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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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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風滿樓

有形的箭容易拔, 無形的箭怎麽解

“我不該小覷天下高手,我懺悔。”貨真價實被紮了心,鐘靈秀暫時失去神仙氣度, 唉聲嘆氣,“我怎麽這麽倒黴, 不是關七就是元十三限, 一個個都這麽厲害。”

無情罕見地欲言又止。

關七和元十三限都是當世頂尖高手,他們之上已經無凡人,誇張點能說一句“仙人之下我無敵,仙人之上一換一”, 她十歲遇關七,十六歲遇元限, 竟然全身而退。

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待消息傳遍江湖,蘇文秀之名定然人盡皆知。

但雙方不熟,唯有沈默。

明月西沈, 風兒也眠, 寂靜的山林唯有蟲鳴。

鐘靈秀越想越不安,決定立即嘗試將半支斷箭逼出體外。

雖然她不知道無形之物怎麽逼, 總之先試試再說。誰想真氣一動, 立即催發胸口殘餘的箭力, 她的心臟像是被無形之手攥住, 酸意直沖鼻腔,淚腺嘩然上工, 大腦還沒反應過來, 熱淚已滾滾落下。

……傷心想哭是生理本能, 很合理。

但怎麽停不下來

救命。

鐘靈秀擡起袖子擦淚, 越擦越多,才擦掉就有源源不斷的淚水湧出來。

“唉。”她憂傷地說,“停車,不是,停馬。”

無情勒住韁繩,疑惑地回頭。

鐘靈秀躍下馬背,在田埂邊尋了處平坦的地方,盤膝坐下,運功療傷。

她將無形的傷心箭當做有形的箭矢,催發真氣逼出體外,而傷心箭在胸腔每震顫一次,心臟就傳來一陣陣痛楚,無數悲傷的情緒如同漲潮季節,浪花似的翻滾在心頭。

漸漸的,身體的存在變得遙,周圍的景物褪色,皎潔的月光照破雲層,灑落在她的肩頭。

心神浮出軀體,千錘百煉的性靈擡首。

她“看見”自己被穿洞的胸膛,半截怪異的箭矢插在肋間。

箭正在緩慢地消散。

眼淚在徐徐地流淌。

傷心小箭,化作傷心之淚。

無情坐在馬上,靜靜地凝視著她的臉孔。

他見過很多人流淚,為悲傷、為痛恨、為後悔、為喜悅,但直到今天才知道,原來眼淚也能這般寧靜,就好像此時的清風、蟬鳴、微雲,縱然只是望著她,就足以撫平煩惱。

百千世界空華影,一片身心水月光。①

不可思議。

她什麽都沒有做,僅僅坐在那裏,竟然就能影響他人的意志。

無情今年十七,背負深仇大恨已十一年,不曾有一天忘卻過仇恨,亦非意志不堅的青澀少年,看見美貌少女就暈頭轉向,所以,他的心弦在震顫,理智卻不住嗡鳴。

蘇夢枕自小寒山入京,一路遭遇伏擊、刺殺、背叛、突襲,依舊不曾慢下腳步,仍然如期歸京。神侯府上下都相信,假以時日,他將是不遜於雷損的一方雄主,金風細雨樓亦不會久屈人下。

但這是能被預見的,曾幾何時,諸葛小花就是如此,不久之前,溫晚亦是如此。

他們是未來的蘇夢枕,蘇夢枕是過去的他們。

長江後浪推前浪,江山代代出英雄。

蘇文秀呢

她是下一個紅袖神尼,還是下一個織女、小鏡,抑或是另一個溫小白

愈難預測,愈可怕。

無情只能轉過頭,不去看她的容顏。

鐘靈秀並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就好像她不清楚,元十三限既然能以自己意志影響她,害她狂流三年的淚,她的菩提心自然也能影響旁人,尤其是內力不強的無情。

此時,她全心全意療傷,氣場不自覺鋪開,就如同明月別枝,驚起三兩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性靈感覺得到,胸口的殘箭已消去形狀,徒留餘波。

剩下的就由他去罷。

天下誰人不傷心偶爾傷懷才正常。

已經後半夜了。

鐘靈秀睜開眼睛,輕輕吐出口氣:“好多了。”塊壘消去大半,淡淡惆悵無妨,“你瞧見了,這就是傷心箭,改天諸葛神侯碰見,記得提前準備手帕。”

無情轉回臉,見她淚痕猶在,不由自主地遞出帕子。

“多謝。”她接過,抹去腮邊殘餘水漬,“除了傷心小箭,他還有一門很怪的功夫,能縮地成寸。”

無情微微頷首,精準報出名字:“縮丈成寸。”

“真氣變針,能空放,也能附著載體。”

“氣劍,還有一個勢劍。”

“是,非常特別。”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交流著,而鐘靈秀也終於知道,元十三限之所以在名字裏加入十三這個數字,不是因為十三點,而是他掌握十三種武功。

無情每報出一個名字,她就震撼一次。

“起、承、轉、合。”

“啊”

“一線杖,銼拳,丹青腿,一喝神功,大摔碑法,飛星傳恨劍。”

“唔。”

“君不見劍訣。”

“這個好像見過,劍會消失。”

“飛流直下,平地風雷。”

“啊”

“仇極掌,恨極拳。”

“和傷心小箭一樣”

“化影分身大法。”

“不是真的吧”

無情只答一字:“是。”

“唉。”

此情此景,真適合唱一句“山外還有山比山高”,但她沒有心情,只是搖搖頭:“走吧。”

無情點點頭,重新上馬。

東方泛起一絲蛋殼青。

驛道晦暗,血氣盤桓不去,引來食腐生物的覬覦。

無情勒住韁繩,掃過狼藉的現場,雖然有人收拾過慘劇,可沁入泥土的血腥味做不了假,留在樹幹石頭上的刀斧痕跡亦未抹去:“看來,六分半堂派人攔截了蘇公子。”

鐘靈秀倒是不怎麽擔心,金風細雨樓對六分半堂的情報最多,蘇夢枕清楚地告訴過她:“除非雷損親自出手,否則他們攔不住我。”

雷損當然沒有來。

“汴京有血光。”鐘靈秀眺望遠處,“還有多遠”

無情道:“半日。”

她嘆口氣,挽過一縷風帶來的血腥味:“山雨欲來風滿樓。”

-

蘇夢枕終究是走到了汴京。

東京繁華,今日卻蕭瑟得不像話,城外的大片街道人煙寥寥,唯有高樓後、樹梢裏、圍墻邊起伏著探子們鬼鬼祟祟的身影。夏天的風本就熾熱,只是一路行來,京城已是早秋,該有一絲秋高氣爽的清涼意。

但沒有。

今天的風比最炎熱的夏夜還要悶。

昨天的小雨不過開胃菜,今天必有雷暴將至。

蘇夢枕忽然咳嗽起來,連日的奔波對一個病人來說自是大忌,他能忍到現在,已經遠超常人的閾值。可風暴才剛剛開始,還遠不到能夠放松的時候。

他藏起咳出血的手帕,面無表情地望向前方屋檐上林立的一群黑衣精兵。

這是昔年雷震雷麾下的精銳,他死後,雷損一直想方設法拆散他們,收服他們,化為己用。可悲的是,此時此刻,立在最中央,一身杏黃衣衫的女子,居然是雷媚。

她曾想方設法逃離雷損身邊,後來也確實成功了,失蹤三年多,如今再次登場,竟然又回到六分半堂,看樣子依舊為雷損做事。

“好久不見,蘇公子。”雷媚年方十八,嬌媚更勝往昔,嬌柔淺笑,“文文還好嗎我很想念她。”

蘇夢枕淡淡道:“你為啥不自己去問她。”

“我和蘇公子打完招呼,自然會去找她敘舊。”雷媚笑道,“蘇公子能不能給小妹一個面子,不要再往前走了。”

蘇夢枕道:“我回天泉山,六分半堂也要管”

“蘇公子有所不知,三天前,蘇樓主已經做主,將天泉山讓給六分半堂了。”雷媚道,“請回吧。”

他冷笑:“是嗎”

刀光在餘音中爆發,嫣紅掃盡聚攏的陰雲。

雷媚的劍氣率領著精兵強將降臨,與他面對面過了一招。她修煉的是無劍,也就是無形劍氣,木劍亦可斬金斷玉,銳不可當。然而,縱然她資質非凡,年紀輕輕就學得無劍,畢竟根基太淺,劍氣遙遙指來,未及蘇夢枕面前就被紅袖刀斬斷。

這不是她的失敗。

主要是小寒山一直都在下雨,毛毛雨似的劍氣不足為道。

雷媚眼中閃過異彩。

她別有深意地看了眼蘇夢枕,再出手時,力又收三分,只與諸多舊部一道作戰,圍殺他和刀南神。

刀光劍影,鞭響驚雷,六分半堂以逸待勞,很快占據上風。

好在金風細雨樓亦非全無準備,蘇夢枕苦戰之際,一隊腳步聲響起。

雷媚發號施令:“上官悠雲來了,攔住他。”

上官悠雲約摸三四十歲,人還未到,手中已發出數顆鐵珠,不幸被擊中的黑衣人立刻口吐鮮血,身上焦黑一片,如中火彈,這是他的獨門暗器沙門七煞珠,暗藏鐵屑毒藥,以真氣激發,近距離的威力不弱於霹靂堂的火藥。

他和金風細雨樓的幹將一到,立即緩解了蘇夢枕的壓力。

“父親怎麽樣”他問。

上官悠雲游刃有餘地與他們會合,回答道:“樓主讓我問少主兩句話。”

蘇夢枕言簡意賅:“說。”

“堅持得住嗎”

蘇夢枕瞥過眼神,沒有回答這顯而易見的話題。

“鎮海塔還要不要”

蘇夢枕頷首:“原來是今天。”

天泉山在京郊,與六分半堂相隔一片湖泊,蘇遮幕早早就在汴京購買土地,於天泉山下建起了別院。但這並不是他真正的目標,金風細雨樓遲遲不曾建立總壇,不是實力未到,資金不足,而是在等待時機。

因為,天泉山只是一座普通的山,不普通的是天泉湖泊中的石塔。

此塔名為鎮海塔,深藏於水中,僅露出一點塔尖,神奇的是,每逢暴雨水漲,塔尖不僅不會被淹沒,反而隨之增長,遇見幹旱,水位下降,塔尖也跟著下沈,從不曾露出全身。

據說,石塔上刻有一行讖言:天泉山下一泉眼,塔露原身天下反。

蘇遮幕只建別院,不立總壇,就是看中了這獨一無二的天泉山。

他在等,等到迷天盟勢弱,六分半堂分身乏術,等到蘇夢枕長大,有能力守住基業,這才啟動計劃。

聯系迷天盟的內應,引走天下無敵的關七,以己身為誘,親子為餌,吸引六分半堂的人手,然後一舉發動進攻,準備入主天泉,奪下鎮海塔。

然而,雷損的反應並不慢,他顧忌關昭弟,不得不派出狄飛驚,卻動用雷滾,收服雷媚,準備不惜代價打碎金風細雨樓的脊梁,讓它永遠無法站立起來。

隨著蘇夢枕踏入汴京,這場爭鬥亦進入白熱化階段。

雷鳴電閃,狂風大作。

蘇夢枕握緊紅袖刀,轉身踏過血河:“去天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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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是詩詞,鎮海塔的傳說是原文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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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裏,織女中了傷心小箭,直接掛了……然後許笑一也掛了,他傷透了心(織女是他愛人)……諸葛小花給自己胸口開一個洞,讓箭穿過去了

秀秀能抗住,一是元十三限才練成,沒到後面和達摩合二為一的境界,二是孩子底子好,純純硬抗,三是只有半支斷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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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比如紅袖神尼,蘇遮幕,諸葛神侯、無情,還有關昭弟,都覺得秀秀很可怕,不是她人可怕,是覺得她一入江湖,肯定會掀起大風波。

英雄代代有,往前有李沈舟(新版刪減了),方歌吟(新版改名方巨俠),自在門的老四大名捕,現在當紅的關七雷損,溫晚還成了洛陽王,後來還有群龍之首戚少商,大家都習慣了[吃瓜]

但秀秀不一樣,既有青春美貌,往前有小白、小鏡,往後有雷純,紅顏傾倒多少人,還有幫派後臺,風雨樓註定崛起,她就是下一個關昭弟,武功還強,兩次出江湖都遇見終極boss還能跑路。

三個buff任意一個就能亂時局,疊滿誰不害怕完全無法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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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蘇夢枕:離開小寒山才發現,外面其實沒下雨

秀秀:[爆哭][爆哭]胡說,每次出門都遇見大暴雨[裂開][裂開]

SO,誰更倒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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