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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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大半夜,司機好心把阮之然送上樓。

小小的年紀,衣服連胸口都遮不住,傷痕也掩蓋不住,滿眼的疑問,在車上也不敢開口。

“好了,就是這兒了,密碼是4648。”司機把人送到。

阮之然下身還有點痛,歪歪扭扭給司機拒了個躬,“謝謝。”

公寓的鏡子上還貼著塑封膜,家具一應俱新,卻落了厚厚的灰。阮之然什麽都沒動,也沒有占用主臥。自己在衣櫃裏找了一床被子,去次臥的房間草草鋪上,躺好。

他的身上還有點痛,尤其是腰。傅先生掐著他的時候,他的肚子一直崩得緊緊的,現在才覺得很酸。後面也覺得沒太洗幹凈,他想去重新洗個澡,又怕傅先生知道了嫌他亂動東西。

身體的疲憊加上整日的擔心害怕,才十九歲的人實在是撐不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沒睡多一會,阮之然就聽見了門被打開的聲音。

是傅先生回來了嗎?

阮之然想起床,可眼睛怎麽也睜不開,嗓子裏塞了一團火,身體如置身雪地,又冷又熱。他抓緊了身上的被子,後悔剛剛沒選擇厚的那一床。

腦子裏一直亂亂的,有一陣似乎睡著了,過後又覺得熱,像在蒸籠裏,他踢開了被子。

冰火兩重天的折磨持續了一個世紀那麽長,阮之然終於在鳥叫聲中醒來。

小區綠化很好,還有小鳥來築巢。

阮之然摸了下自己的衣服,還有些濕,他意識到自己又發燒了。昨晚的開門聲,可能只是他發燒時產生的幻聽。

在床上呆坐了一會,阮之然踩著拖鞋出去。

廚房傳來廚具碰撞的聲音,阮之然眼睛一亮,微微彎起弧度,跑過去,“傅先生!”

——笑容僵在臉上。

周媽正在準備下粥的小菜,轉身面向阮之然,“先生好,我是來照顧您的,我叫周娟。”

“啊,您,您好,”阮之然眼皮垂下來,眸光暗下去,“是傅先生讓您來的嗎?”

“傅總不管這個的,是他的司機李順前天晚上和我說,讓我把這邊的房子也打掃起來,順便照顧您幾天。”周娟答道,“我看您燒了兩天,早上吃米粥好嗎?”

阮之然聽著,只說好。

他從來都說好,不會拒絕。

阮之然去衛生間洗漱,脫下衣服檢查傷口,前胸還有一點紅痕,後背稍微嚴重一些,也全都結痂脫落了,男人留在他身上的痕跡再過兩天就能全部消失了。

當時覺得很疼,多數是因為他自己太害怕。

睡了兩天,阮之然喝粥的時候,多喝了半碗。

“謝謝您。”阮之然捧著空碗對周娟道謝。

周娟忙說不用,洗了碗就準備走,“先生,我中午再過來給您做飯,這會兒我得去另外一套房子做衛生。”

阮之然當然同意。

周娟說過,她本來是負責另外一套房子的清潔,是司機李順讓她過來幫忙做幾天飯。

“幾天。”

阮之然敏感地抓到了這個時間量詞。

幾天之後,傅先生就會趕他走嗎?

所以傅先生這才不來看他,為了送他走的時候更方便利落。

傅先生果還是不喜歡他。

阮之然開始反思在麗思卡爾頓那晚,他哪裏做錯了。

一連反思了五天,男人沒有出現,他也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他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不知道怎麽才算好。

阮之然用僅剩的一點零錢搭上了去男人公司的公交。

他會好好表現的。

只要傅先生能再給他一個機會。

他跟著公交站的地圖轉了三趟公交,天色暗下來,他在公交站的長椅上清點剩下的零錢。

忽然,一只大手伸過來牽住他,“小阮。”

阮之然後脊發涼,如墜冰窟,顫巍巍擡頭,“爸,爸爸。”

“嗯。”徐競南居高臨下,彎腰看著阮之然,路燈從他頭頂打下來,燈光被他擋住,把阮之然整個身體籠罩在陰影裏。

阮之然抓緊了錢,手心滲出汗,呼吸越來越急,想後退,想跑,卻邁不開腿。

“媽媽說,你離家出走了?”徐競南坐到阮之然旁邊,燈光直接刺到阮之然眼睛上。阮之然揉眼睛,趁機抽出手,往長椅邊緣移了點。

他又變得呆呆的,剛剛數錢時眼裏一點靈動的光被徐競南的到來打散。他兀自想到,不是徐競南把他送給傅際昀的。那只能是,他媽媽阮星送的。

“嗯?小阮?”徐競南重新把阮之然喊回神。

阮之然楞楞看了他一會兒才說,“我,我就是,想出來看看。”

“沒事兒,小阮長大了。”徐競南慈父一般摸了摸阮之然的腦袋,“想出去看看,很好,我帶小阮出去。”

徐競南從口袋裏掏出兩張飛往馬爾代夫的機票,“小阮,在外面沒玩兒夠,爸爸帶你出去玩兒。”

阮之然看著那機票,無法呼吸。

馬爾代夫,陌生的海島,他只認識徐競南,去了會發生什麽不難想象。

“我…我…”阮之然無措地扭開頭,紅了眼眶。

徐競南的手在空中停了一會兒,往前伸,中指勾住阮之然的衣領,食指輕輕往裏捅,把機票塞進阮之然的領口裏,牽起阮之然的手,“走吧小阮,和爸爸回家。”

阮之然不走,坐在長椅上,和徐競南較勁。徐競南稍稍一用力往前拽,阮之然就從長椅上站起來,往前撲了個踉蹌,徐競南橫手一攔,把阮之然拉進懷裏。

“啊—”阮之然發出短促的尖叫,瘋狂後退。

徐競南手裏落了空,並不生氣。反而向前伸出手,溫柔道:“小阮,和爸爸回家。”

阮之然顫抖著,緊盯著那只手,輕輕搖頭。

“小阮,不聽話嗎?”他聲音變得嚴肅,“媽媽還在家等你呢。”

聽見媽媽,阮之然猛的擡頭,看見徐競南陰寒的笑容,胃裏開始絞痛,顫抖著將手放了上去。

阮之然腸胃瘋狂絞痛,徐競南看不見一般,慢慢將阮之然帶進車裏。

那些被阮之然視為救命的零錢被風吹散在空中,最大面額的一張一百,在長椅上晃了晃,落到椅子腳邊。

阮之然靠在窗邊,直到那些錢幣消失在視野。他胃裏很痛,從十八歲後,每次和徐競南單獨呆在一起他都會覺得有壓力,腸胃絞痛。

“這幾天晚上在哪兒?”徐競南靠在椅背上,微微側身,看著阮之然。

阮之然囁喏,“在,公園。”

“我沒找到你。”徐競南說。

阮之然又害怕起來,徐競南一直在找他嗎?他躲在傅先生的房子裏,如果,如果被徐競南知道…如果他知道,自己和傅先生,已經發生了那樣的關系,會不會,放過他。

或者,嫌棄他也是好的。

“小阮。”徐競南一叫,阮之然渾身汗毛豎起。

他不知道徐競南是不是在懷疑他的答案。靜靜盯著徐競南的臉。

徐競南三十八了,保養得極好,一直有健身的習慣,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和傅際昀霸道的長相不同,徐競南閉上眼時,可以用儒雅風流來形容。

永遠穿著得體的套裝,嘴角帶笑,頭發全數梳道後面,露出額頭。有時會戴眼鏡,談吐間令人舒心,知道各種各樣的知識,阮之然十四歲那年,是崇拜過這個爸爸的。

這種崇拜一直延續到阮之然十八歲生日會上,徐競南送了他一條皮帶,並親手給他帶上,手指故意劃過他腰間滑膩的肌膚,如陰濕的蛇,鏡片下眼鏡射出恐怖寒光。

那之後,阮之然發了一場高燒,現在回想起來,依舊覺得腰間肌膚有黏膩感,阮之然動了動,飛往馬爾代夫的機票從胸口滑進肚子,尖銳的折角頂進他皮膚裏。

阮之然不敢在這時候伸手將機票拿出來,他猜想徐競南就想看到這個場面。

阮之然只能裝傻,收回視線,重新轉向窗外。

徐競南不打算放過他,“這幾天一直在乞討?”

那的確是乞討,阮之然點了點頭,“嗯。”

“累了吧。”徐競南手放到阮之然腿上。

阮之然大驚,掙紮起來。

“別和媽媽吵架,別讓媽媽擔心,小阮。”徐競南兩句話,便止住了阮之然的掙紮。

阮之然的月牙眼瞪成圓圓的形狀,又濕了。

他看著徐競南托起他的大腿,緩慢揉捏到腳踝,“最近累了吧。”

阮之然驚恐的搖頭,已然說不出話。

徐競南自顧自動作,“走了那麽多天,肌肉都僵硬了。”

“小阮,我喜歡你軟一點。”

阮之然心口吊高,要從嘴裏跳出來。

徐競南捏著他腳踝,脫掉他的鞋。阮之然的腳很小,腳背因為緊張而繃直,包裹在純白薄襪裏,後跟勾勒出圓潤的弧度,徐競南看了一會,莫名笑出來。

阮之然往後退,把腳往後抽,“爸,爸爸。”

他哭著喊,希望徐競南還能看在他們的關系上,不要做更過分的事情。

徐競南托著他的腳,虎口卡在他的腳踝上,慢慢褪去阮之然的襪子,白皙的皮膚下,透出青筋的顏色,徐競南捏上去,“小阮一定玩累了。”

“沒,沒有。”阮之然緊緊扣住了車把。

徐競南提醒司機“車門鎖好了嗎?”

司機沈默點頭。

阮之然要瘋了。

徐競南點點阮之然的腳心,又看他的表情,“不笑呢?小阮。”

阮之然抖著唇,扯出一個笑。

他害怕成這樣,笑起來的時候,還是眉眼彎彎,酒窩若隱若現。

他像被猛獸按在爪子下的獵物,等著被利爪刺破脖子。徐競南又松開了他,靠在車椅上休息。阮之然連襪子都來不及穿,狼狽地把腳塞進鞋裏。

車子駛進別墅,阮星已經在門口等著他們。徐競南先下車,阮星迎上去,“回來了,累不累啊?”

徐競南冷眼相對,“沒事。”

阮之然慢吞吞從車上下來,阮星見到他,臉上閃過一絲訝異,就一秒時間,立刻恢覆正常,“跑哪兒去了你,還讓爸爸親自找。”

阮之然失魂落魄,“對不起,媽媽。”

“讓小阮回去休息。”徐競南開口,沒有人敢不從。

阮之然擡頭看面前的三層別墅,心裏的希望燒成灰燼。

他知道媽媽把他送到傅際昀那兒是為什麽。

但他失敗了。

“小阮這個年紀,想出去玩兒很正常,或許是我們對他管教太嚴了。”阮星跟著徐競南走上別墅二層,替他解下領帶,悄悄擡眼看了看徐競南的神色。

徐競南不說話,張開雙臂站著。阮星一顆顆解開徐競南襯衫的紐扣,適時接上剛剛的話題,“他也成年了,我朋友的兒子也在國外念書,給我介紹了一間音樂學院….”

“我的孩子不需要去那種地方。”徐競南低頭看了一眼阮星,阮星脫襯衫的手抖了一下,繞到徐競南身後,臉頰貼上徐競南光裸的後背。

她眉頭皺起,聲音嬌媚,做了紅豆蔻的指尖滑過徐競南的胸膛,“競南,謝謝你把小阮當成自己的孩子。”

“小阮很乖。”徐競南扯開阮星的手,獨自進了浴室。

阮星咬牙,嘆了口氣。徐競南對她沒興趣,阮之然成年以後,徐競南對她的興趣越發下降,她就像個管家,伺候著兩個男人的衣食住行。

阮星敲開阮之然的房間,點了支煙直接問:“怎麽和他一起回來的?”

阮之然盤腿坐在床邊的長羊毛地毯上,蹙眉垂眼,“在公園遇見的。”

“遇見的。”阮星中指按著眉心,吐出一口煙,不大滿意,“傅際昀呢?他不要你?”

阮星語氣不滿,卻不驚訝,好似早料到阮之然會失敗。

阮之然點頭又搖頭,“他把我送到公寓裏 ,然後就不見了。”

阮星:“睡了?”

阮之然低頭咬唇。

阮星仰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如果徐競南知道你被別人睡了,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嗎?”

阮之然回想起在車上被徐競南捏住腳踝,隨時會被捏斷的感受,撲到阮星旁邊,“媽媽,我們走吧。”

他才十幾歲,面對比自己強大數百倍的敵人,只想著逃,“媽媽,我們什麽都不要,走吧,求你了,媽媽。”

阮之然淚流滿面,月牙眼哭成一條縫,彎彎的,眼淚從眼角往下流,“對不起媽媽,我長大會保護你的。”

“你什麽時候才會長大呢。”阮星抽了紙巾替阮之然擦眼淚,又給他倒了一杯熱水,“你的身份證和護照在手裏嗎?”

阮之然眼淚吧嗒低落熱水杯中,從衣服下擺掏出徐競南給他的機票,肚皮被機票邊緣割出來一道紅痕。

“他是你法律意義上的爸爸,就算沒有護照和身份證,他也能替你買機票,何況我們的證件都在他手裏,然然,我們走不掉。”阮星疲倦開口。

當初,她以為徐競南看上她漂亮,去年才發現,徐競南不僅看上她漂亮,也看上了她漂亮的兒子。

“那該怎麽辦?媽媽,我不要和他去馬爾代夫。”

“你先睡,保持好的狀態,明晚還有一個晚宴,我會帶你一起去,溫商集團的小兒子也會在,他偏好你這樣的男生,而且徐競南和溫商集團有些合作,應該不想得罪他們。”阮星把阮之然的手機還給他,走了出去。

留下阮之然一個人在屋裏,獨自承受又要去攀附另一個人的恐懼和悲哀。

阮之然在瀏覽器輸入傅際昀三個字,信息寥寥無幾,只有他光鮮的履歷和龐大的產業體系。阮之然扣著手機發呆,傅先生為什麽不要他呢,那晚上,傅先生不是還擔心他背上的傷口疼嗎?

他摸了摸身上的鞭傷,已經好全,只有一點淡淡的粉色印記,傅先生根本沒想真的打他,還不如徐競南在車上捏他腳腕痛。

傅先生,還願意抱他……很久沒有人抱過他了。

寂靜的夜裏,阮之然留下字條,從傭人電梯走了出去。拔掉手機卡,扔到下水道裏。打車去了傅際昀公司附近的飾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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