的，他問：“你要去哪兒？”
春和用很久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一句話回他：“天大地大，四海為家。”
“這兒不就是你的家嗎？”
“我沒有家。”
她大哭。
詹景明想抱抱她，偏偏她又是個女孩子。最後的最後，他也只是輕輕拍了拍春和雜草般的頭發，無比真誠，他說：“對不起，聶春和。”
對不起，我不該因為自己的生活是無底洞，就殘忍地將你推向另一個未知的深淵。
詹景明動作僵硬地按了按眼角，他的情緒也上來了，也有點想哭，但他不好意思。
春和就在這時撲到他懷裏，委屈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淌。此刻的她，更像是嚼了一冬天幹草的小牛，看到一點點綠意都會忍不住熱淚盈眶。
不想那麽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詹景明徹底妥協。
他把春和原封不動抱回床上，然後就去廚房，用剛借來的白糖兌水。
“早上飯我來不及給你弄了，等中午一塊兒吃吧。”
他端著糖水遞到春和嘴邊，示意她快喝：“等啥呢？還得我餵你？”
春和迷迷糊糊接過碗兒，小口小口喝起來。
最熱那幾天已經過去，家裏好歹也能待得住了。詹景明就不打算安排春和到陳婆婆那兒去，折騰一晚上，他也得換件幹凈衣裳才好上班，邊放簾子邊囑咐春和：“上午就老實在家躺著，別亂跑，聽見沒。”
客廳這塊用作隔斷的布簾，大白天從裏往外看其實有些透光，詹景明毫不知情，一臉平淡地在外面穿穿脫脫，春和躲閃不及，全看到了。
她尷尬地翻了個身，沒說話。
今天車間活兒很多，詹景明忙著出去，沒那麽多心思跟小孩兒掰扯，帶上門就走了。
中午他回來，手裏破天荒托著一只花花綠綠的搪瓷缸子。
擱到桌上，春和順手揭開蓋子，看見裏面裝著三個圓圓的溏心雞蛋。她有點饞，偷偷用手指蘸了蘸水，放進嘴裏一抿，嗯，也是甜的，好吃！
詹景明看到了就說她：“幹嘛呢，你家沒筷子？”
一有好吃的，聶春和就樂得找不著北，吃到一半才想起來問：“詹叔叔，你怎麽不吃？”
詹景明在食堂吃過了，還是王長海請的，算是賠禮道歉，為了春和。
放在平時，詹景明肯定實話實說，那天他卻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就想逗小姑娘玩兒。
“我不吃，你吃就行，不用管我。”他說。
春和聽到後都快哭了：“詹叔叔，你真破產啦？是被我吃破產的嗎？”
詹景明簡直佩服她的想象力：“破產？我倒是想，你看我有產可破嗎？”
差點忘了，他是個一貧如洗，不怕破產的人。春和身上倒是還有點錢，一直緊緊藏在內褲裏，她不好當面掏給詹景明看，就安慰他說：“莫事莫事，我還有錢，晚上我拿給你。”
頓了頓，她又往嘴裏塞了一口飯，含糊不清說：“不過叔叔你還是要努力掙錢呀，不然我們都會餓死的。”
“哈哈哈。”
詹景明笑了，他覺得很開心。
往常看起來那麽苦大仇深的一個人，真的笑起來，還是挺和藹的。春和悶頭幹飯，心裏面也毛茸茸的，很舒坦。
看了下手表，詹景明遞給春和一張紙：“有個叫湯麗霞的女人給我的，說是你繼母，找了你好幾天，就為這個東西。”
春和都不用打開看，就知道是一中的錄取通知書到了。馬上就要開學了，可她還沒有攢夠學費，這可怎麽辦呢。
她呆呆捏著那張紙，連飯都忘了吃。她想跟詹景明提一嘴，就提一嘴，他要是送她去讀，她就去。他要是不送，她就過兩年再去。
“詹叔叔，我……”
詹景明伸手打斷她：“別說了，我都知道。想要學費，是不是？”
春和失落地點點頭。她知道詹景明沒這個財力，錢又不像其他東西，憑空就能變出來。
她松了筷子，詹景明看到了，又重新遞給她：“別想那麽多，先吃飯。”
春和哪還吃得下去，悶悶的，她要詹景明給她找個活兒幹：“你說，我去飯店給人家洗盤子，有沒有人要？”
童工嘛，要肯定有人要，就是太遭罪了，詹景明不忍心。小女孩長大，不必要的苦，還是少吃比較好。
“錢的事兒，我來想辦法，到時間肯定讓你有書讀，行不行？”
春和的臉，已經扭曲得跟苦瓜皮沒分別了：“詹叔叔，你可少吹一點牛吧。”
嘿，這破小孩兒，閑得沒事兒就樂意跟人頂嘴。好在詹景明也不是那種喜歡空口說白話的人，笑著搖搖頭，又趕回車間當牛做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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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在水裏泡了很久，一直等到天黑才敢上岸。
奮力游到岸邊，拽著草根爬上來，烏漆嘛黑的，只模糊看見面前有個墳一樣的小土包。荒郊野嶺，沒人知道這是哪兒，遠一點的地方還有狼嗥狗叫，說不出的瘆人。
精疲力盡，沒法兒再折騰，隨便找了塊平整點的大石頭，倒頭就睡。
萬籟俱寂，唯有月光悄悄攀上樹梢。
她想起六七歲的時候，奶奶經常對她講，人死了以後就會住到月亮上去。這個說法在某種程度上誤導了她，搞得她現在每次看見月光都覺得分外親切。
月亮上有個家，住著爺爺奶奶，或許不久後，也會住著她。
盡管她還很不想死。
但有時候，真的感覺堅持不下去了。
比如現在。
每天除了饑餓就是死亡，這種爛泥一樣的生活，真的還有繼續下去的必要嗎？這次死裏逃生以後，她又還能去哪兒呢？
這些問題，困擾著聶春和幼小的心靈。對她來說，生活並不能稱作是一位合格的老師，永遠都只教她怎麽吃苦，卻不肯告訴她應付苦難的妙招。
這就導致，她每次遇到無能為力的問題的時候，就只會嚎啕大哭。
眼淚嘩嘩的，在她身上形成肌肉記憶。擦眼淚這個動作也就像家常便飯一樣，如影隨形地纏著她。有時候，真寧願自己沒有心，這樣就不會痛，不會哭，更不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無可避免地，她會想起詹景明。
但在那一刻，在她人生最灰暗的一瞬間，她更希望他們從來沒有認識過。
另外一邊，詹景明求爺爺告奶奶，請來不少工友幫著搜山。
警察才不會管這檔子小事，他們連夜召開緊急會議，忙的都是新出的殺人案。
好在春和跟這樁案子也有牽連，經辦警員大發慈悲，還把蔡喜娟的口供透露給詹景明知道。這讓他大致了解了春和的動向，找起人來，不至於像無頭蒼蠅那樣亂碰亂撞。
詹景明帶著六七個工友，沿著春和跳水附近這幾片山反覆搜尋。只有一晚上的時間，明天天一亮，這群人都得回車間幹活兒，詹景明也一樣，他不能先丟了孩子，再丟了工作。
大家分頭行動，上半夜都沒什麽收獲。一直到天快亮了，另外一片山裏才傳來喊聲。
“詹哥！詹哥！你快來看呀！這石頭上躺著個女娃娃，活像你們家春和！”
詹景明聞言，連滾帶爬趕過去。
到了那邊，遠遠看一眼，詹景明就能確定，真是聶春和直挺挺躺在那兒。衣服褲子破破爛爛，人也瘦得快沒有了，不是聶春和是誰。除了她，上哪去找這麽可憐的小孩兒。
從她被拐，詹景明就暈頭轉向，現在終於腦筋清楚一點了。雖然說話還是顛三倒四，但工友們至少還能聽出來他是轉著圈兒地在道謝。
“謝謝大家，今天真幫大忙了……”
大家天天在一塊兒幹活兒，多少有點感情，工友們忙攔住詹景明，讓他不要忙著鞠躬了，先看看孩子去。
詹景明這才走到聶春和身前，輕輕把人背起來。這姑娘平時睡覺沒有這樣死，今天大概是又餓又累，昏過去了。
叫了幾聲叫不醒，詹景明也懶得叫了，回家再說吧。
一直到回家，春和都沒醒。
詹景明擔心她體力不支，把人放回床上以後，就挨家挨戶找鄰居們借白糖。這一陣子為了聶春和，裏裏外外，早不知欠了多少人情，債多不壓身，詹景明破罐子破摔了。
說來也巧，他剛出去沒多久，春和就醒了。
一睜眼，面對還算熟悉的環境，眼淚奪眶而出，然後拔腿就跑。
一次拐賣，一生陰影，她在心裏默默發誓，從今以後誰也不信，哪怕是詹景明。
強撐著坐起來，腳剛著地，整個人都跌了下去。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她格外脆弱，格外沒有力氣，曾經她最引以為傲的生命力，現在全沒有了。
跑不動，那就爬。反正她不可能繼續賴在詹景明家裏就是了，她怕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心血來潮，就又會聯合外人“賣”了她。
她一定要走，而不管未來如何。流離失所也好，凍死餓死也罷，她都認。
沒爬多遠，詹景明推門而入。四目相對，兩個人臉上盡是難以言喻的窘迫。
聶春和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自身的貧窮與弱小。逃不開，躲不掉，她註定就是這樣一個醜態百出的小孩兒。
不想爬了，沒有意義。
春和匍匐在地，詹景明顫抖著手去扶她。
她還是過不了心裏那關，慘叫道：“不要碰我！”
詹景明力氣很大，但他不敢使在聶春和身上，小心翼翼的，他問：“你要去哪兒？”
春和用很久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一句話回他：“天大地大，四海為家。”
“這兒不就是你的家嗎？”
“我沒有家。”
她大哭。
詹景明想抱抱她，偏偏她又是個女孩子。最後的最後，他也只是輕輕拍了拍春和雜草般的頭發，無比真誠，他說：“對不起，聶春和。”
對不起，我不該因為自己的生活是無底洞，就殘忍地將你推向另一個未知的深淵。
詹景明動作僵硬地按了按眼角，他的情緒也上來了，也有點想哭，但他不好意思。
春和就在這時撲到他懷裏，委屈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淌。此刻的她，更像是嚼了一冬天幹草的小牛，看到一點點綠意都會忍不住熱淚盈眶。
不想那麽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詹景明徹底妥協。
他把春和原封不動抱回床上，然後就去廚房，用剛借來的白糖兌水。
“早上飯我來不及給你弄了，等中午一塊兒吃吧。”
他端著糖水遞到春和嘴邊，示意她快喝：“等啥呢？還得我餵你？”
春和迷迷糊糊接過碗兒，小口小口喝起來。
最熱那幾天已經過去，家裏好歹也能待得住了。詹景明就不打算安排春和到陳婆婆那兒去，折騰一晚上，他也得換件幹凈衣裳才好上班，邊放簾子邊囑咐春和：“上午就老實在家躺著，別亂跑，聽見沒。”
客廳這塊用作隔斷的布簾，大白天從裏往外看其實有些透光，詹景明毫不知情，一臉平淡地在外面穿穿脫脫，春和躲閃不及，全看到了。
她尷尬地翻了個身，沒說話。
今天車間活兒很多，詹景明忙著出去，沒那麽多心思跟小孩兒掰扯，帶上門就走了。
中午他回來，手裏破天荒托著一只花花綠綠的搪瓷缸子。
擱到桌上，春和順手揭開蓋子，看見裏面裝著三個圓圓的溏心雞蛋。她有點饞，偷偷用手指蘸了蘸水，放進嘴裏一抿，嗯，也是甜的，好吃！
詹景明看到了就說她：“幹嘛呢，你家沒筷子？”
一有好吃的，聶春和就樂得找不著北，吃到一半才想起來問：“詹叔叔，你怎麽不吃？”
詹景明在食堂吃過了，還是王長海請的，算是賠禮道歉，為了春和。
放在平時，詹景明肯定實話實說，那天他卻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就想逗小姑娘玩兒。
“我不吃，你吃就行，不用管我。”他說。
春和聽到後都快哭了：“詹叔叔，你真破產啦？是被我吃破產的嗎？”
詹景明簡直佩服她的想象力：“破產？我倒是想，你看我有產可破嗎？”
差點忘了，他是個一貧如洗，不怕破產的人。春和身上倒是還有點錢，一直緊緊藏在內褲裏，她不好當面掏給詹景明看，就安慰他說：“莫事莫事，我還有錢，晚上我拿給你。”
頓了頓，她又往嘴裏塞了一口飯，含糊不清說：“不過叔叔你還是要努力掙錢呀，不然我們都會餓死的。”
“哈哈哈。”
詹景明笑了，他覺得很開心。
往常看起來那麽苦大仇深的一個人，真的笑起來，還是挺和藹的。春和悶頭幹飯，心裏面也毛茸茸的，很舒坦。
看了下手表，詹景明遞給春和一張紙：“有個叫湯麗霞的女人給我的，說是你繼母，找了你好幾天，就為這個東西。”
春和都不用打開看，就知道是一中的錄取通知書到了。馬上就要開學了，可她還沒有攢夠學費，這可怎麽辦呢。
她呆呆捏著那張紙，連飯都忘了吃。她想跟詹景明提一嘴，就提一嘴，他要是送她去讀，她就去。他要是不送，她就過兩年再去。
“詹叔叔，我……”
詹景明伸手打斷她：“別說了，我都知道。想要學費，是不是？”
春和失落地點點頭。她知道詹景明沒這個財力，錢又不像其他東西，憑空就能變出來。
她松了筷子，詹景明看到了，又重新遞給她：“別想那麽多，先吃飯。”
春和哪還吃得下去，悶悶的，她要詹景明給她找個活兒幹：“你說，我去飯店給人家洗盤子，有沒有人要？”
童工嘛，要肯定有人要，就是太遭罪了，詹景明不忍心。小女孩長大，不必要的苦，還是少吃比較好。
“錢的事兒，我來想辦法，到時間肯定讓你有書讀，行不行？”
春和的臉，已經扭曲得跟苦瓜皮沒分別了：“詹叔叔，你可少吹一點牛吧。”
嘿，這破小孩兒，閑得沒事兒就樂意跟人頂嘴。好在詹景明也不是那種喜歡空口說白話的人，笑著搖搖頭，又趕回車間當牛做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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