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南有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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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南有喬（三）】
前幾日他們在蘇州見過，那時他剛入境內，意氣十分，如今換上官袍，在馬上高坐，比之先前更加老成。
岑臨道：“原該是我先到任，他拜會陳漸後，再來見我，而後省裏議事，再來商議出行探訪事宜的。”
言下之意，他也不過幾天後便能到任，但陳漸已經不等了，先行約喬柏方出來，想必是有些不便他聽的話。
葉縈薇聽出他話裏有話，卻似笑非笑地望他：“啊，他們不帶你玩。”
岑臨不料她這樣說，也不覺微微一笑，“是，他們都不待見我，那——”
葉縈薇頭一偏，側過去，繼續望著下面，指道：“你看他們又在做什麽？”
橋頭大路已過，官轎停在田外，陳漸與喬柏方下馬，轉了兩架小些的軟轎。田埂兩側禾苗青青，田埂上早有保甲和幾個農夫候著，見轎子近了，便跪了一地。
陳漸伸出手，朝那些人擺擺手示意起身，隨即朗朗一笑，聲音隔著半個田也聽得見。又朝身邊的喬柏方說了句什麽，喬柏方點頭，也走到那幾個農夫跟前，和和氣氣問了幾句話。
這是要做出“問俗”的樣子，以示體察民情，因此不必相避。
葉縈薇把鋤頭拎著：“聽不清啊，我們也過去。”
兩人走到近前，看得更清。陳漸一張長臉，一部長胡須，及到胸脯，臉頰筋骨矍瘦，雖官袍加身，仍仙風道骨，清氣絕塵。
只見那邊他與喬柏方問了幾句，又回到轎邊。陳漸掀著轎簾，與他並排走著，慢悠悠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崗上靜，斷斷續續飄過來幾句。
葉縈薇側耳細聽，兩人聲音隱隱約約，依稀傳來“岑大人”“會館”等字，卻仍不真切，便扯著岑臨：“我們再近些。”
到得一處高坡，四面綠植蓊郁，下面兩人也走至一處僻靜些的水渠旁，兩側青苗平闊，只聽下面陳漸問道：“你昨日到任，岑大人那裏有去拜會沒有？”
喬柏方道：“下官昨日已經遞了帖子，交由會館收了。只是岑大人初到南方，水土不服，抱恙在身，還未見回應。”
“水土不服？”陳漸一笑：“說起來，岑大人自小就是在錢塘長大，雖籍貫不在這邊，但錢塘風水該最適應不過才是。看來為官進京，還是將脾胃養得金貴了！說起來，你過路蘇州的時候，沒有先去岑大人那裏拜會麽？”
喬柏方怔怔：“岑大人何時到過蘇州？”
陳漸訝道：“岑大人在蘇州臨河驛遇刺，此事你不知麽？”
“哦。”喬柏方赧然，臉上頓生一陣紅意，喃喃道：“是、是，既然在蘇州遇刺，那就是到過蘇州了。”
葉縈薇暗自發笑，小聲問岑臨：“他是怎麽中的狀元的？”岑臨不理她。
陳漸也慎重地打量他一眼，隔一會，才道：“如今岑大人尚未到任，我們先來替他開道，摸一摸民情，這血丸案子，你來時心裏有數的吧？”
喬柏方背了一路案卷，終於可以道：“下官都已看過了，事涉兩淮鹽商、官場，牽連甚廣。”
陳漸這才略略寬心，“說起來，你與岑大人，還同是謝閣老門生。”
喬柏方道：“是，岑大人比下官早了兩科。”
“啊，”陳漸又是一笑，“既是同門，那你們如今共事，該是一條心的。”
喬柏方這回聽出來了，忙道：“此案罔悖人倫，王法必誅，即便不是閣老，朝野上下，也該是一條心的。”
這話鏗鏘擲地，不必再近，田野中也清晰可聞。葉縈薇瞇眼細看，喬柏方的頭稍稍擡起，終於讓她想起個人來。
“好，好。”陳漸朗笑起來，點頭讚許，“喬大人，本官與你交底，實則你來前。本官一直憂心，你與岑大人有嫌隙，恐怕在要緊事上徇私。但如今聽你這麽一說，果真後生可畏，清流肱股，倒是我多心了。”
喬柏方面色一變。
陳漸幽幽續道：“畢竟，當年若不是岑大人，你姑父周家也不會落得滿門流放。”
葉縈薇和岑臨俱是心頭一震。
喬家與周家原有姻親，周禦史的正室夫人與喬柏方父親是堂兄妹，周家未敗時，兩家的確走動不少。
葉縈薇也是見過喬柏方的。
八年前喬父升京中太常寺少卿，喬家舉家自蘇州遷居入京，來周府拜訪，周禦史歡喜十分，只因喬柏方年少才名在外，堪為自己那三個兒子的表率。
葉縈薇當時十二歲，剛被認回府中不久，頭發枯黃，薄薄一層，被風一翻，簡直像只小鴨。周禦史殷勤地打扮她，叫她多跟表哥去玩。
但喬柏方是不愛跟她玩的。盡管他教養很好，人也愛笑，但每回她一靠近，他會把自己的袖袍折一折，背也稍稍直一點，桌上的紙筆會挪得離她遠一點。喬柏方的母親始終在遠處盯著。
這是一種很難直說的不快。
再後來，就是岑臨檢舉，喬家也很爽快地割席了，卻也難免遭了牽連，又貶回了蘇州。
葉縈薇瞇眼向崗下看去。
田埂上風大，稻苗青青，吹得翻倒一片，露出銀綠色的內側葉片。喬柏方被陳漸冷不防一點，臉色驟變。
岑臨也如芒在背，他與周家這事，葉縈薇先前拿出來刺過他兩回，罵他品性不端，趨炎附勢，這回被另一人突然提起，他便又忍不住看她一眼。
但這回葉縈薇沒有譏誚，也沒有鄙夷，她一眼也沒有看他。她只是在看著那個喬柏方。
“陳大人這話不對，”喬柏方磕絆一下，“當年、當年姑父……周家出事，下官年歲尚幼，卻也記事。周禦史貪墨鹽稅，鐵證如山，大理寺定讞，三司同審，滿朝均無異議。岑大人檢舉，也是秉公辦事，更何況當時婚事未定，於周大人也算不上姻親，於法於情，實則也不必指摘。”
陳漸一哂，只將手中馬鞭折了，“是，是。不過——我也不過是聽說——岑大人當年遞上去的幾件證物、賬目，有半數誇大了數目，只是遠從錢塘送上去，查證繁難。後來發現了錯漏時，周家已然定罪，便無人翻這舊賬了。”
喬柏方眉頭一皺，岑臨也再按捺不住，往前湊道：“他在這裏信口雌黃，這案子當時查處時，哪有他的事，他——”
“我也沒說你的不是，你急什麽？”
葉縈薇頭也不回。
岑臨望著她的側臉，還想說什麽，也不好多說什麽。他們南下這趟本也不是為周家案——或者幹脆些說，周家那起已是陳年舊案，如今翻出來說，已顯得小題大做了。
但為什麽，她一個無關的人，總要有意無意地、用這件事來貶損他呢？
只見喬柏方那頭也定了定神，語氣稍冷下來：“陳大人，若有冤獄，依律可翻案，當年事已板上釘釘，別的話莫須有的話，慎言為上。”
陳漸稍怔，旋即嘆道，“喬大人，你誤會我的意思了——也好，這些事你現在不想聽，那便不提。只是有一事，你想過麽——當年岑大人初入翰林，又比不得你家世背景，周大人貪墨的那麽些手筆，督察院年年查年年驗都不曾找到，岑大人怎麽就找到的呢？”
言下之意，無非是受人指使、另攀高枝，官場攻訐無非這麽幾句套詞。
雖然這話沖著岑臨，的確不算誣陷。那些手本、物證，可以想見，就是柳無盈給他的。
葉縈薇一字字聽著，岑臨見她面色如常，只覺莫名難捱。
喬柏方也臉色煞白，好端端赴任杭州，頭一天便要聽這些，且陳漸又是尊年長者，官務上司，訓誡不能不聽。
陳漸悠悠負手，往前走了，“這一趟岑大人與你共赴任杭州，本官實則是感幸的，岑大人是刑名能吏，如今接手到血丸一案上，想必破案只用月餘功夫。
“只不過，本官年事已高，人也迂了，總覺水落石出自然要緊，但手段不可太操切，是不是？”瞄一眼喬柏方，“以你方才所言，眼下的案子上幹天和，下系人命。民心動蕩之際，更不好再鬧冤獄了，是不是？”
兩人說著，往回走去，各自鉆進轎中，便又巡游別處去了。
高崗上野草翻動，葉縈薇蹲得腿麻，緩緩站起動了動腿腳，一言不發。
岑臨欲言又止，望著陳漸遠去的轎隊，忽道：“我與喬柏方赴任杭州，都是從京下調，他在浙十年，怕我們同門一氣，一道對付他。所以先拿這話來堵著，後面查案，才不至於叫自己太過掣肘。”
葉縈薇睨他一眼：“跟我說有什麽用？追去跟喬大人說呀。”
他以為她沒聽懂，只得說得更明白些：“所以他說的那些話，用意只是挑唆，並不盡然是真的。”
“哦。”葉縈薇道：“那便是有真的？”
岑臨不再言語，葉縈薇看著他，忽覺有些好笑。她從前還當他是頂天立地的一個無賴，敢作敢當敢認，但現在他說“不盡然”。
她怎樣看他，對他來說是需要考慮的事嗎？
“岑臨，”葉縈薇笑道，“你做官後殺過的人、柳無盈叫你殺過的人，又不止周家一個——跟我解釋這些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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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他們在蘇州見過，那時他剛入境內，意氣十分，如今換上官袍，在馬上高坐，比之先前更加老成。
岑臨道：“原該是我先到任，他拜會陳漸後，再來見我，而後省裏議事，再來商議出行探訪事宜的。”
言下之意，他也不過幾天後便能到任，但陳漸已經不等了，先行約喬柏方出來，想必是有些不便他聽的話。
葉縈薇聽出他話裏有話，卻似笑非笑地望他：“啊，他們不帶你玩。”
岑臨不料她這樣說，也不覺微微一笑，“是，他們都不待見我，那——”
葉縈薇頭一偏，側過去，繼續望著下面，指道：“你看他們又在做什麽？”
橋頭大路已過，官轎停在田外，陳漸與喬柏方下馬，轉了兩架小些的軟轎。田埂兩側禾苗青青，田埂上早有保甲和幾個農夫候著，見轎子近了，便跪了一地。
陳漸伸出手，朝那些人擺擺手示意起身，隨即朗朗一笑，聲音隔著半個田也聽得見。又朝身邊的喬柏方說了句什麽，喬柏方點頭，也走到那幾個農夫跟前，和和氣氣問了幾句話。
這是要做出“問俗”的樣子，以示體察民情，因此不必相避。
葉縈薇把鋤頭拎著：“聽不清啊，我們也過去。”
兩人走到近前，看得更清。陳漸一張長臉，一部長胡須，及到胸脯，臉頰筋骨矍瘦，雖官袍加身，仍仙風道骨，清氣絕塵。
只見那邊他與喬柏方問了幾句，又回到轎邊。陳漸掀著轎簾，與他並排走著，慢悠悠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崗上靜，斷斷續續飄過來幾句。
葉縈薇側耳細聽，兩人聲音隱隱約約，依稀傳來“岑大人”“會館”等字，卻仍不真切，便扯著岑臨：“我們再近些。”
到得一處高坡，四面綠植蓊郁，下面兩人也走至一處僻靜些的水渠旁，兩側青苗平闊，只聽下面陳漸問道：“你昨日到任，岑大人那裏有去拜會沒有？”
喬柏方道：“下官昨日已經遞了帖子，交由會館收了。只是岑大人初到南方，水土不服，抱恙在身，還未見回應。”
“水土不服？”陳漸一笑：“說起來，岑大人自小就是在錢塘長大，雖籍貫不在這邊，但錢塘風水該最適應不過才是。看來為官進京，還是將脾胃養得金貴了！說起來，你過路蘇州的時候，沒有先去岑大人那裏拜會麽？”
喬柏方怔怔：“岑大人何時到過蘇州？”
陳漸訝道：“岑大人在蘇州臨河驛遇刺，此事你不知麽？”
“哦。”喬柏方赧然，臉上頓生一陣紅意，喃喃道：“是、是，既然在蘇州遇刺，那就是到過蘇州了。”
葉縈薇暗自發笑，小聲問岑臨：“他是怎麽中的狀元的？”岑臨不理她。
陳漸也慎重地打量他一眼，隔一會，才道：“如今岑大人尚未到任，我們先來替他開道，摸一摸民情，這血丸案子，你來時心裏有數的吧？”
喬柏方背了一路案卷，終於可以道：“下官都已看過了，事涉兩淮鹽商、官場，牽連甚廣。”
陳漸這才略略寬心，“說起來，你與岑大人，還同是謝閣老門生。”
喬柏方道：“是，岑大人比下官早了兩科。”
“啊，”陳漸又是一笑，“既是同門，那你們如今共事，該是一條心的。”
喬柏方這回聽出來了，忙道：“此案罔悖人倫，王法必誅，即便不是閣老，朝野上下，也該是一條心的。”
這話鏗鏘擲地，不必再近，田野中也清晰可聞。葉縈薇瞇眼細看，喬柏方的頭稍稍擡起，終於讓她想起個人來。
“好，好。”陳漸朗笑起來，點頭讚許，“喬大人，本官與你交底，實則你來前。本官一直憂心，你與岑大人有嫌隙，恐怕在要緊事上徇私。但如今聽你這麽一說，果真後生可畏，清流肱股，倒是我多心了。”
喬柏方面色一變。
陳漸幽幽續道：“畢竟，當年若不是岑大人，你姑父周家也不會落得滿門流放。”
葉縈薇和岑臨俱是心頭一震。
喬家與周家原有姻親，周禦史的正室夫人與喬柏方父親是堂兄妹，周家未敗時，兩家的確走動不少。
葉縈薇也是見過喬柏方的。
八年前喬父升京中太常寺少卿，喬家舉家自蘇州遷居入京，來周府拜訪，周禦史歡喜十分，只因喬柏方年少才名在外，堪為自己那三個兒子的表率。
葉縈薇當時十二歲，剛被認回府中不久，頭發枯黃，薄薄一層，被風一翻，簡直像只小鴨。周禦史殷勤地打扮她，叫她多跟表哥去玩。
但喬柏方是不愛跟她玩的。盡管他教養很好，人也愛笑，但每回她一靠近，他會把自己的袖袍折一折，背也稍稍直一點，桌上的紙筆會挪得離她遠一點。喬柏方的母親始終在遠處盯著。
這是一種很難直說的不快。
再後來，就是岑臨檢舉，喬家也很爽快地割席了，卻也難免遭了牽連，又貶回了蘇州。
葉縈薇瞇眼向崗下看去。
田埂上風大，稻苗青青，吹得翻倒一片，露出銀綠色的內側葉片。喬柏方被陳漸冷不防一點，臉色驟變。
岑臨也如芒在背，他與周家這事，葉縈薇先前拿出來刺過他兩回，罵他品性不端，趨炎附勢，這回被另一人突然提起，他便又忍不住看她一眼。
但這回葉縈薇沒有譏誚，也沒有鄙夷，她一眼也沒有看他。她只是在看著那個喬柏方。
“陳大人這話不對，”喬柏方磕絆一下，“當年、當年姑父……周家出事，下官年歲尚幼，卻也記事。周禦史貪墨鹽稅，鐵證如山，大理寺定讞，三司同審，滿朝均無異議。岑大人檢舉，也是秉公辦事，更何況當時婚事未定，於周大人也算不上姻親，於法於情，實則也不必指摘。”
陳漸一哂，只將手中馬鞭折了，“是，是。不過——我也不過是聽說——岑大人當年遞上去的幾件證物、賬目，有半數誇大了數目，只是遠從錢塘送上去，查證繁難。後來發現了錯漏時，周家已然定罪，便無人翻這舊賬了。”
喬柏方眉頭一皺，岑臨也再按捺不住，往前湊道：“他在這裏信口雌黃，這案子當時查處時，哪有他的事，他——”
“我也沒說你的不是，你急什麽？”
葉縈薇頭也不回。
岑臨望著她的側臉，還想說什麽，也不好多說什麽。他們南下這趟本也不是為周家案——或者幹脆些說，周家那起已是陳年舊案，如今翻出來說，已顯得小題大做了。
但為什麽，她一個無關的人，總要有意無意地、用這件事來貶損他呢？
只見喬柏方那頭也定了定神，語氣稍冷下來：“陳大人，若有冤獄，依律可翻案，當年事已板上釘釘，別的話莫須有的話，慎言為上。”
陳漸稍怔，旋即嘆道，“喬大人，你誤會我的意思了——也好，這些事你現在不想聽，那便不提。只是有一事，你想過麽——當年岑大人初入翰林，又比不得你家世背景，周大人貪墨的那麽些手筆，督察院年年查年年驗都不曾找到，岑大人怎麽就找到的呢？”
言下之意，無非是受人指使、另攀高枝，官場攻訐無非這麽幾句套詞。
雖然這話沖著岑臨，的確不算誣陷。那些手本、物證，可以想見，就是柳無盈給他的。
葉縈薇一字字聽著，岑臨見她面色如常，只覺莫名難捱。
喬柏方也臉色煞白，好端端赴任杭州，頭一天便要聽這些，且陳漸又是尊年長者，官務上司，訓誡不能不聽。
陳漸悠悠負手，往前走了，“這一趟岑大人與你共赴任杭州，本官實則是感幸的，岑大人是刑名能吏，如今接手到血丸一案上，想必破案只用月餘功夫。
“只不過，本官年事已高，人也迂了，總覺水落石出自然要緊，但手段不可太操切，是不是？”瞄一眼喬柏方，“以你方才所言，眼下的案子上幹天和，下系人命。民心動蕩之際，更不好再鬧冤獄了，是不是？”
兩人說著，往回走去，各自鉆進轎中，便又巡游別處去了。
高崗上野草翻動，葉縈薇蹲得腿麻，緩緩站起動了動腿腳，一言不發。
岑臨欲言又止，望著陳漸遠去的轎隊，忽道：“我與喬柏方赴任杭州，都是從京下調，他在浙十年，怕我們同門一氣，一道對付他。所以先拿這話來堵著，後面查案，才不至於叫自己太過掣肘。”
葉縈薇睨他一眼：“跟我說有什麽用？追去跟喬大人說呀。”
他以為她沒聽懂，只得說得更明白些：“所以他說的那些話，用意只是挑唆，並不盡然是真的。”
“哦。”葉縈薇道：“那便是有真的？”
岑臨不再言語，葉縈薇看著他，忽覺有些好笑。她從前還當他是頂天立地的一個無賴，敢作敢當敢認，但現在他說“不盡然”。
她怎樣看他，對他來說是需要考慮的事嗎？
“岑臨，”葉縈薇笑道，“你做官後殺過的人、柳無盈叫你殺過的人，又不止周家一個——跟我解釋這些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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