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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的不是黑暗 是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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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的不是黑暗是黎明

陳乾的意思是,直接把賬本和胡姬搶了帶回大營。距離下次商隊也就半個月的時間了,能不驚擾的情況下拿到實際證據固然是好的,但是如果不行的話,已經打草驚蛇了,只能最後硬搶了。陷入了僵局中。

崔昱安並不想硬搶,他這次目的並不是直接拔除郭家,這些日子他考慮過了,想要在北境立足根基,需要各大家族勢力的誠服。

郭家曾經統禦北境半百年,若是郭家直接覆滅,只會讓其他家族內心恐懼,新生動搖或者退出此地,那他守著空蕩蕩的北境是沒有意義的,眾家族低頭臣服,北境繁盛才是他想要的。

崔昱安的猶豫讓其他兩人不安。

韋長史側頭疑惑“你不想搞垮郭家?這都籌謀那麽久了,最後一步,魚死網破拿到證據最是要緊的。”

“我知道,郭家這次是肯定要收拾的,就憑他們那麽長時間通敵送消息,咱們折了那麽多兄弟,肯定不會放過他們。”崔昱安先是肯定了陳乾的言論。

“但是,郭家倒了,對我們而言並不是最好的結果,他家盤踞北境那麽久,如果這次能重創其根基,又留他一命日後聽命於我們。豈不是更好。”崔昱安盯著兩人說道。

“這不是就是打的對方求饒,然後奴役他們,讓他們以後聽咱得,”陳乾文墨不通,但是領悟的很快。

“郭廷禮是不能留的,這通敵是死罪,只能趁機換個聽話的,挾郭家這個天子以令其他諸侯”韋長史總結了一句。

韋長史發現,崔昱安的眼光和謀略都不一樣了,以前他只想帶兵打仗,征戰沙場。短短幾個月,他經歷朝政困局,軍需不濟,邊境大族制衡壓迫,這些壓力和怒火沒有壓垮他,他反而更加堅實和耐性,他是準備做北境真正的主人了。

陳乾有些憋不住“那崔將軍,你想到要怎麽辦了嗎,這日子越來越近了,要快啊!”

崔昱安搖了搖頭,“我還在考慮,這事急不得。”

他在考慮全局,考慮北境長遠的利益。魚死網破拿了證據直接弄死,其實是最簡單的辦法,也最保險。這次拿捏郭家是一步險棋。

萬一郭家新主趁機誣陷自己和郭廷禮一起通敵,哪怕花費時日證明清白,自己這個將軍也到頭了不會再有威望和前途。他無所謂的,但是這些個兄弟,謝清平,還有昭昭要怎麽辦呢。

崔昱安和韋長史其實兩人心裏明白,最好的辦法就是郭廷章,但是這個人實在陌生,不好下手。卻不想,這個郭廷章竟然自己傳話過來了。

兩個探子回報,郭廷章要求初十辰時,當面議事。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雙方利益一致時候,談判就是最有利的事情。

風沙裹挾下,郭廷章一人而來。像極了他今晚要做的事情,獨身為了家族的榮譽而戰。

大約是自小詩書相伴,舉手投足都是文人風範,只是面容的憔悴難掩他的疲累。

進了營帳,也不廢話“崔將軍相必對於郭家通敵柔然,了然於心了。”

“是,郭廷禮通敵賣國,勾結柔然,屢屢影響戰事,人是肯定保不住的。”崔昱安不想給他辯白的機會,這個郭廷禮的命他是一定要的,其實他還有私心,想到柔然那次偷襲北境,謝昭受驚,郭廷禮的罪又加了一條。

“將軍誤會了,我不是來為他求饒的,我是來助將軍,送他入獄的”,郭廷章笑了。

崔昱安和韋長史都不解,世家大族的一大特性,一致對外,族人哪怕闖下再大的禍事,家族都會力保,家族內的懲戒是可以的,但是絕不會流落外人之手。

就像蕭明達,調戲皇妃,庶出無能,但是蕭家一樣會想辦法找理由送至北境,不讓事情在京師擴大,影響家族聲譽。

“我知道,崔將軍想要的是那本賬冊,和每次通敵的證據,我已經調查過了,賬冊我可以獻上,不過那些戶籍的衣物證據,每次回來就回立即被銷毀,我也不曾見到。”

崔昱安頷首,“那你要什麽”這樣冒著不孝的名義舍棄族人,他所求的不會低。

“我要什麽將軍不清楚嗎,我要郭家活下來。”

“通敵叛國的事情,株連九族,郭家將會不覆存在”崔昱安說的是事實。

“真那樣,崔將軍不會答應見我”郭廷章,坐了下來,象征著他的臣服和無奈。

“我雖然離開京師,但也知道,崔將軍是幾個鎮邊將軍裏,最年輕的,能力手段絕非一般武將,尤其你和太傅裴均,可說亦師亦友,太後如今依仗太傅,太傅還即將入主禁衛軍。”

此人對京師局勢分析,竟然一分都不差。

“你要郭家死,一句話的事,你留我一條命,也是一句話的事。”顯然,郭廷章已經思慮很久,崔昱安什麽人,他一清二楚。

“將軍留我一命,以後郭家商隊,邊鎮貿易,一半都將捐贈北境大營,用於軍需”這對於崔昱安而言是個誠意的表現。怕崔昱安不放心。

“每年不低於一萬兩白銀的捐贈。”這便是承諾,不管郭家一年收益多少,他都會捐贈一萬兩白銀的物資。

“除掉郭家,其他家族自會瓜分郭家貿易和商隊,日後捐贈也只需一句話的事。”崔昱安還是沒有松口。

有求於人的時候,不要直說自己的困苦和艱難,要說自己能給對方帶來多大的利益,或者威脅對方,拉他下馬。

顯然拉崔昱安下馬,郭家現在沒有這個本事。所以,郭廷章還需要加大利益。

到了這一步,傾其所有只求一條活路。

郭廷章是無奈的,他自幼受教於祖父,禮義廉恥,家族榮譽室刻在骨子裏,即使潰敗退出京師的朝政,他也從未沈淪。回到北境,他本沒想過拿回家主的地位,但是直到發現郭家通敵柔然,徹底的擊垮了他。

祖父家族,多年積累的榮譽,竟然被一個禍害踩在腳底,家族嫡子的身份提醒他,不能讓郭家毀在這個禍害的手裏。他調查了近一年多的時間,但是奈何他沒有實權,一直沒有辦法。直到最近幾個月,他發現,有人在調查郭家。順藤摸瓜摸上了崔昱安這只手,他明白機會來了。

“大營東北的鐵礦,崔將軍已經知道了吧”郭廷章終於拿出最後的籌碼。

崔昱安和韋長史面面相覷,這事是從哪漏出去的,明明只有幾個人知道。

“崔將軍不要意外,不是大營有人洩密。”

“鐵礦的事情,是我祖父多年的秘密,也是我回來的原因。”

“祖父也曾想將鐵礦,上報朝廷,但是那時候突然被招安京師,封爵聯姻,祖父就知道了,朝廷容不下一個功高蓋主的將軍,即使祖父忠心耿耿,從未二心。祖父隱瞞了消息,為的就是給郭家後人留一條出路。”

“我原也想,用這鐵礦為郭家再度興盛做籌謀,但是,家門不幸,出了個通敵的禍害,這礦我郭家是無福消受了。”

“將軍疑惑為何我會知道,將軍發現鐵礦嘛?”

“因為郭家家主秘傳,邊鎮不留鐵匠。只有我郭家可雇傭鐵匠,這並不是因為郭家想要壟斷生意,而是要掐斷鐵礦被人識別的可能。”

“所有的鐵匠都被控制,邊鎮任何關於打鐵的消息,都會被郭家監視。”

“將軍想要的采礦,挑揀,冶煉,鍛打的老師傅,一直都是我郭家隨主的幾個老仆”

說到這一步,郭廷章終於等到了,崔昱安和韋長史的落座。

他們終於達成共識,可以合作。

崔昱安原本以為,今夜能拿到郭家的捐贈,已經是個不錯的結局,他沒想到,竟然還會有意外之喜。

郭廷章沒有辦法,鐵礦已然被發現,這時候談判是他最好,也是最後的時機了,錯過了當下,再獻上這些開采的師傅就沒有意義,他就沒有籌碼為郭家保留一絲血脈了。

籌碼都已上桌,但是他知道,他還要再理法之外,加些情分。

可能是話語太多,郭廷章的聲音有些嘶啞,帶著哽咽。

“崔將軍,我郭家,曾駐守北境五十載,家族九人戰死,包括家父。

“祖父從軍到被封爵調離,駐守北境三十載,歷經八次邊境大戰,小戰紛爭不計其數。”

“郭家曾變賣家中財物,婦人變賣首飾充做軍需。家中奴仆皆參軍抗敵,回來者十不足一。”

“我郭家對北境,也曾傾囊相助,竭盡家財。”

郭廷章說完了,他的頭久久的低沈著。為了家族榮譽,他必須要低頭,通敵叛國家族恥辱,史書留名。若能留下一脈,日後續寫,郭家就不會終結於汙名。這是他的命運,往後餘生,他都要為家族名譽的改寫而努力。

崔昱安在聽到鐵礦開采的時候,其實已然同意這次的合作了。

但是郭家祖上曾為北境所做的一切讓他動容,那種與北境同生共死的情懷,也是他所追求的。這一刻,郭廷章像他的祖父一樣,為了郭家拼勁全力。

“你說的,我同意”崔昱安知道,這次合作已然敲定,接下來的就是籌劃,如何保住郭廷章了。

通敵叛國,滿門斬殺,這是一直以來的規矩。

“你應該知道,以我之力置郭家於死地容易,想要留郭家一命才是最為難的,這必須要有朝中其他大族的助力,你的妻室出於蕭家,到時候需要蕭家幫忙才好。”

“這崔將軍放心,京師蕭家我夫婦已然有應對的策略,只要崔將軍同意,蕭家自然會站出來的。”

崔昱安知道,他這番前來,做了十足的準備。話說到此,這番商談也算是結束了。

謝廷章的身影消失在暗夜裏,雖落寞,卻帶著郭家百年的奮勇。仿佛他走進的不是黑暗,而是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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