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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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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崔昱安這才得了功夫近她身子,伸手抹平她額頭起伏的皺眉,“可是身子不適,這幾日我瞧著你夜裏睡得並不安穩。”

他回得晚,謝昭多半已經睡下,只是她最近夜裏翻身頻繁,偶有囈語,也聽不清說的什麽。怕是累著了,伸手順勢給她捏了捏手腳,解解乏。

至於那幾個並州大戶,由著韋長史先收拾,等他騰出手,勢必要是直接斷了根基的。

並州是北境通往內陸的咽喉,必經之路,這樣的地方,只能交給聽話的人。這次給他們臉他們反而不識擡舉,那就怪不得他刨了他們的根了。

“許是累著了,最近困得很。”謝昭說一半遮一半,不想讓他憂心,實在是他每日夜深來回,天未明便需起身。

崔昱安話到了嘴邊又忍住了,她原江南人,本就不耐北境的氣候,加上鐵礦事務繁雜,沒有一日安寧的時候。這樣下去,要如何是好。想到她的性子,斷然不會撒手不管,還是要尋個得力的幫手才好。

王妙芝是合適的,可終究太年輕,又不安穩。

他總覺得這小娘子嘴巴整日渣渣不停,吵鬧的很,尤其是看到她就想到陸辰,更是心煩。

流沙一樣的北境將軍,惟有這大營是風吹不散的。前些日子韋長史終於吐露實情,他留下陸辰是覺得此人天資不錯,可作為繼任者培養。這屬實是在他意料之外,原想著繼位者自然是到了時候選擇能力品德出眾的接任。

可是韋長史卻提醒他,他當初就是裴將軍一點點多年培養出來的,為何要這樣花費心思去培養,不止是為了確保能力出眾,更是為了確保,繼任者的衷心,不會對前任將軍反目。

就像現在的自己,始終將裴鈞與謝清平視作父兄一般。始終與他們一心。

掌權者的退位是最危險的,在位期間的所有事情都有可能會被別人翻出來,所以繼任者必須是親信,才能放手,也因此無人承繼,苦熬幾十年不退位的大有人在。

崔昱安心中響起兩年前的承諾,自己承諾十年後陪著謝昭回江南,此後餘生陪她快活瀟灑。

謝昭沒有休憩的時間,她將王妙之和王家老師傅喚來,一起最後梳理一遍相關事宜。

火苗在夜風中閃了閃,弱了幾分。

謝昭擡手讓人換了新的。梳理完一切,謝昭才擡眼,對著等候了半天的眾人開口。

“你們各位,做何事務韋長史已經吩咐過了,我只再說些要註意的地方。出了差錯按軍法處置!”謝昭聲音不大,可是久候的眾人無一不服,不僅是畏懼她將軍夫人的名頭,更是她將鐵礦治理的井井有條,眼瞅著就要有收益了。

“首先就是糧食的查驗,過篩稱重,摻雜一層,折價一層五,若是超過兩層,直接先退回!再通報!”負責的將士突然擡頭,直接退回,再通報嗎?這樣大的事情,他們擔不起這個責啊。

謝昭撇到二人焦慮的神色。擡頭緩聲說道“初次簡易,最顯誠意,尤其要讓郭家明白,這生意是崔將軍給他郭家一個機會,他們需得好好珍惜!所以,若是糧食摻雜兩層便是誠意不足,先退回,再通報!”

謝昭轉臉瞧了眼王妙芝說道,“這其中手段伎倆頗多,到時王娘子會在旁監督,有何不妥同她商議即可。”這算是把入倉的驗糧說清楚了。

“第二組,必須得糧食清點無誤,入倉,再將鐵器出庫!所有鐵器出庫均有老師傅查驗後才可。做好記錄,一式三份,一份留作交易查驗,一份送至將軍帳中,還有一份交由我,所有賬本需當日交付,不得過夜。”謝昭盯著低垂的頭顱,“賬目若是和第二日的日出一起送來,呈上來的就不止是一本賬目了。”

黢黑的腦袋重重點頭,大聲領命。

短短幾句話,眾人一身冷汗的退下。

謝昭喚來王伍,“你派一隊人,盯住郭家的商隊,鐵器能流入的地方就那幾處,萬不可再私下變賣流入其他地方,尤其是柔然,那可是通敵的罪!”

王伍自然明白其中厲害,領了命就退下去了。

這會已經是夜深,王妙芝困乏的厲害。

“阿姊,郭家只要不賣去柔然,你管他們銷往何處,賣的多掙得多不好嘛?”世上哪有人嫌錢多的,王家為了能多賣鐵器,特意打造了大船沿江而下銷往廬陵等地。

“北境大營不同於王家,這裏有一萬多將士,若有半年餘糧便可起兵造反,若有一年餘年便可打到京師!”謝昭明白的道理,那些官場老狐貍,朝臣如何能不知。

歷來退翻王權的都是兵,所有的帝王在上位後便會打壓武將,最好的辦法就是克扣軍需,不讓他們吃飽。謝昭深知,北境若是能自給自足,無異於是在京師和柔然間獨立起來的一個國家。

所以,鐵器的銷路必須控制。不能讓外面的人清楚這其中有多少收益。

王妙芝江南長大,聽得多事商賈生財,書生小姐,也是來了北境才意識到戰爭與災荒。也是今日才明白,起兵造反竟是就在眼前就可發生的。

謝昭送走王妙芝,獨自一人在中軍帳沈思,從頭到尾的覆盤檢查,想著哪裏還有疏漏。將將在心中過了一遍,崔昱安已經抱起她往出走,已經是後半夜了,再過兩個時辰就要天亮。他等了許久也不見她回來安歇。

“有什麽明日再想,先睡一覺!”他娶她本想是護著她,讓她好生過日子,哪只這日子過的比他還辛勞。謝昭原想推脫,可瞧見他眼底的紅血絲,便索性圈住他的脖子由著他。

大營裏將士日出前就開始操練,各色聲音嘈雜,謝昭雙手撐著做了起來,還沒叫阿彌進來伺候,阿彌臉色焦急的沖了進來。

“娘子,郭家家主來了,說是商路有情況。”謝昭哪裏還有心思醒神,立馬掀了被子洗漱。直奔議事的中軍帳。

裏面坐滿了人,顯然只在等謝昭一人。

郭庭章神色凜然,跟在他身後的少年已經滿目通紅,隱約透著淚光。謝昭不合適宜的想,這個小郎君倒是有幾分姿色。

謝昭還未落座,郭庭章便開口道“原本定下的雲中,漢中,太晉,商州四條商路,均被人插足,昨夜陸續收到消息,原定好的商家都不願再合作!”

謝昭一時沒能明白,商家有悔意,是想要臨時漲價?又一轉瞬,若是要漲價,郭家自會商議,何須巴巴的來大營通報,必定是直接反悔不願合作!

原本在接到第一家商戶的書信的時候,郭庭章也還想著派人前去問話,思索著是否其中有何誤會,可是隨之而來,短短十二時辰,所有商戶的書信紛至沓來。一封封的落在他的書桌上,他便明白,這事怕不是沖著郭家來的。明顯意在北境大營。

所以他絲毫不敢耽擱,連忙帶著長子直奔大營而來。

聽到這個消息,即便是往日最啰嗦王伍也都呆住,口不能言。只能茫然的瞪大眼睛,來回張望。

眾人的反應皆是呆滯,轉而就是氣惱,都是戰場上殺敵無數的性子,也不是沒被敵人耍過計謀,不過最後都能殺了對方解氣,可是這商賈之道,他們卻束手無措,總不能連夜派兵過去殺了那些大戶。他們也知道,便是拿刀架著那些人的脖子,也於事無補了。

謝昭不用看那些書信也知道,這是有人背後挑唆,沖著北境來的。

想來近一年順順當當的,都快忘了禍福所依,才是常態。

閉眼,晃了晃腦袋,一半是睡得太少腦殼總是隱隱作痛,一半是這消息無異於晴天霹靂。

想要喝口茶潤一下嘴角,卻不慎失手打翻手邊的茶盞。滾燙的茶水燙紅了手背,來不及嘶的出聲,已然先閉緊了嘴。

這種憤怒從心口蔓延,環繞周身密不透風的時候,發膚之痛便不足為道,渾然不知了。還未來得及反應,崔昱安一個翻身已經強硬的將她手臂拉住,低頭湊到手背上,不斷吹氣。

眾人視線不由得聚了過來,若是平時,定然要調笑幾句,可是此刻都沒了心思。

實在是大家對此期待深重,籌謀近兩年,為的就是這一步,想到那些夢裏無數次夢到的糧食,兵器,軍需,想到能到舉兵出征柔然。夢裏無數次笑出聲的美景,今日竟然真成了美夢一場。

謝昭想要破口大罵,張了張嘴卻不知要罵何人。只好用手揉了揉眼窩,凝神屏氣。

“知道是誰在背後使壞嗎?”謝昭還在揉著眼窩,輕聲漫語聽不出喜怒,惟有崔昱安明白,她一貫聲色輕松,從不在人前露出不快,這般看似不慍不怒的狀態,其實是怒氣滿懷了。

在場有的人還未來得及反應,但是郭庭章已然明白了。

“我已經派了家丁前去各地暗暗查訪!有了消息會第一時間來報!”他其實隱約已有猜測只是沒有確鑿的證據,還不能做定奪。

從前郭家甚少有來往內地的商隊,這次是打著北境鐵器的名號,初期可謂是一帆風順,所到之地,當地富商大戶都是主動上門求著合作。這才不到兩月,突然之間集體翻臉。

謝昭覺得徹骨的寒意在這春日從腳底爬了上來,到了小腿,到了腰腹,慢慢的到胸口,心疼的不行,像是有匕首查了進去又在不停地攪動,想要伸手暖一暖胸口才發現提不動手,身體已然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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