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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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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棄

正如謝清平了解謝昭一樣,謝昭也熟知謝清平的思路,她揣測謝清平會在陵城和江寧多布置人手。所以,她舍棄了最初的目的地。謝昭在淮州城外就準備賣掉馬匹。

淮州產鹽,南北東西多條河道交匯,物資調度集中、人流頻繁。也因此,水運帶來的貨物到此往往要換成陸行,城外官道邊一直都有臨時租賃交易的馬匹市場。

市場裏各色叫賣打罵聲音嘈雜,汙言碎語聲聲不斷,周圍的人顯然對於這些已經習慣,打起來也無人伸手阻攔,反而圍觀較好。河流的腥臭和牲畜的屎尿味混在在一起,直沖腦門。

謝昭剛下馬就被市場上的人盯上了,金黃白鬃,著實漂亮。即使是幾十年的馬牙,也少有人見過,更多人則是壓根不認識。

這樣的馬就不是用來運貨的,一般都是世家大族養著用來顯耀門楣。

謝昭牽著馬兒,繞著市場走了幾步,還沒等她停下,就有馬牙圍了上來。這人眼神並不看她,只是繞著馬兒轉了幾圈。

“小娘子這馬,可不好出手啊,看著就是戰馬。”說完就故意大聲的嘆氣搖頭,但是並未離開。

謝昭並不屑於這些手段,不過都是昔日她玩剩下的,他在等自己心焦著急,忍不住先開口詢價,然後他好趁機壓價。

謝昭將馬牽到茶攤,夥計立馬過來幫她把馬遷到旁邊欄桿處栓好,給她上茶。

她知道這匹馬肯定會被壓價,她也心疼,那麽好的戰馬,不該被用來馱貨物的。可是她養不起,也不能養。最重要一點,這是崔昱安贈與她的,是她身邊唯一與他有關的物品了。

謝昭的茶還未入口,桌子已經擠滿了人,這些馬牙都知道,戰馬買賣風險雖大,但是這匹馬不需進城,直接就在這市場,立馬就能十倍轉手賣給路過的商賈。

而且這一個小娘子,孤身一人,價格可以壓得低低的。有利可圖總是會沖昏人的頭腦。謝昭左手邊就是剛剛說過話的瘦子。

操著典型淮城南的口音,“這樣的馬,咱們買賣,風險可大呢,你坐著一會官家就會知道的。都不要到晌午,肯定就抓你進大牢了。”還是一樣的手段,謝昭端起茶杯,不想理他。

右邊的看謝昭不接話,就也跟上,“這種馬,越早出手越好,小娘子一看就是外地的吧?”謝昭因為趕路,一路風塵仆仆,看著已經落魄了。

“淮城鹽業繁盛,官府查得緊,你們這種外地的尤其會嚴查。”還是一樣的套路。

這兩人看謝昭始終不搭話,對了下眼神想要晾一晾她,就起身站到一邊等著。

謝昭想著最好在天黑前賣掉,然後找個馬車進城。城門口必然有人再等著自己,最好是不要露面。茶水無味,不知道泡了多少泡了。

最多等到未時末,如果到了那時候還沒能賣掉,那就直接將馬放走。她和馬都各憑造化吧。

茶杯剛落下,對面又坐了一人,謝昭低頭只看見暗色稠鍛的料子。

等著對方先開口,不想對方一直不說話。僵持許久。謝昭因為想著大不了不賣了,堅持不想先開口。

對面茶水喝的越來越快,像是要等不及了。謝昭嘴角不由得翹了起來。

“阿姊還在生氣嗎?”委屈巴巴的聲音,有些熟悉。

謝昭的眼底,閃過驚訝,然後停留在了欣喜。她從未想過還能再見到他,尤其這裏離京師那麽遠。大約本身也有心酸的情緒在心底,眼淚就那麽流了下來。止不住的流著。

陸辰像個男人一樣抱住了她。他終於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樣,抱住了她。

謝昭哭夠了,示意他坐下。

“是我對不住你,我當時不該那樣的,我那時候被......”謝昭深埋已久的道歉終於可以說出口。

“阿姊那時候病了,是我惹你生氣了”陸辰不讓她繼續,怕她又要哭起來。

謝昭知道,他有些害羞了,像個大人了。

轉而問他“你怎麽會在這裏?你跟著我來的?你什麽時候跟著我的?”他不可能那麽巧合的出現在這裏。

“你出城的時候。”陸辰害怕再次嚇到她,選擇了說謊。

“那你怎麽一路跟著我的,我都沒有發現。”謝昭看著他,好像又長高了些,嘴角冒了胡須,有些淩亂,他果然跟了自己一路,風塵仆仆的摸樣。

“你後來去了哪裏,他們找了你好久?”

“還沒吃飯吧,餓不餓,”謝昭仍舊當他是個孩子。說完就招手,想問店家有什麽吃食。

“阿姊我不餓,我先幫你把馬賣了吧,然後找輛車陪你進城。”說完安撫似的拍了拍謝昭的肩膀。就走了過去。

馬牙看來了個郎君,也都明白占不到便宜了,收斂了猖狂。陸辰很快以伍仟錢賣掉那匹馬。謝昭最後一次撫摸它的鬃毛,馬兒像是明白發生了何事,伸頭主動蹭她。陸辰不喜歡看她依依不舍的模樣。拉起韁繩就給了馬牙,拿著折合的十匹絹布,拉著她去找馬車。

謝昭不敢回頭看,她怕看到那匹馬的眼睛,怕自己舍不得。

十幾天前的哀傷再次襲來。

陸辰看出她的不開心,也不多說,找了馬車帶她進城。

兩人順利進城沒有收到盤查。

謝昭終於問出口。“你為何會跟我一路”。謝昭覺得他不像是被謝清平派過來的。

“我沒有地方去,正好看到阿姊出城,我就跟著了。”

“你沒有回家嗎?你之前一直在京師?那為什麽他們沒有找到你?那你也不該一路跟著我,你不需要種地幹活嗎?”

“我是從小寄養在外的,我沒有什麽固定住所”陸辰說的小聲,謝昭明白,自己問道別人的痛處了。他可能自幼無父無母,寄人籬下,大了自己出來討生活。還是孩子心性。

“那你哪來的錢財,你的馬哪來的,而且跟我一路,也需要不少的銀錢”謝昭還是疑惑。

“我之前攢的”謝昭一拍腦門,忘了,他有月銀,而且謝清平還會有額外的獎賞。

“錢收好,不要亂花。你這樣跟著我出來很危險的,你家裏人都不知道你去哪,會擔心的,明日就回去吧。”

“我家裏不管我的,我等阿姊你安頓好了我再走”陸辰有些著急,他就怕謝昭像之前一樣不理他。

謝昭想著,他也奔波了十幾天了,讓他歇歇也好。

寵溺的點頭答應,陸辰立馬就開心了,他做到謝昭旁邊。

“我可以經常來看阿姊嘛,”他問的小心翼翼。

“太遠了,陸辰,你一來一回要四十幾天,太麻煩了”謝昭不想讓他這樣顛簸。

“我沒關系的,我會經常來的”像是害怕被拒絕的口氣。

“那好吧,但是你實在不用太頻繁,”謝昭看著他,瘦瘦的,明明還是個孩子。

說完兩人去租院子,謝昭要求不高,一個小院就好,而且她並沒有打算在淮州久居,很快就定下來,先付了兩月的月錢。

陸辰生怕她到時候自己獨自離開去陵城,鬧著要她保證等自己來了再去陵城。

“這樣太麻煩了”謝昭還是想要拒絕他。

“沒關系的,阿姊你等我,我陪你去。看你安頓好我就回”謝昭實在對他沒有辦法。

忙了兩天,再謝昭的催促下,陸辰終於要走了。謝昭操心的給他備了吃食,叮囑路上小心,還塞了幾百文錢給他。

但是陸辰從巷道消失的那一剎,孤寂感立馬就撲了上來,從此就只有自己一個人。

謝昭回到院子,落寞的坐在臺階上。不知道要做什麽。

崔昱安回到北境後,脾氣愈發的不好。韋長史發現,他又回到之前,悶頭只顧戰事的狀態,鐵礦和郭家的事情,回報什麽都聽著,問他什麽想法就說沒有。

忍了半月,實在受不了這個氣。他必須說道說道。

“崔昱安,你是鎮北將軍,你這般頹廢,如何能穩定軍心,行軍打仗。

“你在北境多年了,你還這樣不如解甲歸田!”

“還有她謝昭是走了,不是死了,這不是還在找嘛”說完就走,走到營帳門口頓了頓。

“謝清平吩咐周懷志帶人去江南尋謝昭,馬上來辭行”

周懷志進營帳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臉頹廢的崔昱安。

雙方都沈默許久。

“找到她,帶回來”崔昱安。

“是”兩人都沒有更多的話好說。

又隔了幾日,崔昱安帶兵出營操練,看到韋長史慌忙下馬直奔他而來。

“淮州馬市,有馬牙收到了一匹金黃白鬃”

兩人看著對方,慢慢的都笑了,這是一個多好的消息啊。

“發現的人寫了封信,在大營。”

不等他說完,崔昱安急忙上馬回去。

崔昱安看到信的時候,越看越疑惑。信很短。

馬牙說那日有個娘子騎馬到了市場,很多人都看上那匹馬,前後幾次人去搭話,壓價,姑娘就是不開口。這倒是很像謝昭。

後面來了個小郎君,兩人坐著喝茶,說了會話,小郎君就把馬賣了。

“小郎君”崔昱安念叨出口,實在想不到是誰,昭昭幾乎不認識外面的人。謝清平說過,她一直身邊有護衛,幾乎不與外人接觸。

一個想法突然閃過。是陸辰。

只可能是陸辰,謝昭為何走了一路他們追蹤不到一點痕跡,肯定是被陸辰破壞了。也只有他,謝昭會信任他。

憤恨的踢翻了軍岸,轉身對著韋長史,寫信給謝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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