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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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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心魔

“你中了我的箭。”元十三限冷冰冰地說。

鐘靈秀嘔出兩口淤血, 緩慢地擡起頭,言簡意賅:“是的。”

“你被我傷了心。”

“對。”她何止是傷心,簡直傷透了心。

有沒有天理啊!!!

上次遇見關七, 被他的劍氣戳成刺猬,瞎眼進蝙蝠島, 吃夠了苦頭, 這次又遇見元十三限,一箭穿心,還真的能特別讓人傷心,傷心到想哭出來。

她難過得快要死掉了。

大家都好端端地練武功, 突然冒出這麽個玩意兒。

不公平。

這一定是個高武世界。

但我有金手指。

菩提穴亮起微光,夏夜螢火般照亮幽暗的情緒森林。

她漸漸平靜, 問他:“你要殺了我嗎”

“如果你跟我走, 我就不殺你。”出乎預料的,元十三限註視著她,這般道, “我還會把《山字經》教給你, 你、你身上有不一樣的東西,或許能夠幫我真正領悟它的奧秘。”

鐘靈秀望了他會兒, 忽然笑了:“我不跟你走, 你也不會殺我。”

她口吻轉冷, 寒刃一般刺向他的胸膛, “你已經殺了小鏡,還要殺了我嗎”

元十三限的胸口驀然一痛, 他再度憤怒起來:“她背叛了我, 她心裏沒有我, 她——”

“苦海無邊, 回頭是岸,人人都這麽說。”

鐘靈秀放下手掌,胸口的血已然止住,唯獨臉色還蒼白,似一尊白瓷雕像,“可孽海情天,回頭無岸。”

元十三限怔住。

“你愛小鏡,你還愛著她,你殺了唯一對你好的人。”曲子引出的萬般愛恨,她怎麽會知道,小鏡這個名字也從未聽聞,但元十三限方才親口說他殺了她,還牽扯到諸葛神侯,兩個男人一個女人,還用得著猜麽總不會是他們師兄弟因愛生恨,無非是同門愛上一個女人。

諸葛神侯沒有娶妻,小鏡大概是嫁給了愛自己的元十三限,然後又為他所殺。

雖然《傷心小箭》的原委不了解,但元十三限無疑還愛著她,若不然,不會被她的曲律所影響。

“放下屠刀,不是你現在手裏的刀,是你曾經握過的刀。”

鐘靈秀垂落眼瞼,微弱的月光潑灑,低眉的樣子像極龕中人,亦幻亦真,“你一天不能贖罪,就一天不能成佛。”

人人都說她像觀音,連她自己對鏡自照,都會莫名畏懼這樣的容顏,何況今天才見到她的元十三限月在柳梢,落花微雨,他被迷惑了,心神也動搖了。

但元十三限畢竟當世豪傑,只動搖一刻便立即反擊。

“我贖罪我做錯了什麽是他們對不起我。”

武俠世界時常有辯經的橋段,她也潛心參悟過,神色如常道:“君不見,三界之中紛擾擾,只為無明不了絕。一念不生心澄然,無去無來不生滅。”①

元十三限所學的《山字經》是小鏡出賣身體,自三鞭道人處學來,可三鞭道人給她的經文也經過處理,顛三倒四,不成篇章 ,擱普通人身上早就走火入魔,但他和歐陽鋒一樣,皆是武學奇才,就算顛倒錯亂也一樣練成,也一樣因此性情大變。

有趣的是,九陰是道典,山字經則是佛經,皆有玄之又玄的話語。

為弄懂個中真意,元十三限沒少讀佛經,也難免墜入佛學的思辨中。

“一念不生,談何容易”他冷笑,“我生來就要與眾不同,活出一番精彩,這是我的執念,我認,如果因為有執著就不能成佛,我就不成佛,去成魔,只要能讓我達成目的,成佛成魔其實無甚區別。”

鐘靈秀問:“你的執著是什麽”

他一字一頓道:“我要打敗諸葛小花。”

“你要怎麽打敗他和他比武,把他殺死這是武學上的勝敗,不是人的勝敗。”她道,“人生無法被稱量,有人高官厚祿,有人子孫滿堂,誰勝誰負有人富貴錦繡,永失所愛,有人粗茶淡飯,伉儷情深,誰才算贏家”

他道:“諸葛小花位居太傅,得皇帝賞識,群臣擁護他什麽都有了,卻容不下我有同樣的成功,還要從我身邊奪走小鏡,無論哪一種打敗,我都要打到他。”

“我明白了。”鐘靈秀道,“你衡量勝負的標準是高官厚祿,權勢名利,還有愛情,我先問你,諸葛小花愛小鏡嗎”

“當然。”元十三限咬牙切齒,“他得到了她的心。”

“大錯特錯。”她說,“心就是心,在我們胸膛裏跳動,任何一個人被奪走心,只會死掉,不會相愛,你說的是心不過是念,一念三千,她只不過一會兒戀上諸葛,一會兒決定嫁給你,這兩種念頭都由心而生,不過是萬般念頭中的一個,她也可以同時去愛花花草草,飛鳥游魚,男人和良辰美景豈有不同你和蜉蝣螢火爭一時長短麽”

假如鐘靈秀和他辯論武學境界,抑或是為官做宰與閑雲野鶴的高低,元十三限自有一番評判,因為她談論的是“他”自己,但小鏡是一個獨立的人,一個女人。

元十三限冷眼看著這個女人和諸葛反目,嫁給自己,犧牲自己,他相信她是因為對諸葛小花因愛生恨,才肯犧牲自己幫他報仇,所以,練成傷心小箭後,他第一個殺的人就是她。

然而,他其實不了解她。

“以一個人愛不愛自己,來判斷人生的成敗,是天底下最懦弱的事。”鐘靈秀望向面前的中年男人,他武功高強,樣貌俊美,器宇軒昂,又是自在門的高足,可這都是假象,“前輩,你還不明白你的心魔嗎”

他重覆:“我的心魔”

“你相信自己是武學上的強者,卻已認定自己是人生的失敗者。”她道,“你把勝負的裁決交給了諸葛小花,你要他來證明你能夠成功,這本身就是一種失敗。”

元十三限簡直怒發沖冠:“胡說八道!”

“菩提自性,本來清凈,但用此心,直了成佛。”②

真氣在周身行過數個周天,胸口的傷勢大為緩解,鐘靈秀仰望雲層後的月光:“前輩,咱們後會有期。”

“站住。”元十三限一聲叱喝,震痛耳膜,身體似乎為之影響,情不自禁地滯澀。

這是他的一喝神功,運作在普通人身上,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但鐘靈秀的性靈千錘百煉,最不易被影響,瞥過一道眼神,擦亮手中的火折子。

轟!

砰!

紅雲陣陣,煙塵滾滾,巨大的氣浪蔓延傳遞,炸出無數蛇蟲鼠蟻。從六分半堂順來的火藥派上了大用,接二連三的爆炸非同凡響,強悍如元十三限,亦無法及時阻攔她撤離的腳步。

只要慢一步,縱有縮丈成寸的奇術,元十三限也趕不上輕功卓絕的她了。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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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霧濃雲,淡月微風。

鐘靈秀引爆火藥後,完全不敢耽擱,瞬息千裏直奔汴京。

假如有人能目睹這一刻,一定會理解詩人說的月下飛仙是什麽意思,朦朦清光下,她乘風而起,輕靈迅捷地掠過幽徑、樹梢、池塘,掠過儼然的屋舍,發絲被風吹拂,恰如天女無縫的羽衣,托著她飛渡雲川。

——事實上,還真有一個現場目擊者。

樹梢晃動,她折身翩然,無聲無息地落向塵土。

“你怎麽在這裏”鐘靈秀問,“樹大夫呢”

“劍僮已帶他回京。”無情坐在馬車的車轅上,他不良於行,平日以輪椅行走,但關鍵時刻也可騎馬駕車,此時,他就註視著月下雲中而來的少女,語氣些微波動,“你受傷了。”

鐘靈秀“嗯”了聲,輕輕吐出口氣:“你們想知道元十三限的武功水準”

“世叔不想我們插手此事。”無情平淡地承認,“可元師叔一直想對付世叔,我們當然想要得到一些情報。”

“可以,你們救過我,這次又幫我們送人,我知無不言。”她痛快道,“不過我要盡快趕去京城,你能不能騎馬”

普通馬車一般只有兩匹馬,一匹馬已經載著樹大夫他們走了,這輛馬車只剩下一匹,載兩個成年人吃力。但無情雙腿殘疾,還是半大孩子,鐘靈秀也輕得很,問題不大。

果然,無情微微點頭,縱身上馬。

他輕功暗器雙絕,號稱“無腿行萬裏,千手不能防”,內功路子頗為特殊。

“勞駕。”鐘靈秀側身坐上馬鞍,望向遠處稀稀拉拉的麥田,“我中了他一箭,傷心小箭。”

無情渾身一震。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功夫”

“曾是仁宗年間據地稱王的智高所擁有的寶物,後來傳給他的女兒小鏡姑娘。”無情緩緩道,“她嫁給元師叔後,把這門功夫交給了他,還為他尋到《山字經》。”

他並不清楚長輩的恩怨,不知道小鏡的經文從何而來,僅從諸葛神侯的只言片語中獲得過描述:“傷心小箭以情作弓,以愛為矢,可千裏殺敵,配合《忍辱神功》的元氣,《山字經》的心法,即便是世叔也無把握接下。”

諸葛神侯為應付元十三限的傷心箭,專門鉆研出了濃艷槍,可二者孰優孰劣,雙方未曾交手,猶不可知。

無情十分關註這次的情報:“姑娘以為,他練成了麽”

“顯而易見。”鐘靈秀心累道,“我只中半支箭,就已經這樣了。”

箭傷不可怕,養個三天又是一個好女子,可怕的是傷心。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真的這麽玄乎,反正此時此刻,這半支傷心箭威力猶存,令她一遍遍重溫,一次次破防。

為什麽一下山就遇到絕世高手有沒有天理了傷心小箭是哪門子武功怎麽還能影響情緒

不對勁,很不對勁。

“以情作弓,以愛為矢。”她喃喃自語,若有所思。但凡中箭,只要不是捅個對穿,破體而出,箭頭埋在血肉中就必須拔出,傷心小箭無色無形,不代表是“空”。

因此,血止住了,經脈在修覆,這支箭卻還留在她體內,紮在心頭。

令她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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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還債~①②都是佛教的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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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十三限其實原著裏寫得很不錯,他們自在門雖然抓馬,但在原文裏很有氛圍感,作者覆刻不粗來,我真的盡力了但是覆原一個蘇夢枕我已經用盡全部的力氣[爆哭]

篇幅就這麽多,世界卻這麽多,請大家海涵,這章 我已經很努力在模仿《傷心小箭》的語氣,不知道看過原著的讀者覺得有沒有點相似,我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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