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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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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阮之然路過客廳,他試穿過的衣服亂七八糟堆在一處,像他一樣,因為不夠昂貴,所以不用珍惜。不用精心掛在衣櫃裏也不會皺,扔進洗衣機也不會被洗壞。

次臥更亂,傅際昀替他挑選的睡衣日用還沒來得及整理,地上桌上床上到處都有。阮之然費勁邁過地上的箱子,倒在床上。怔怔盯著白色天花板。

噩夢,還是成真了。

十七歲那年,學校取消了晚自習,他提前回家,別墅空空蕩蕩,他也沒有發出聲響,換了鞋回二樓自己的房間。路過主臥時,他聽見奇怪的聲音,像小動物被掐住了喉嚨的嚎叫。

他調轉腳步,從門縫中望過去。

一個男生光裸的下身正對著門口,阮之然幾乎要尖叫出來,幸好他捂住了嘴。男生橫陳在床上,下面流出大片血跡,頭吊在床沿,頭頸拉出異常的長度,徐競南正把自己的東西往男生嘴裏塞。

男生似乎在掙紮,又似乎沒動。

阮之然大腦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如烙鐵一般的印在他腦海裏,尤其是,徐競南隔著門縫和他對視的那一眼,他好像看見徐競南笑了,對著他笑了。

他逃一般跑回房間,反鎖了門。他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那個男生是活著,還是屍體。阮之然坐在地上,雙腿發軟,一點力氣也使不上,爬到窗邊有太陽的地方。

別墅院子裏,男生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還好,他還活著。

阮之然感覺松了一口氣。

隨即,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在耳邊轉動,徐競南輕易打開他反鎖的房門,“小阮。”

阮之然驚恐地看著鑰匙被徐競南輕輕放在桌面上,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那道門。徐競南慈父一般笑著,“作業寫完了嗎?”

阮之然手腳並用爬到書桌前,扯出練習冊,寫了一個通宵。

現在,他也變成了男生那樣的人。即便他知道,傅先生不是徐競南,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懼。尤其是傅先生在他面前有絕對的力量差距。

傅先生壓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感到難以呼吸。

阮之然穿著新衣服哭了一整個晚上。

如果天永遠不亮就好了,明天,他應該就會被趕出去了。

他在房間裏聽著傅際昀出門的聲音,沒敢走出去。

他躺到了快中午,昏沈的腦子陷入沈睡,不知道睡了多久,還是暈乎乎的,像是大旱時剛長出來的樹苗。

走出門房時,阿姨正在做衛生,“小阮先生起來了,午飯已經涼了,我現在給您重新做。”

“還有飯可以吃嗎?”阮之然自言自語。

阿姨說:“有的有的,我現在就做。”

“不是不是,”阮之然蒼白的嘴唇幹燥起皮,說話時嘴角拉出一條小口子,他噝一聲,按住嘴巴,“我自己去熱熱就好了。”

阿姨又做了話梅小排,阮之然把菜放進微波爐裏,整個人像散了一樣,呆呆地想,傅先生是不是忘了讓阿姨別給他做飯了。

叮——

微波爐加熱結束,嚇得阮之然打了個抖。阿姨瞧他不對,“小阮先生,您是不是,生病了。”

阮之然扯出一個笑容,搖頭。

飯吃進胃裏,就覺得難受,想吐。阮之然勉強吃了兩口,去收拾昨夜亂糟糟的衣服。客廳已經被阿姨打掃幹凈,衣服一件件疊放回箱子裏,阮之然在糾結要不要把衣服退了。

畢竟,他帶不走。放在這兒傅先生也不穿,還占地方。

可是傅先生也不缺這點錢。

想來想去,阮之然也沒把衣服掛到衣櫃裏,直接把紙箱拖到次臥,並排放在床邊,到時候也好處理。只是,傅先生穿著會紮的黑色毛衣……阮之然捧在手裏,不知道要不要洗。

傅先生也不穿這麽便宜的衣服。

昨夜他替傅先生整理領口的時候,已經把標簽摘了,退不了。阮之然還是放了熱水,細細洗了一遍,烘幹。他把毛衣貼在臉上蹭了蹭,還是有點紮。他又把衣服晾到生活陽臺,讓太陽的餘暉繼續烘。

昨晚這一切才五點多,阿姨做好晚飯和阮之然告別。隨著關門聲響起,屋內又變得空空蕩蕩,只剩阮之然自己的呼吸聲。他坐在落地窗前,看天邊最後一絲光亮收進大廈後面。

他迷迷糊糊,好像睡了一覺,又好像沒有。

視線飄忽在公路旁的路燈上,傅先生還會回來嗎?

不會。

一連三天,傅際昀再沒露面。

阮之然的新衣服買了和沒買差不多,他不出門,也不說話。阿姨問他什麽,他就簡單回一兩個字。每天做的飯也就吃兩口,阿姨做得提心吊膽。

五天後,阿姨愁得睡不著,晚上給傅際昀的生活助理說了這個情況。

此時,傅際昀和他的行政助理、商務助理,在陪幾個外國佬吃午餐,三天,七十二小時,傅際昀只在會議和餐廳轉場的車上瞇了半小時。生活助理比傅際昀本人更著急,嘴裏燎起幾個大泡。

原本五天的行程,他們傅總騰出一天去給那位阮先生買衣服,後面的時間被擠壓到喘氣的功夫都沒有。要是在異國他鄉病倒,不是正好給傅總那個廢物弟弟可乘之機。

午餐結束,馬上要去德志投資銀行,跨國業務的財務問題也是一個麻煩。沒有傅際昀親自出面,對方的實際決策人也不出面。生活助理都快崩潰了,這趟行程他提前一個月開始準備,路線規劃就做了三版,爭取一分鐘掰成兩分鐘用,勉強能保證他們傅總每天有四小時睡眠時間,結果莫名被砍掉一天。

他去泰然百貨處理那批衣服的消費賬目,看見“”巴塞羅小熊衛衣“”的時候差點昏死過去。

這個阮先生是天仙嗎?他那被資本主義滲透進骨子裏的傅總在第二年核心業務洽談期礦工一天去買巴塞羅小熊衛衣!!!

生活助理不願意給傅際昀增添一絲絲煩心事兒,但是這個阮先生像個自閉兒童一樣幾天不吃飯,不出門,要是出了大事兒,難保不會耽誤後面更多的事兒。

馬上進入年終沖刺期了啊!

拿不準阮先生在傅總身邊的地位,生活助理在車上的時候和傅際昀提了一句,“對了,傅總,阿姨說阮先生最近胃口不佳,休息也不太好。”

傅際昀正在看上一季度財報,擡頭時似乎對“阮先生”這個人很陌生,有種一時沒想起來是誰的陌生。

“知道了。”

就回了一句,傅際昀轉頭又接起電話,流利標準的英文好似頂級AI發言。

生活助理見狀,想這位阮先生恐怕也不是能讓他們傅總鐵樹開花的人,再沒提這事兒。在返程飛行前把提前準備的感冒藥送到傅際昀房間,“傅總,一會兒有十二個小時的飛行行程,這個時候吃藥剛好可以在飛機上睡覺。”

傅際昀捏了捏眉心,敲定所有事情後,他才能露出一絲疲憊,“我沒生病。”

“您已經咳嗽三天了,”生活助理不卑不亢,“前幾天因為沒有足夠時間休息,所以沒有安排您吃藥。”

“是嗎?”傅際昀清了清嗓子,確實有點不舒服。

“是的,到達伽市以後,您需要回一趟老宅,您父親…”助理磕了一下,“老傅總想聽您親自反饋在本次出差的情況。”

“呵,”傅際昀冷笑,“他倒是會坐享其成。”

生活助理對傅氏的家事不敢做評判,公事公辦,“傅總,先吃藥吧。”

傅際昀咽下小小的藥片,“工作做得不錯。”

知道在他忙的時候不來瞎送藥,還能計算好藥效發揮的時間。

生活助理看見季度獎年終獎紛紛向他招手,“是我應該做的。”

傅際昀:“嗯,就是沒把我當人。”

發現他生病了也不送藥。

生活助理內心:到底是要怎樣啊!!!!!

十二個小時飛行下來,傅際昀的狀態更差,同行的幾人也是面如菜色。七天無休的高強度工作,誰也受不了,傅際昀在機場解散團隊,放所有人回家休息。

生活助理堅持把傅際昀送上車後才回家。

“傅總,要先回雲麓小區嗎?”司機見傅際昀狀態實在差,詢問是否要先回他自己常去的住所。

“去本家。”傅際昀閉著眼答。

下車時,雙眼一睜,又是那個翻手覆雲的傅總,除了唇色淡的離譜。

歐式宅院還保留著十年前流行的風格,傅際昀走過前庭噴泉,感覺這段路比平時長了許多,飯廳傳來談笑聲,傅棲六十來歲,身體硬朗,聲如洪鐘,把著傅氏大權不放,“你也給我長幾分臉面吧!”

說著教訓的話,笑聲裏全是對小兒子的寵溺。

傅際昀一個招呼不打走進去,直接坐在餐椅上。

飯廳陷入長達十秒的沈默。

楊麗真先招呼著起身,“小昀回來了,快,再加一副碗筷,就聽說你今天的航班,不知道你幾點到,早知道就等你一起開飯了。”

“我的助理三天前通知到各位我今晚八點落地,嘁,”傅際昀嗤笑,手指點了點旁邊便宜弟弟的腦袋,“是吧,忌諱。”

便宜弟弟叫傅際暉,楊麗真本意是想讓他大放光明,傅際昀那腦子轉得快,在傅際暉十歲生日宴上公然說,“可不是忌諱嗎,沒他我媽能死?”

然後就叫人家這個外號,叫了十五年,還夥同廖和溫向燭兩人,把這個外號發揚光大,傅際暉從小學到大學,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外號。

那些破事兒也傳了出去。

傅際昀不給傅際暉正大光明的機會,也沒給傅棲留面子。畢業典禮上有人不小心嘴瓢,當著傅棲的面叫了一聲忌諱,傅際暉還應了,給傅棲氣得暴跳,回家就要收拾傅際昀,傅際昀一個電話把港城蘇家的兩個舅舅、三個姨媽全部叫到老宅。楊麗真紮紮實實嚇了一跳。

老派資本家的聯姻不是她生個孩子就能插足成功的,她和傅際暉的一切都只能仰傅棲的鼻息,傅棲給多少算多少。而傅際昀背後是實打實的資本、生產線、股價、人際關系。

換句話說,都是傅家的孩子,傅際昀和傅際暉的身價不可相提並論。

外號這個事兒,楊麗真先站出來,“都是小孩子打鬧,誰小時候沒幾個外號呢。”

從此,傅家一片和睦,楊麗真甚至更偏心傅際昀一點。可惜,傅際昀不吃這套。

傅際暉被傅際昀揪著腦袋,點了點頭,“是媽媽不好,忘了。”

“是,楊姐年紀大了,比不得爸在外面的小三小四,年輕記性好。”傅際昀拿起筷子,“吃啊,怎麽不吃了,因為吃人嘴軟?因為算不準我這趟出差談下的項目標的額?可惜啊,忌諱撐不起來公司,我們忌諱啊,今年又賠了多少啊?計劃明年賠多少啊?”

“吃什麽吃!”傅棲把筷子摔到餐盤上,純白盤子邊緣沾上醬汁,像一塊醜陋的疤。

“你一把年紀了生什麽氣,不小心再給氣死了怎麽辦?你現在死,你和我媽簽的婚前協議直接生效,公司資產都是我的啊,到時候忌諱上街討飯去啊。”

“你跟我上書房來,機械自動化立體機動裝置這個項目,後面我還有別的安排。”

傅棲站起來,傅際昀坐在椅子上不動,“開會聽不懂啊?想知道就來開會,多大臉還得給你單獨匯報一次。”

“你!”

“你什麽你,一把年紀了腦子轉得過來嗎?跟楊姐似的,說了又不聽,聽了也記不住。”

楊麗真趕忙打圓場,“大晚上的不說工作了,咱們一家人吃飯,吃飯。”

傅際昀嗤笑,“你跳出來做什麽?罵了你老公兒子,沒罵到你是吧?”

“你給我滾!”傅棲狠狠拍桌子。

傅際昀拍拍手站起來,“就說你腦子不好,好端端叫我回來。”

司機一直等在門口,都沒去停車場,傅際昀在老宅的時間呆不長。

“傅總,回雲麓小區嗎?”司機問。

傅際昀合目靠在車椅上,低低嗯了一句,不知道有沒有聽清要去的地方。司機不敢再去確認,傅際昀看起來太累了。

“傅總,到了。”

傅際昀睜眼,看了看昏暗的車庫。他在車上似乎睡了一覺,又沒有睡。

雲麓小區,他揉捏了下眉心。

好像說家裏那個小家夥不吃不喝等著自己回去。

之前兩人發生的摩擦已經被傅際昀拋之腦後,只是不想浪費時間處理阮之然不吃飯這事兒。

傅際昀邊走邊脫了西裝外套,解開兩顆襯衫紐扣,頸周的束縛感卻沒隨著解開的紐扣退去。

他不樂意回去,但那宅子是蘇家的,是他媽蘇黎世為了和傅棲結婚在伽市置辦的,那就是他的,除了他,沒有人配住在那宅子裏。

電梯上行的幾分鐘,他靠著休息了會兒,昂貴的外套被他胡亂握在手裏。

打開門,屋裏一片漆黑,只有落地窗前撒下一片弧形光亮,熟悉的小小的身影背坐在那裏,看見他,又奔過來。

“傅先生,我,我來。”阮之然伸出雙手去接傅際昀手裏的衣服。

傅際昀的瑞風眼輕輕掃一眼,外套扔在地上,他在玄關洗手臺沖了下手,扯著領帶走向主臥,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領帶也被扔在地上。

砰——

主臥門被關上。

阮之然跟在後面,把西裝和領帶撿起來掛進玄關的衣櫃。

撇了撇嘴,眼淚忍不住又要落下。傅先生回家到回房,只耽誤了一分鐘,明天一早又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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