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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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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獨

“昭昭在淮州,陸辰和她在一起,叫他不管什麽辦法,把陸辰的底細查出來!”

“最近這些時日,辛苦你了!”崔昱安一臉的欣喜是真的,難掩的一絲愧疚也是真的,他說完大步擡腳離開營帳。

韋長史站在原地終於長舒一口氣,心裏不由得感嘆還好有消息了,再沒消息,這人怕是將軍之位也不要了,真要親自去江南尋人了。

江南秋意正濃,風霜日盛。秋景日日不同,而謝昭卻缺席了。

她也才獨居幾日就明白為何書裏常說,慎獨。未有一日在清晨起身,不是睡到了晌午,就是下午,飯食餓了就吃,不餓不吃,每日孤零零的就在院子裏發呆。她已然好幾日未曾言語了,因為暫居兩月去陵城,她也未布置采購諸多的物品。

終於在意識到不能持續這樣下去後,謝昭強迫自己晨起,煮粥,豆子放多了稠的不行,臨出鍋又加了點水。勉強一笑安慰自己,這下午食也有了。

謝昭出了院門,想起那日,陸辰離去是向左的,便擡腿向左。路兩側落葉堆積,層層疊疊。許是起得太早,水面還飄著晨霧。謝昭立在路邊,身旁匆匆跑過戲耍的孩童,手裏拿著樹枝比劃打鬥。

沿河有婦人在漿洗衣物,雙手凍得通紅,不時的哈氣暖手,仍然堅持將衣物清洗幹凈。

淡淡的霧氣中,一條小船若隱若現的過來了,船夫咬牙用盡力氣,大力的搖船,嘴裏哈出的熱氣一團團的,雖然還未看清船上載的是什麽,但是謝昭已經聽到了,是一船的雞鴨,叫聲此起彼伏,可真是嘈雜啊。謝昭站在岸邊,不由得就笑了,這樣鮮活的日常,她許久未曾經歷了。

謝昭走到了石橋上,明明離開江南也只有一年時間,可是這一年卻好似過了一生那樣漫長。

終於我又回到這裏。是我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溫度。伸手摸到冰涼的石頭,卻讓人心生暖意。

明明河道不寬,但是舟楫不絕,短短的一刻鐘,謝昭看到了著急運送魚蝦的,轉彎處差點就撞到石墩上,還好最後靠著老道的經驗,用槁撐了一下石墩,才僥幸逃過一劫。

有一隊商船,離得近了才看清應該是官府的鹽船,船頭飄著鹽監的旗幟。船工統一穿著藍布服飾,每船都配有三個帶刀的護衛。船不大,但是周邊的船只都靠岸停了下來,船夫都只靜靜等著,等鹽船過去了才一只只的有搖了起來。

和暖的陽關終於透過雲層灑落下來,晨霧開始消散。謝昭隨意的在城裏閑逛,淮州不愧是南北交融,什麽音色都有,南腔北調都在耳邊飄過。謝昭之前過來盤賬的時候就很奇怪,這裏也不大,但是三個掌櫃的口音竟然完全不一樣。一個掌櫃的口音更像北方人,即使他說的很快,也不耽誤謝昭理解,另兩個就不一樣了,都是南方的調子,一個更粗野,一個更細軟,細軟的像是把所有字都說連起來說了,要一句一句對答才能理會。

若不是實在喜歡陵城,謝昭覺得淮州也很好,住著也是安心的。

回來路過石橋,發現河面已經堵起來了。岸上的人像是已經習以為常,並不駐足。閑來無事謝昭找了塊石頭就坐下看了起來。

原來過了橋的轉角處設了臨時關卡,官兵在挨個的攔查。後面的船只越等越多,整個河道都堵起來了,但是船夫也都只敢安靜的候著,未有一人敢上前催促。

眼下被查的是一個外地鹽船,船上木桶封裝的鹽,堆疊像小山,吃水太多,船邊已經接近河面了。船頭飄著江都旗幟。

為首的緋衣官兵只是站在坐在船頭,後面站著一排黑色護衛,褐色短袍守卒上了鹽船就敲敲打打的,對著封簽指指點點。

船夫很機靈,麻利的拿著文牒直奔官船而去,到了先行禮,還給身後那些護衛列隊的官兵打了招呼。立馬彎腰奉上文書,大約是鹽引和漕關關牒。緋衣官兵也不看他,隨意翻了翻,就合上文書。船夫忙不疊的把一個小包裹送上,官兵也不打開,只用手掂量了一下,就面露難色,船夫連忙賠罪退步,急忙回船又拿了個大包出來。

兩個緋衣官兵對視了一下,更矮小點的才開始說話,船夫連連彎腰點頭。官兵指了指他們船隊,又回首示意了自己的兄弟。大約說著船隊安危,都要考他們這些人保護的意思吧,像是說累了,緋衣官兵招手示意鹽船上的小兵撤。寫照瞧著船夫的腰就沒有直起來過,臉上的笑容也沒停過。

船夫這才松了口氣,連忙拱手作別,依次給三級官爺都行禮後,才退回船上。

江都的船隊依次劃走,後面船夫都翹首看著,也不敢吱聲。這是岸邊突然有將士大聲叫嚷,像是發生了大事。

官船竟動了起來,估摸是今日的銀錢撈夠了,為首的緋衣官兵很是開心,掏出了一些銅錢當時就給下面人發了下去。謝昭看完這出鬧劇,久久的坐在岸邊,深思良久。

她當然都知道。沒有不貪的官,如今的世道,這些盤剝百姓的官吏怕是比正經的盜匪還要過分。

尤其自己也有逃不掉的一場盤剝。

下午的時候,戶調制的官兵就上門了。

一個裏胥站在門口大聲呵問,“為何沒有報道,不知道什伍連坐嗎?”另一個已經直接邁步進了院子,甚至直奔房裏。

“剛搬來,還未收拾妥帖,就沒來得及去。”謝昭緊張的手心都是汗,摸了摸袖口已經備下了些銅錢。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陸辰說過,已經和房主定下了,問了就說是房主遠支親戚,兩人同居於此。

但是這一刻還是緊張的手腳冰涼,呼吸不暢。

“就你一人嗎,從哪來的,來此居住何事”裏胥翻著戶籍,也不擡頭,按著慣例問話。

剛得的消息,要嚴查城裏新來的住戶,女郎,一人。

上頭天天搞這些事,也不說姓甚名誰,一個命令,他們下面忙得要死。估摸著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他們也懶得問的細致,那麽大個城,哪就會那麽湊巧出現在他們這裏。

“還有我遠房阿弟,不過跟船外出了,要過十幾日才能回來。我們是從會稽過來的,家裏鬧災,出來尋個活路”謝昭回的順暢,這些話這幾日她一字一字默念了很多遍。說完自己還想著,應該沒有什麽錯漏的。

“鬧的大人們跑一趟,這幾個錢,大人歇腳的時候喝點茶水。”謝昭並不覺得羞愧,只覺得此刻的自己手腳不聽使喚,有些哆嗦。沒有早上的船夫阿爺那樣的老練。太過緊張,銅錢上都是汗漬。

裏胥把錢攤在手裏,手指撥弄幾下,數了數。然後塞到懷裏,這才擡眼看謝昭。

但是謝昭按著之前安排好的,低著頭,根本看不到她的臉。

這是房主之前就說過的數目。不多,這樣不會讓他們覺得是個有錢的,以後會不斷上門騷擾;也不少,不至於他們生氣動手打雜或者為難她一個女郎。

裏面的人出來了,兩人對了對眼神,估摸著沒什麽發現,轉臉就走。

一直到沒有了聲響,才迅速的關門,謝昭貼著門就癱軟在地。

戶籍被打開查看的時候,她都聽見了自己的心跳的聲音,手腳冰涼。

現在就到了最擔心的時候,接下來幾日如果沒有官兵上門,那就可以安心住下了。

江南的秋冬來得慢。

從始至終謝昭從未想過崔昱安會找她,也沒想過謝清平會一直找她,她覺得謝清平對自己這顆棋子最多也就願意花一兩月的時間來尋找。

等謝清平接到謝昭和陸辰在一起的消息,轉而要求排查一男一女的信息的時候,已經又過了快一月。但是裏胥並不會翻閱之前的信息了,他們只會在接下來的核查中搜尋一男一女戶籍信息。

大約是白日睡多了。深夜的時候,謝昭異常的清醒。

她端起蠟燭到院子裏,想起了崔昱安北境的小院,不知他現在如何。

想到伯爵府聯姻,他應該會置地開府。迎娶那個溫柔端莊,才情滿腹的貴女。

當然了再不用從江南籌集軍資,伯爵府自會獻上足夠的軍資,保他無憂。

思慮到此,好像崔昱安並無錯處,他只是選擇了最好的辦法。

那他們那些過往呢,那些我不在意門第,不在意身份。言猶在耳。

謝昭忽然笑了,到了這時候自己竟然還在計較這些。他已經放下,轉身尋求新歡,自己還在心心念念這些。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謝昭想到謝清平,萍水相逢,互相利用。

心裏始終恨不了他。畢竟若沒有他,自己可能為奴,不知被賣到何處。

想起阿彌周懷志,謝昭想到自己走得匆忙,也未能和他們道別。還有周懷志,臨走也未能讓他回京師。仿佛這就是離別,你無法預知合適來臨。所以總是遺憾滿滿。

恍惚聽見巷道裏有聲音,謝昭警覺的滅了蠟燭。院墻是用竹竿排列起來的,透光透風。

一會就聽到隊列整齊的腳步聲,謝昭悄摸的蹲到門口,透過縫隙向外看。火把照亮整個巷道。肯定是有大事發生。

還好只是列隊而過,並沒有挨家挨戶的搜查。火光小時在轉角。謝昭回去休息。

第二日謝昭去酒肆打酒。聽著酒肆裏兩個夥計毫不避諱的討論著。

原來昨夜的火光不是官兵,是家丁。謝昭也知道很多高門大戶會豢養自己的府兵,以備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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