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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肉在嘴邊,吃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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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肉在嘴邊,吃不到

謝昭深吸一口氣才拿起第二封信。她原沒打算在和崔昱安通信,畢竟上封信她回禮幹脆,鐵礦的事情也就是猜測,後續有什麽情況,也都該是謝清平去參詳的。

卻不想崔昱安會直接回信。

摸著厚厚的信封,這就是謝昭最怕的情況,她僅僅一頁書信。但是他的回信摸著就已經知道有多少心思在其中了。

有那麽一刻,她不想拆開這封信。謝清平這些日子讓她忙於各種事務,她的身體已經好多了,她的理性告訴自己,這時候可以準備回江南了。

但也正是這幾個月的事情,她明白自己回江南的決心在減少。若把崔昱安的情意拉扯進來,決心怕是要被徹底擊垮。

謝昭清楚的思慮過,她何以會那麽快的對崔昱安動心。她有記憶的這幾年,身邊就那麽幾個人,甚少有外人長期接觸,更多時候她就默默看著其他人,從未有人拉她進入過人世熱鬧,心酸快樂。崔昱安是第一個。

揉了揉額角,摸到了之前北境留下的疤痕,更頭疼了。

一轉臉又想到周都尉的傳話,陸辰真的還在京師嗎?還會回來找自己嗎?

其實整件事情,謝昭最懊悔的就是自己的膽怯,如果她能直面北境失手殺人的事情,她也不會那麽在意陸辰的寬慰,明明他好心安慰自己,但是那時候的自己膽小怯懦,只想逃避,甚至動用權勢想要壓制,所以才會逼的他離開,才會鬧到如今的局面。

想到明明北境的事情只是意外,自己在離開時卻把錯處都歸於崔昱安。已經錯了那麽多,自己不能再逃避。

終是拆開書信,開篇就是崔昱安的認錯,他懊悔自己未能避免那日的情況,更是懊悔沒有關註到她的狀態,不知她病重的事情。

字字句句,像是站在耳邊述說,他說,謝昭,那日我不是將軍,你不是貴女,他們不是流民,不要帶身份去看待,不要給自己加上道德禮儀的束縛。

也不要用平時的準則去定奪當時的情形,當日就是戰場,不是街市爭辯,不是朝堂爭鬥,就是戰場。戰場沒有對錯,只有活下去。

轉而就是叮囑她要吃藥,生病就要聽大夫的,身體是最重要的。碎碎念的,一點不像平日的將軍,後面提及鐵礦的事情,甚是開心,像是已經開采冶煉了似的。

還說了太仆寺在北境設立馬場的事情,朝中都是老狐貍,哪裏是幾句話就能糊弄過去的,提議許久,一直未能直接答覆。就是在敷衍。

崔昱安終於在最後提及,明年初春會回京述職,給她帶上一副新的輿圖,把東北那塊鐵礦的布局畫上去。

謝昭看完,莫名舒心。北境的事情,從頭到尾,他說的都是兩人,也從沒用過殺,死這樣的字眼,他從未想過把她一人置於那種混亂境地,也從未定性過她的行為,想的只有同她並肩而行。

謝昭一時也分不清自己的舒心,是因為他和自己一同經歷了那些,還是因為他確實行跡言論都更讓人舒心,還是因為自己對他有意,還是又過了一些時日自己不再逃避?

同樣是寬慰,陸辰讓自己惱怒害怕,換做是他感受就不一樣。

又或許是各種原因都有吧。很多事情本就是沒有定數的,本就沒有道理可言。

看完信的謝昭,坐在偏廳好久,好像從信裏抽身出來的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旁觀孤寂中。

謝昭發現,京師呆久了,她已經很少回憶起江南。人好像就是這樣,多深的情分與喜歡,總會伴隨時間和離開消散。

謝昭還在感傷的時候,管家突然就來報,說是紅杏那個丫頭鬧痢疾,現下躺在後院。

謝昭不解的問道“你來通報是什麽意思?正常的應該如何處置?”

管家回到,“娘子是這樣的,紅杏是府裏買來的奴婢,一般奴婢生病是不需請大夫的。其他府邸一般也都是這樣的,而且這痢疾,多半會傳染,小人請示要不要遣人將她挪出去”

“挪出去?讓她自生自滅?是這個意思”謝昭一時呆住了,她沒想過會是這樣處置的。

“是的,按規矩,若奴婢將死,是不能留在屋子裏的,會將晦氣留在主家。不吉利”管家還沒說完,就見後院的雜役匆匆跑過來通報。

還沒等謝昭反應過來,這個紅杏已經死了。

謝昭再一次直面生死,她其實沒怎麽見過紅杏。沒什麽感情,但是又憐憫,想到奴婢生病時不能見大夫,真正的感到心寒,突然想到,既然這樣是不是她的屍首也不能好好安葬。隨即問道。

“管家,她的屍首,一般如何處置?”

“一般都是直接拉到城郊荒地,丟棄。”

“你吩咐兩人,把她埋了吧,再帶點香火,讓她走的安心些。”

“還有,府裏還有奴婢嗎?”謝昭覺得自己疏忽了,從未想過這層,有些規矩也是要該改的。

“就剩阿彌一人了,其他幾個都是傭工。”

“阿彌也是奴婢嗎?”謝昭從未想過的,她一向覺得阿彌和自己像家人,像姐妹,從未想過,她是奴婢。

“是的,她和紅杏都是大人從外地買回來的。”

謝昭打斷他。“以後府裏不管是奴婢,還是傭工,抑或是季都尉手下的軍戶,生病了該請大夫請大夫,該抓藥就抓藥。”

“是,回娘子,眼下這就有空缺,需要再請一個傭工,或者要再買一個奴婢?”

“過幾日的吧”謝昭有些不耐煩,她知道心軟不好,但是想到這個管家,一個每日見面的人突然暴斃,他竟然下一句就是再找個人來頂替位置,屬實人情淡薄。

秋日的深夜,涼意太濃。謝昭在偏廳坐了好久,她其實可以去書房等候的。但是今日事情太多,她想要保持清醒,需要一些涼意。溫暖容易讓人迷失。

謝清平匆匆趕回,還在看到的就是偏廳裏的謝昭,獨自一人站立在那裏,恍惚和幾月前那天重合,那天的她,討好帶著狡黠,向自己索要一紙戶籍。

短短幾個月,他的昭昭就變了,一下長大了好多,雖然還是和自己親近,卻又帶著一些疏離。

但是自己又何嘗不是呢,原本都以為北境戰事結束就是回歸平靜生活的開始,但是現在反而比北境過的還兇險。

謝昭已經看到他站在門房了,轉身看過來,謝清平緩步走到偏廳。

“以後過了戌時就不要等了,太晚了,白天忙的很,夜裏早點歇息”謝清平是真的心疼她,尤其之前那段時間她身體不好,現在也才剛剛好轉。

“你也知道我白日忙,你現在真的是,大小事都推到我這裏了。”謝昭難得一臉怨懟,帶著些撒嬌的意味。

“北境的韋長史回信了,他們已經判定是鐵礦,面積也不小,但是他們沒有人懂如何開礦,如何冶煉,這些都要有懂行的老師傅才好,甚至一個老師傅不夠。”

謝昭說完就坐下了,她也不知道謝清平是不是能一下子就有合適的人選,這件事情必須越快越好的,之前沒發現還好,但是現在多等一日就多一日的風險。

其實在謝昭提出可能是鐵礦的時候謝清平就在考慮了,但是沒辦法,他這幾日思前想後真的沒有辦法,他也拖裴鈞去問了,看看裴家能不能有這樣的老師傅,但是鐵礦這種本來就少,只有出朝廷和少數大家才有懂行的工匠和師傅。

謝清平遲遲沒有開口,謝昭就猜出來了,他眼下也沒有辦法。但是,平白的把這礦獻出來,留作朝廷處置肯定是不行的,這是謝清平能抓住的一大機會,是他日後對抗那幾個大家族的底氣,所以,謝清平這一次必須要找到合適的辦法。

謝昭見他不動,“京師是不可能的,一旦動用,肯定會被察覺是嗎?”

謝清平點頭

“江南呢,那邊你之前有知道的嗎,或者商隊,掌櫃的那些,應該有認識的吧。”

“那邊雖然不易驚動京師,但是需要去一趟才行,不能隨意問話,江南大族雖然不涉獵北邊的事情,但是他們盤踞多年,一致對外,這麽大的鐵礦後續可能會影響他們。需要小心再小心。”

“那你,需要我去一趟嗎”謝昭習慣了,江南的事務一向是她處理,雖然這次和之前的事情不一樣。

“先等等吧,我記得瑯琊一代有過鐵礦,但是那是江南王家地盤,王家興盛百年,不入仕只從商。不知要如何談判才好。”

謝昭知道今日是辯不出什麽了。

“那就別想了,夜已深,先休息吧,明天一早你又要去上朝”謝昭突然的寬慰讓謝清平一暖,她今日總讓他恍惚想起之前兩人未有爭端的時候。

第二日,管家又來催促著買奴婢的事,謝昭想著,謝清平有些貼身事務,兩個老媽子確實不方便,就點頭同意了,謝昭想著管家什麽都懂,也知道如何調教,便什麽都沒說。

下午管家就領了一個過來,謝昭看著這姑娘不似一般奴婢,身形舉止還算得體,也不怯懦,眼神機敏。管家說是北境那邊逃荒過來的,父親原本也是軍籍,後來戰亡,母親帶著她和弟妹來京師投靠,卻不想路上都故去了,只剩一人。最淒慘的是剛到舅舅的家門,這就被賣出來了。

謝昭無意去評判人事親情和利害得失,只是點了點頭。

“讓她先下去吧”謝昭有些話想和管家單獨說,管家了然。

看著阿彌帶那個奴婢走遠,謝昭張嘴“我剛剛掌事,很多規矩不懂,管家以後可以多提點一下”這是示弱,管家也知道這姑娘不是一般人,明顯的以退為進,點頭彎腰,等著謝昭繼續說。

“阿彌的奴籍我去和謝大人說,過幾日寫放良書,到日子你去官府走一趟。以後她就是傭工。”

“還有新來的這個,你看著點,做事若是可以就留著,若是心不定,就再賣出去吧。”

京師沒能在最快的時間內回覆消息,這就說明,謝清平他們也沒有辦法,崔昱安知道,鐵礦南邊本就少有,只有朝中和北方大家才會豢養這樣的師傅。他們這次是真的碰上難事了。

這個時候,塞到郭家商隊的兩個探子回消息,不知什麽情況兩人好像被懷疑了,遞了消息,要不要趁著下次商隊外出,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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