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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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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館上

地燈投映到墻面的水光波紋,五光十色,搖曳交錯,仿若已經沈入搖漾的海裏。

向上看,穹頂覆蓋了鱗片似的材料,隨著環境光改變,隱異的顏色就像貝殼裏的閃耀多彩,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幻光,遠觀整體卻是純凈無暇的珍珠白。

如果夜晚來臨,迎接游客的正門外立面還會隨機出現千姿百態的海洋生物圖案。

聽完這些,再仰視眼前的巨型建築,心跳暫停的一刻竟然感受到它好像在呼吸。

進入場館前,解說員在鏡頭前向他們介紹了星輝海洋世界的大致情況和場館分布,緊接著導演組又給每個人追加佩戴了第一視角的設備,一切準備完成後錄制正式開始。

“歡迎你們來到星輝海洋世界,請各位同學按照場館內的指示標識,自行參觀。”

為了體驗真實的游客觀感,節目組特意省略了常規的流程安排,工作人員都在鏡頭外。

踏上臺階,順著引導線而行,擡眼就是明亮的大廳分流區,仿砂顏色地面,周圍種植了星輝島附近地區的原生植物,場館內的空氣清潤新鮮,綠意環繞。

天頂灑落陽光到室內,背景墻壁是巨大的環形顯示,滾動播放著海洋紀錄片以及一些場館宣傳特效動畫,照明燈越往觀賞入口接近就越還原自然的光線。

“探索由此開始”

腳下的箭頭為他們指明了方向。

順著箭頭的指引朝前,寬闊的廊道從雨林間穿過,來不及反應就到了第一個展覽區。

“喔,蜥蜴!”施燁瞥到枯木段上有東西動了一下,小聲驚呼。懷思遠聞聲湊過來,找到他的註視的位置,果真有一個躲在枝葉下的斑駁身影。

也許是聽到了他們在討論自己,蜥蜴翻了翻眼皮,扭頭爬到另一端。

“你們快過……來?”施燁想把修明和伯樹喊過來一起看,可惜當他們靠近後,那道身影已經躲到角落,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幾乎消失了一樣。

修明嘗試著用觸角尋找蜥蜴和它交流,對方沒有立即回應,仍然原地靜止不動。

“沒關系,前面還有很多。”伯樹見他略顯失落,經過拍了拍肩膀安慰,“這才剛開始。”

繼續向前,周圍的環境逐漸發生變化。圓月形的觀察窗鑲嵌在墻壁裏,繽紛斑斕的珊瑚礁之間,巡游著不同的魚群,每一格都是不同的場景,出乎意料的精彩。

就比如——藏在沙層之下的花園鰻,此刻一只接著一只窸窣露出腦袋,緩慢地升起身體,隨著水流的波動而搖曳著,似乎特意和他們打招呼。

“好可愛!”施燁盯了好一會,花園鰻們忽然一齊轉向了這邊,他急忙舉起手機拍照。

“好怪……嘶……”懷思遠搓了搓胳膊,感覺渾身發冷起疙瘩,快走了幾步遠離了玻璃窗。

伯樹看完了附近的科普,剛一轉臉,就瞧見沈默寡言的修明正隨著花園鰻的動向搖擺。

果然還是個小朋友啊。

他默想著,走到修明身旁,花園鰻察覺到伯樹的接近,倏地縮回沙裏,絲毫不留情面。

“啊?抱歉……”伯樹頓了頓,輕聲說,“我不是故意的。”

“嗯。”修明無意識地應了一聲。其實他正在研究花園鰻們剛才排列出來的陣型。

之前捕捉到的神秘生物的肢體,距離場館越近就越能探觸到和它類似的能量,修明來接觸海洋生物的目的除了滿足好奇,還想找到肢體的來源直接和對方交流。

然而海洋館裏的朋友們都說沒接觸過那個家夥。

修明和環游的魚群道了別,收回觸角。既然沒線索,還是先把創作的事情搞定。

沿著參觀路線經過幾格玻璃窗,前方的視野愈發明亮。

還沒等修明走到地方,先一步到達的懷思遠已經站在原地靈魂出竅似的,雙手捂在胸前,嘴裏不停念叨著“震撼”“奇跡”之類的詞語,映照在他臉上的光影變幻莫測,可是保護的觸角沒發現異常。

修明走近懷思遠,轉身的一剎那,對於人類來說極其壯觀的場景完全展現在眼睛裏,他情不自禁地擡起頭欣賞——數十米高度的華麗裝飾拱門,被繽紛漂亮的珊瑚包圍,越過拱門向遠處望卻尋不到盡頭,所有目光全部輕易地溶解在靜謐的海水之中。

“好美。”脫口而出的詞語。修明收獲到另一種不同於之前的能量,興奮地發燙。

“你們看什麽呢?”施燁匆忙跑過來,和他們站在一起,連聲說道,“怪不得!”他掏出寫詩的筆記本,敲了敲腦殼,感慨著:“果然語言的描述是蒼白無力的……”

伯樹剛註意到,身旁的組員一個接一個地走向同一個位置,出神地凝望,大家都好似被什麽吸引住了,還不是一般的著迷。

他不想被孤立,立刻跟上他們的腳步,也站在了這座貌似可以穿越到異域的大門之前。

“是不是超級好看?”施燁激動地摟住伯樹,指著翩然游過的鰩魚,“哦!你瞧它,像不像一塊大餅……”緊跟著一段蹦珠似的連環笑聲,笑得那條鰩魚氣憤地拍了幾下無辜路過的海龜,蹭著玻璃游走了,嘴裏一張一合的全是垃圾話。

伯樹安靜地仰望著門外的風景,不知不覺,竟然落了一滴淚。

明明是好的事情,為什麽會流眼淚呢?

修明不解地探了探伯樹的身體情況,一切正常,還很健康。

資料庫裏有記載,人類在傷心時才會這樣做,可是現在並沒有出現這類情緒。

他用觸角取了一點伯樹的淚水進行分析。

伯樹察覺到臉頰上有些異樣,伸手用手背蹭了蹭,濕潤的痕跡炸開了心底覆雜的情緒。

“你還好麽?”修明忍不住直接問他。“什麽?”伯樹楞楞地眨了眨眼,意識到自己流淚已經被對方看進去了,也就不再掩飾,“哦,我沒事,就是有些……”

他也說不清楚到底有些什麽,陷入了沈默。

施燁歪頭看了看他,驀然睜大眼睛,詫異地問:“你哭啦?怎麽回事?”

懷思遠也湊過來關心:“要不要暫停一下?”

查到了,人類會因為美好的事物流淚,是心理敏感。修明了解到“敏感”的形容通常表明這個人對情緒的感知程度更高,所以伯樹如果和他是同類,應該可以探測到更多能量。

“不用的,就是情不自禁而已。”

伯樹搖了搖頭,背過身深呼吸幾口,臉上換了明顯的笑意。

“沒事就好,前面還有神秘體驗等著我們呢。”施燁左右看了看,拉起他的手就走,一邊快步小跑一邊興致盎然地說,“快點快點,我們去一探究竟。”

懷思遠與修明對視,停頓片刻,都收回了視線,追上施燁和伯樹一起離開。

接下來的參觀不斷刷新著他們的認知,這個世界上的未知太多,無法解釋的觸及不到的領域總會勸誘處於邊緣的探索者,忘卻代價執拗地追求真相。

游覽的結尾,玻璃窗的另一邊,各式各樣的水母就像浮在空中一樣,肆意飄游。

近乎透明的身體卻變換著超脫於現實的色彩。

“我這邊多,你們來看。”

施燁指了指面前的海月水母,圓圓的傘帽上像是印了幸運草的樣子,非常可愛。

“觸須好長……”懷思遠面前經過了另外一種更加飄逸的燈塔水母,有些似曾相識。仿佛被這些觸須撫摸過大腦,生物電流刺激的渾身顫栗的酥麻感,隨即重現。

可能是溫度有些低,伯樹緊了緊外套拉上拉鏈,正想轉身出去時蹭到了修明的手臂。

他的皮膚竟然和玻璃窗一樣冰冷。

“修明,你冷不冷?”伯樹擔憂地握住他的手感受體溫。“不冷……”修明遲疑地看向逐漸傳來溫熱的手,微微搖頭,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和伯樹不一樣,趕緊點頭,“有一點冷。”

順便悄悄地把體溫調節到正常狀態。

水母的觸須,很像人類的神經脈絡。

修明的意識凝聚出一條觸角,伸出來反覆觀察,思索自己和地球生物的同異。

“歡迎同學們來到星輝島海洋生態科研中心,我是這裏的負責人,章游。”

鏡頭裏出現了新的人物,是一位年長的學者,頭發幾乎全白,但神采依舊奕然。

章教授沈穩地介紹完科研中心,隨後帶著他們走過員工通道,一直走到一扇掛了“同步深潛模擬實驗室”標牌的門前才停下,沒有直接開門而是先提問:

“同學們還記得剛才都見過哪些海洋生物麽?”

大家還沒來得及回答問題,章教授瞇起眼睛笑了笑,伸手解鎖了實驗室的門,寬慰道:“記不清也沒關系,接下來請同學們換上裝備,身臨其境地體驗海洋的世界。”

修明迅速地收集了這些裝備的信息,儲存到資料庫中。他的推算出現過很多關於那個家夥的藏身點,就是在星輝島附近的海域徘徊,這次有了機會接近對方。

換上了感應服,穿過一道門,這才真正進入實驗室內部。

幾臺有序分散放置的全新儀器,每一個看起來就像光滑的貝殼,延伸出許多連接其他裝備的線,接通能源外部就會亮起指示燈光,實時顯示儀器使用的數據。

節目組預先體驗時,導演團隊都舍不得出來,實在是太好玩。

“這是我們能體驗的?”施燁忍不住說出了心裏話,很難相信有這個榮幸。

不過當他坐進貝殼艙裏,戴上頭盔的那一刻,所有懷疑的念頭都徹底打消。

伯樹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向四周看了看向其它貝殼艙。

整個房間裏一共六臺,正常使用的目前是三臺機器,所以會有一個人暫時落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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