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麽要對她發脾氣？

程之校又折了回去, 發現她已經離開了餐廳。

他的車剛走，南音從拐角處出現看著他開遠。

她閉了閉眼睛坐上錢叔開來的車。

“小姐，你這是何必呢！”

“我只是在還能鬧別扭耍耍脾氣的時候多放肆一點罷了，無論死幾次我都不能變得完美了。”

南有喬站在樓梯口問她：“明天給你安排了律師、運動員還有一位大學教授，你見還是不見。”

“見，你去見！”

她氣沖沖地回房間去了, 南有喬無奈地聳了一下肩膀。

李興看到程之校出現在醫院, 嚇了一大跳：“你那小媳婦病好了？”

他沒好氣地回答：“不知道。”雖然不知道, 可他總感覺現在自己出現在她周圍是多餘的, 也許他就是她煩惱的根源。

“不知道你就來上班，不是應該24小時寸步不離的守護嗎”

程之校不想理他，轉身要走。

李興拉住他的白袍：“經過你倆這事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啥？”

“人不能因為害怕受傷就用強大的姿態武裝自己, 把愛、軟弱和不幸從生命裏忘掉。”

程之校詫異他竟然能說出如此深奧的話。

“人啊，心裏還是不能藏太多秘密。否則, 會像南音一樣變成個神經病。”

程之校一個掃腿把他踢倒, 揚長而去。

李興捂著屁股安慰自己,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米曉靜沒有想到會在樓下遇到南音。

“阿姨, 早上好。”南音甜甜一笑，接過她手中的竹籃，“我陪您去買菜。”

“校校呢, 校校沒跟你一起來？”米曉靜往她身後看了看發現沒人，掏出手機準備給他打電話。

南音拿過她的手機說：“我不想見他，我是過來見您的。”

“怎麽了，你們倆個吵架了？”

“沒有。”

“看你這表情就知道不對, 不用騙阿姨。”

“是我不好，各種擰巴。”

米曉靜笑了笑：“回頭我去說說校校，他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不會哄女孩子開心。”

“他做的已經夠多了，我不用哄，吃完您做的菜就好了。”

鹵肉的味道混著果香，蔬香中又夾雜著魚的腥味、肉的膻味，這些都轟炸著南音的每一根神經，她甚至想落荒而逃，卻又覺得自己可笑。

嗅慣了各種人工化學合成的香水，竟然到最後會嫌棄這些最真實的味道。

如果沒有她替你承擔你的陰暗，那現在你早就腐化爛掉。

她打起精神，很自然地與米曉靜穿梭在菜市場。

米曉靜看了一眼她的高跟鞋：“要是累的話，你先到外邊坐一下，我買好菜過去找你。”

有人推著車拉一箱貨從她們旁邊經過，米曉靜順勢把她護在了身後。車把她的菜藍撞翻在地，南音立刻彎腰去撿。

米曉靜笑著說：“這裏人多，要註意一點，不要讓自己受傷。”

“阿姨，你多對我笑一笑，我喜歡你的笑容，暖暖的，像四月的風。”

米曉靜楞了一下，這話她以前好像說過。

南音把米曉靜送回去後，任憑她怎麽挽留也不肯上樓與她一起吃午飯。因為她看到米曉靜偷偷給程之校打了電話，再見面只會更加不舍。

“南音今天來過了，看起來情緒似乎很低落。”她前腳走，後腳程之校就趕了回來。

“有些人充滿戾氣和惡意，是因為他們未曾被人溫柔相待過。對於她來說，媽媽你就是一個溫柔的人。”

程之校晚上安排的有手術，他吃過飯後又回到醫院，在淩晨爬上天臺視線落在遙遠的天際。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有時候就是一個回眸的瞬間，上一秒是巧合，下一秒是錯過。人無法決定會為誰動心，所以難得巧合。

似乎在很久之前的那個瞬間，他也在同樣的地方同樣的時間因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而煩惱。

日子看似平靜，但事情還未結束，總會在某一天爆發。

南有喬匆匆接到一個電話，正好與上樓的方喬伊相撞。

“你去哪裏”

“方叔找我有事。”

“我爸？”

南有喬點點頭，對她使了個眼色。

“我陪你一起去。”

南有喬看著南音緊閉的房間門，眸色凝重：“你留在家裏。”

方喬伊見他如此表情，就知療養院那邊一定有大事發生。

南音推開窗戶，南有喬步伐匆匆，車子一溜煙開走。

看著眼下花園肆意盛放的鮮花，她慢慢綻開笑容。

我們要微笑，因為此去再無相見的可能。

我相信我會變得溫柔，因為我在有生之年遇到了溫柔的人。

半山療養院傳來消息，南少華今天醒了。

這無疑讓南有喬躁動不安，多年前的那一幕浮現在他眼前，總是讓他恨不得殺了他。

昏睡了這麽多年，他的那雙眼睛蒼白而空洞，如同死掉的魚眼毫無生機可言。皮膚上深深的紋路枯如樹皮，一個細微的表情臉上的溝壑便深嵌進一分。

沒有了當年的風采，現在的他只不過是個可憐的老頭。

他張了張嘴，多年未曾開口，似乎忘了怎麽說話。

南有喬從他口中斷斷續續聽到他想表達的話。

“你長的真是越來越像他，不過眼睛很像你的媽媽。”

南有喬抑制住心頭翻滾的怒火，冷冷看著他：“當年的你簡直就是一個瘋子，我不會接受你的懺悔。”

“懺悔？”他似乎笑了一下，“我為什麽要懺悔我此生唯一後悔的就是娶了蔣雲心那個女人，替他養了這麽多年她和別人的孩子。你看啊，現在這就是我的下場。”

“自作自受。”

“當年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你如禽獸……”

南少華打斷他的話：“雖然不是我的親生兒子，可我養了這麽多年，性格很像我，說話不給人留一點情面。”

說了一會兒，他慢慢恢覆了語言能力，比之前流利許多。

“即使不做親子鑒定，我也知道你不是我的兒子。如果不是他出現在我們的世界，即使知道你不是我的親生兒子我也會讓你繼承我的財產，也會視你為己出。人啊，總是那麽貪心！”

只要見過馮默的人都能肯定南有喬肯定是他的兒子。

“那你為什麽當年還要做親子鑒定？”

“我對自己說，如果她在親子鑒定上動了手腳我就睜只眼閉只眼原諒她，事實如此，她想盡辦法讓我相信你是我的兒子，那之後雖有芥蒂，但我原諒了她。可是我萬萬沒想到，連南音竟然也是他的孩子，但是她比你幸運多了，她長得只像她的媽媽。”

“所以你就……當年……”南有喬狠狠握緊拳頭，他還是無法開口詢問他那件事。

南音突然推開門：“你想知道當年的事，讓我來告訴你。”

南少華看到南音，有一瞬間的恍惚，激動、厭惡、憤怒、思念……最後卻化作無聲的嘆息。

南音敏銳的察覺到他的覆雜表情，譏笑一聲：“殺伐果斷、精明算計的南少華一定也沒想到他這一生會毀在一個女人手中。”

南少華偏過頭不再看她一眼：“是你動了我的血糖素？”

他患有嚴重的低血糖，如果不及時註射血糖素，就有死亡危險。

“本來是想讓你死的，沒想到你竟然活了下來，只是腦死亡。”

南有喬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這顯然是他的預料之外，他沒有想到那個時候還是孩子的她會想到殺人。

“不用驚訝，那個時候我就已經不是我了。”她嘲諷地笑道，“做完那一切之後我就讓自己徹底沈睡下去，分離出了另一個我，讓她記得我做過的事情，我繼續當那個無憂無慮的大小姐。直到有一天，她不願意承受，然後把記憶還給了我。”

南有喬怔在原地，急速思考著她口中的一切。

南音淩厲地看向南少華:“因為你的極其自負，你無法接受一個你愛的女人竟然最愛的不是你。你處處給她機會，為的就是你那可怕的征服欲，為的就是有一天站在馮默面前告訴他，就算這是你的孩子又能怎麽樣，他們只當我是他們的父親。就算你愛蔣雲心又能怎麽樣，他的丈夫也只能是我。可是，到最後你發現馮默瘋了，你無法與你的對手炫耀，所以那個時候你憤怒、崩潰，企圖用一個小三來羞辱蔣雲心。”

“你說的沒錯。”

“但是你沒想到，此刻的她已經患上抑郁癥，為了讓自己快樂開始服用致幻劑。”

“致幻劑？”南少華閉上眼睛，眼角滑過兩滴淚，“是我害死了她。”

蔣雲心患有抑郁癥他是知道的，在她發病時，她伸手去摸床頭的一個藥瓶，他明明想讓她死，可是到最後還是把那個藥瓶遞給她。

蔣雲心說：“謝謝你，對不起。”

就這樣，他最後看到的一幕是蔣雲心面帶微笑地閉上雙眼。

那個時候，南音也在現場，目睹了自己媽媽的死亡全過程。

她說。她閉上眼睛。

“還記得那天我給你遞了一杯水嗎？”

“我長的很像我媽媽對不對”

南音臉上有開始流露出惡魔一般的微笑。

南有喬猛然看向南音。

南音回望他：“很不可思議對不對？可我的確那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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