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者》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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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殺者》03
昏暗的學校器材室。
林榆景脫下在系統商店買的“隱形鬥篷”——
【系統提示：玩家BF001購買“隱形鬥篷”；道具功能：穿著此鬥篷，可使玩家躲避攝像頭的記錄，處於非攝像頭下正常視線無法阻擋；道具價格：20積分；玩家剩餘積分：6780積分】
他把肩上扛著的人扔到墻邊，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他扯下那人的頭套，挑了挑眉，是一個成年男性。看著裝打扮，似乎是一位老師。
原來Fork不只在學生中出現。
他在器材室挑了一根稱手的鋼棍，拿在手裏轉了一周，勾唇笑了。
這鋼棍順手不說，上面也有一堆人的指紋，就算警察來查也不會留下什麽明顯的破綻。
就算發現了，憑借原主的“鈔能力”也不怕壓不下去。
林榆景一棍子砸在那人的腿上，棍子砸在□□上，發出“啪”一聲悶響，那人吃痛驚醒，滿臉驚恐地看著他。
他居高臨下看著那人，為了維持溫柔人設，他被迫假笑，道：“老師，你好。你能自報一下家門嗎？”
那人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平靜，開口：“把我放了！你這是犯法的！”
“難道殺人不犯法？”林榆景似笑非笑，“老師，你最近食欲不振，聞不到氣味很久了吧？”
那人渾身一震，瞳孔驟縮：“你怎麽……”
“我身上的味道好聞麽？”林榆景冷聲道，只是臉上還維系著微笑，“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所以，把你的信息告訴我吧，我不想殺不知道名字的人。”
逼仄的器材室陷入死寂，湧動的空氣好似也逐漸凝固，被林榆景綁在墻角的人呼吸急促，雙目怒瞪，額上冒著細密的汗珠。
——
秦國華今年二十七歲，眼前的學生猜錯的一點是他並不是這所學校的老師，而是狗仔。
之前有人走漏風聲，說這所學校有一個尖子班的高一學生被人活活打死，死了三天才被一對早戀的小情侶發現。
發現之後報了案，警察收集的筆錄線索只是當天有人似乎看見被害人以及一個劉海長到遮住眼睛的男生進了小樹林。
校方怕查下來查出什麽東西，就把那個看不清眼睛的男生送去問話了。
具體內容秦國華打聽不到，他也沒打算放在心上。
可之後，他偶然撞見那個頭發遮住眼睛的男生，他一直在尾隨林榆景。
作為狗仔的職業直覺告訴他，跟著林榆景會有大新聞。
不僅如此，靠近林榆景時，他驚喜發現，自己喪失了十幾年的嗅覺奇跡般恢覆，他大喜過望，但發現自己只能聞到林榆景身上的味道。
而後，一種莫名又強烈的欲望驅使著他，他不斷吞咽唾液，腦海中翻湧著“吃掉他……吃掉他……”的，詭異背德的想法。
這種想法就像邪惡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打開，就永遠無法關上。
——
“那個學生……是你殺的吧？”
秦國華咽了口口水，試探問到。
林榆景本想冷笑，轉念一想有可能會被禁言，斂笑道：“老師，我的手上已經有一條人命了，不介意再多一條。”
聞言，秦國華大驚失色，表面溫柔善良的高二學生竟然會做出這種事？！可他哪知道，眼前人是套著未成年衣服的二十三歲成年人……
林榆景輕“嘖”一聲，微笑道：“那我就只能違背原則，不講禮貌了。”
他神色一冷，揚起鋼棍砸了下去。
他瞅準致命部位擊打，不出三下，秦國華已然斃命。
對於要取他性命的人，他從來不會心慈手軟，動惻隱之心。再者說，這只是一個游戲，如果他不把那些人殺死，下一個死的或許就是他。
NPC可以無限再生，他的“game over”卻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林榆景想到這裏，突然楞住了——
那程予楓呢？林榆景抿了抿唇，那程予楓不也只是個NPC嗎？自己為什麽會顧及他的安危？上個副本為什麽會替他去做實驗？
這與林榆景利已為本的價值觀相悖，不是嗎？
程予楓在他心中的地位早已超過所謂的原則。
【系統提示：玩家BF001情感表現異常！異常！異常……】
系統提示出現，他不再細想，攏了攏鬥篷，推開器材室的門，卻發現陰影處站了一個人。
林榆景暗罵一聲，正想著如何殺人滅口，卻借著昏暗的燈光，看清了那人的眉眼。
他松了口氣，柔聲問：“予楓？你跟蹤我？”
除此之外，林榆景再想不到另一種可能。
怪他之前對程予楓太過掉以輕心，以為程予楓只是靠近他，只是想和他交朋友，早期的副本中，哪一次程予楓沒在他眼前展現過純良無害的模樣？是他被這幾個副本的程予楓麻痹了……
被他的愛，麻痹了。
程予楓欲言又止，遮擋在發絲下的濃墨色的眼裏，淌著焦慮，還有怕被誤解的不安，甚至……有晦暗不明的愛意。
只是獨獨沒有欲望。
在這個副本中，程予楓是青澀的，他涉世未深，又是單純的。可他的身上，似乎又拷著一副沈重的枷鎖——他被發絲遮擋的、沒有光亮的眼睛，手上凸起的一個個煙疤，憂郁寡言的性格……又讓他與同齡人不甚相同。
林榆景皺了皺眉，卻聽程予楓道：“對不起！……我……只是放心不下你，怕你被警察……找麻煩……”
聞言，林榆景又措不及防陷入隱藏發絲之下的眸中，程予楓話語誠懇，眼神也太過真誠，任林榆景也挑不出錯處。
林榆景率先撇開視線，他閉了閉眼，覆又睜開，溫聲道：“只要你不和我對著幹，我可以隨便你跟著我，但你要是背著我……”
話音未落，程予楓打斷他，眼睛裏只倒映著他的臉，“我不會背叛你，永遠不會。”
林榆景哼笑一聲，黑色兜帽檐下，淺色的眼瞳不動聲色看著他，“那我先走了——記住你的承諾。”
而後，他鉆進僻靜無人的小路，漸漸隱沒在道路盡頭。
程予楓走進器材室，面無表情看著地上面目猙獰的屍體，拿出手機找準角度，按下了快門——
“哢嚓！”
——
秦國華的屍體在當天下午被一名體育老師發現，那位體育老師恐懼之下報了案。
學校一連出現兩次命案，這次死去的人是外校的不說，在社交媒體平臺具有一定知名度，學校無法再以“意外”之類的詞粉飾太平。
網絡一波波譴責撲面而來，防不勝防。
警方也被這一不容樂觀的網絡大環境搞的焦頭爛額。只有游離事件的“罪魁禍首”林榆景依舊維持溫柔富二代男主人設，練就了別人夢寐以求的“微笑唇”。
只不過，他身後的那條“小尾巴”已經一連三天不見了。
林榆景因為“人設”的原因，無法主動和程予楓交談過多。
可程予楓立著個“羞澀的半明半暗戀者”的身份，只敢偷偷跟在他身後，回頭瞥見程予楓，他也只會靦腆一笑，斂眉不語。
青澀歸青澀，但不如別的副本的程予楓直白熱烈，而他又在這個副本裏畏首畏尾，談一次校園戀愛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了。
他嘆了口氣，沒辦法拉著程予楓早戀，還是有點失望的……
現在，連惡作劇似的“回頭看他一眼”逗逗他的小樂趣都被剝奪了，林榆景郁悶地有一下沒一下轉著筆，似乎頭頂長出了幾朵蘑菇。
——
審訊室。
面前這個安靜的少年垂著眉眼，一副乖巧的姿態，可濃墨似的眼裏淡漠的、深沈的情緒看得讓審訊員都心裏犯怵。
審訊員屈指叩響桌面，沈默寡言的少年擡眸，猶如實質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第一個問題，你可以提供案發時的不在場證明嗎？”
“不可以。”
“你見過被害人生前的樣貌嗎？”
審訊員追問道。
“沒有，”少年，亦或說程予楓不為所動，沈著回道，“隔得太遠，看不清。”
審訊員意味深長看了程予楓一眼：“距離有多遠？”
程予楓靜默片刻，似乎是在找合適的量詞：“大概是這間審訊室從頭至尾長度的二倍。”
審訊員眼睛微瞇，話音上揚：“你記的很清楚。”
“謝謝。”程予楓擡頭，過長的額發為他添上幾分陰郁，哪裏還見剛才乖巧的模樣？
如果林榆景在這裏，就會驚訝地發現，程予楓現在的神情、狀態，已經無限接近成熟後的程予楓，只是眉眼還尚存稚氣。
“警官，你懷疑我？”
那雙眼睛似無波古井，明明沒什麽情緒，卻無端有幾分威脅意味。
他似乎是把這場審訊當作了一次可以攻破的心理戰，他只需要堅守這堵城墻，城墻裏的秘密就不會被窺破。
很顯然，審訊員在此次的審訊落了下風，像是在談判場被資本家牽著鼻子走的後生。
審訊員攥緊拳頭，這簡直是他職業生涯的恥辱！面前的少年僅僅十七歲，憑什麽在他擅長的領域挑釁他？
“程予楓，你要明白，你現在是作為本案的犯罪嫌疑人在和我說話！”
情緒外露在談判場是大忌。
程予楓似笑非笑看著審訊員，誠懇道：“嗯。我知道的，警官先生。可我的確沒有看清被害人的臉，也並沒有接近過他。”
“你!……”
審訊員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最後憤懣離座。
程予楓被額發遮掩的眼睛減輕了他身上的陰郁氣質，甚至可以降低存在感，偽裝單純的高中生。程予楓臉上無甚表情，身上的銳氣顯露出不屬於十七歲少年的鋒芒，但似乎這樣才是程予楓最真實的本我。
他的父親吸食毒品，賭博成癮，母親早逝。這也導致他家中家境貧寒——他身上的校服都是從回收站撿回來的。
不僅如此，父親的毆打、謾罵伴隨程予楓的生活，像人們飯點愛問的“今天吃什麽”一樣，成為日常。
於是，程予楓習慣示弱，裝乖，用偽裝的外衣爭取存活的一席之地。
程予楓可以示弱，但他永遠不會認輸。就連挨打的時候都仰著頭，直視他的父親時，眼裏只有不屑——只會用毆打弱者來發洩窩囊的怒火的人，他只會鄙夷。
就這樣，他在恥辱中長大，遇見了林榆景。
——
蕭瑟的校園裏，火紅的楓葉要落不落懸在枝頭。一身破舊的程予楓扛著破洞的蛇皮袋，低垂著頭行走在去往宿舍的路上。
他的嘴角有未幹的淤血，袒露出來的部位露出猙獰的傷疤，不少是新鮮的。他如同鎩羽而歸的士兵，渾身透露疲憊與沈郁。
彼時，林榆景的校服慰帖幹凈，拖拽著白色的行李箱，肩上單肩背著黑色的書包。
他的右耳戴著一只耳機，嘴角因為悅耳的歌聲微微上揚，在漸漸轉涼的秋季，有一股潤物無聲的暖意。
程予楓落後他幾步，但因腿長帶來的先天優勢以及毒打下的“鍛煉”，他走路很快，很快就超過了慢悠悠的林榆景，回眸的一瞬，視線竟然與他相觸——他們的相遇就連對視都似乎是上帝編輯好的橋段，精準地讓他們在這一刻目光相接。
程予楓一時有些楞怔，眼前的人過於特別，無論是和煦的笑意，亦或是淺栗色的漂亮眼睛，都讓程予楓心旌搖曳。
他正想挪開視線，卻聽林榆景開口，叫住了他：“同學，你臉上……”
聞言，程予楓撤回視線，不算太長的發絲紮進眼裏，也似渾然不知，緘言離開。
未曾料想，一只溫涼的手輕緩握住了他的手腕，拉住他的腳步。
這是程予楓從未感知過這樣的觸覺以及體貼的溫柔。
一時之間，竟有些楞神。
“別走，我給你拿創可貼。”
直到微涼的創可貼貼上他的額角，他才如夢初醒般擡眼，安靜看著眼前人認真溫柔的眉眼，在秋陽的照耀下，他細白的手指上淺色的絨毛也看得一清二楚。
林榆景貼好創口貼，彎眼一笑：“好了。”
程予楓迅速撇過眼，小聲道：“謝謝……”
“不客氣。”林榆景不知為何，對這個沈默寡言的少年有特殊的好感，“我叫林榆景，在四班。”
程予楓沈默片刻，覆又擡眸，看著林榆景帶著善意的視線，輕聲道：“程予楓。”
目送林榆景離開，程予楓才擡手，用指尖輕撫額角上，似乎還留有他手指的餘溫的創可貼。
而後，他茫然困惑低下頭，一聲聲重似擂鼓的心跳，精確無誤傳入他的胸肺，最後落入他的耳膜。
心跳為什麽會加快？程予楓不解地抿起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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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下那人的頭套，挑了挑眉，是一個成年男性。看著裝打扮，似乎是一位老師。
原來Fork不只在學生中出現。
他在器材室挑了一根稱手的鋼棍，拿在手裏轉了一周，勾唇笑了。
這鋼棍順手不說，上面也有一堆人的指紋，就算警察來查也不會留下什麽明顯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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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榆景一棍子砸在那人的腿上，棍子砸在□□上，發出“啪”一聲悶響，那人吃痛驚醒，滿臉驚恐地看著他。
他居高臨下看著那人，為了維持溫柔人設，他被迫假笑，道：“老師，你好。你能自報一下家門嗎？”
那人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平靜，開口：“把我放了！你這是犯法的！”
“難道殺人不犯法？”林榆景似笑非笑，“老師，你最近食欲不振，聞不到氣味很久了吧？”
那人渾身一震，瞳孔驟縮：“你怎麽……”
“我身上的味道好聞麽？”林榆景冷聲道，只是臉上還維系著微笑，“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所以，把你的信息告訴我吧，我不想殺不知道名字的人。”
逼仄的器材室陷入死寂，湧動的空氣好似也逐漸凝固，被林榆景綁在墻角的人呼吸急促，雙目怒瞪，額上冒著細密的汗珠。
——
秦國華今年二十七歲，眼前的學生猜錯的一點是他並不是這所學校的老師，而是狗仔。
之前有人走漏風聲，說這所學校有一個尖子班的高一學生被人活活打死，死了三天才被一對早戀的小情侶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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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方怕查下來查出什麽東西，就把那個看不清眼睛的男生送去問話了。
具體內容秦國華打聽不到，他也沒打算放在心上。
可之後，他偶然撞見那個頭發遮住眼睛的男生，他一直在尾隨林榆景。
作為狗仔的職業直覺告訴他，跟著林榆景會有大新聞。
不僅如此，靠近林榆景時，他驚喜發現，自己喪失了十幾年的嗅覺奇跡般恢覆，他大喜過望，但發現自己只能聞到林榆景身上的味道。
而後，一種莫名又強烈的欲望驅使著他，他不斷吞咽唾液，腦海中翻湧著“吃掉他……吃掉他……”的，詭異背德的想法。
這種想法就像邪惡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打開，就永遠無法關上。
——
“那個學生……是你殺的吧？”
秦國華咽了口口水，試探問到。
林榆景本想冷笑，轉念一想有可能會被禁言，斂笑道：“老師，我的手上已經有一條人命了，不介意再多一條。”
聞言，秦國華大驚失色，表面溫柔善良的高二學生竟然會做出這種事？！可他哪知道，眼前人是套著未成年衣服的二十三歲成年人……
林榆景輕“嘖”一聲，微笑道：“那我就只能違背原則，不講禮貌了。”
他神色一冷，揚起鋼棍砸了下去。
他瞅準致命部位擊打，不出三下，秦國華已然斃命。
對於要取他性命的人，他從來不會心慈手軟，動惻隱之心。再者說，這只是一個游戲，如果他不把那些人殺死，下一個死的或許就是他。
NPC可以無限再生，他的“game over”卻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林榆景想到這裏，突然楞住了——
那程予楓呢？林榆景抿了抿唇，那程予楓不也只是個NPC嗎？自己為什麽會顧及他的安危？上個副本為什麽會替他去做實驗？
這與林榆景利已為本的價值觀相悖，不是嗎？
程予楓在他心中的地位早已超過所謂的原則。
【系統提示：玩家BF001情感表現異常！異常！異常……】
系統提示出現，他不再細想，攏了攏鬥篷，推開器材室的門，卻發現陰影處站了一個人。
林榆景暗罵一聲，正想著如何殺人滅口，卻借著昏暗的燈光，看清了那人的眉眼。
他松了口氣，柔聲問：“予楓？你跟蹤我？”
除此之外，林榆景再想不到另一種可能。
怪他之前對程予楓太過掉以輕心，以為程予楓只是靠近他，只是想和他交朋友，早期的副本中，哪一次程予楓沒在他眼前展現過純良無害的模樣？是他被這幾個副本的程予楓麻痹了……
被他的愛，麻痹了。
程予楓欲言又止，遮擋在發絲下的濃墨色的眼裏，淌著焦慮，還有怕被誤解的不安，甚至……有晦暗不明的愛意。
只是獨獨沒有欲望。
在這個副本中，程予楓是青澀的，他涉世未深，又是單純的。可他的身上，似乎又拷著一副沈重的枷鎖——他被發絲遮擋的、沒有光亮的眼睛，手上凸起的一個個煙疤，憂郁寡言的性格……又讓他與同齡人不甚相同。
林榆景皺了皺眉，卻聽程予楓道：“對不起！……我……只是放心不下你，怕你被警察……找麻煩……”
聞言，林榆景又措不及防陷入隱藏發絲之下的眸中，程予楓話語誠懇，眼神也太過真誠，任林榆景也挑不出錯處。
林榆景率先撇開視線，他閉了閉眼，覆又睜開，溫聲道：“只要你不和我對著幹，我可以隨便你跟著我，但你要是背著我……”
話音未落，程予楓打斷他，眼睛裏只倒映著他的臉，“我不會背叛你，永遠不會。”
林榆景哼笑一聲，黑色兜帽檐下，淺色的眼瞳不動聲色看著他，“那我先走了——記住你的承諾。”
而後，他鉆進僻靜無人的小路，漸漸隱沒在道路盡頭。
程予楓走進器材室，面無表情看著地上面目猙獰的屍體，拿出手機找準角度，按下了快門——
“哢嚓！”
——
秦國華的屍體在當天下午被一名體育老師發現，那位體育老師恐懼之下報了案。
學校一連出現兩次命案，這次死去的人是外校的不說，在社交媒體平臺具有一定知名度，學校無法再以“意外”之類的詞粉飾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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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他身後的那條“小尾巴”已經一連三天不見了。
林榆景因為“人設”的原因，無法主動和程予楓交談過多。
可程予楓立著個“羞澀的半明半暗戀者”的身份，只敢偷偷跟在他身後，回頭瞥見程予楓，他也只會靦腆一笑，斂眉不語。
青澀歸青澀，但不如別的副本的程予楓直白熱烈，而他又在這個副本裏畏首畏尾，談一次校園戀愛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了。
他嘆了口氣，沒辦法拉著程予楓早戀，還是有點失望的……
現在，連惡作劇似的“回頭看他一眼”逗逗他的小樂趣都被剝奪了，林榆景郁悶地有一下沒一下轉著筆，似乎頭頂長出了幾朵蘑菇。
——
審訊室。
面前這個安靜的少年垂著眉眼，一副乖巧的姿態，可濃墨似的眼裏淡漠的、深沈的情緒看得讓審訊員都心裏犯怵。
審訊員屈指叩響桌面，沈默寡言的少年擡眸，猶如實質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第一個問題，你可以提供案發時的不在場證明嗎？”
“不可以。”
“你見過被害人生前的樣貌嗎？”
審訊員追問道。
“沒有，”少年，亦或說程予楓不為所動，沈著回道，“隔得太遠，看不清。”
審訊員意味深長看了程予楓一眼：“距離有多遠？”
程予楓靜默片刻，似乎是在找合適的量詞：“大概是這間審訊室從頭至尾長度的二倍。”
審訊員眼睛微瞇，話音上揚：“你記的很清楚。”
“謝謝。”程予楓擡頭，過長的額發為他添上幾分陰郁，哪裏還見剛才乖巧的模樣？
如果林榆景在這裏，就會驚訝地發現，程予楓現在的神情、狀態，已經無限接近成熟後的程予楓，只是眉眼還尚存稚氣。
“警官，你懷疑我？”
那雙眼睛似無波古井，明明沒什麽情緒，卻無端有幾分威脅意味。
他似乎是把這場審訊當作了一次可以攻破的心理戰，他只需要堅守這堵城墻，城墻裏的秘密就不會被窺破。
很顯然，審訊員在此次的審訊落了下風，像是在談判場被資本家牽著鼻子走的後生。
審訊員攥緊拳頭，這簡直是他職業生涯的恥辱！面前的少年僅僅十七歲，憑什麽在他擅長的領域挑釁他？
“程予楓，你要明白，你現在是作為本案的犯罪嫌疑人在和我說話！”
情緒外露在談判場是大忌。
程予楓似笑非笑看著審訊員，誠懇道：“嗯。我知道的，警官先生。可我的確沒有看清被害人的臉，也並沒有接近過他。”
“你!……”
審訊員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最後憤懣離座。
程予楓被額發遮掩的眼睛減輕了他身上的陰郁氣質，甚至可以降低存在感，偽裝單純的高中生。程予楓臉上無甚表情，身上的銳氣顯露出不屬於十七歲少年的鋒芒，但似乎這樣才是程予楓最真實的本我。
他的父親吸食毒品，賭博成癮，母親早逝。這也導致他家中家境貧寒——他身上的校服都是從回收站撿回來的。
不僅如此，父親的毆打、謾罵伴隨程予楓的生活，像人們飯點愛問的“今天吃什麽”一樣，成為日常。
於是，程予楓習慣示弱，裝乖，用偽裝的外衣爭取存活的一席之地。
程予楓可以示弱，但他永遠不會認輸。就連挨打的時候都仰著頭，直視他的父親時，眼裏只有不屑——只會用毆打弱者來發洩窩囊的怒火的人，他只會鄙夷。
就這樣，他在恥辱中長大，遇見了林榆景。
——
蕭瑟的校園裏，火紅的楓葉要落不落懸在枝頭。一身破舊的程予楓扛著破洞的蛇皮袋，低垂著頭行走在去往宿舍的路上。
他的嘴角有未幹的淤血，袒露出來的部位露出猙獰的傷疤，不少是新鮮的。他如同鎩羽而歸的士兵，渾身透露疲憊與沈郁。
彼時，林榆景的校服慰帖幹凈，拖拽著白色的行李箱，肩上單肩背著黑色的書包。
他的右耳戴著一只耳機，嘴角因為悅耳的歌聲微微上揚，在漸漸轉涼的秋季，有一股潤物無聲的暖意。
程予楓落後他幾步，但因腿長帶來的先天優勢以及毒打下的“鍛煉”，他走路很快，很快就超過了慢悠悠的林榆景，回眸的一瞬，視線竟然與他相觸——他們的相遇就連對視都似乎是上帝編輯好的橋段，精準地讓他們在這一刻目光相接。
程予楓一時有些楞怔，眼前的人過於特別，無論是和煦的笑意，亦或是淺栗色的漂亮眼睛，都讓程予楓心旌搖曳。
他正想挪開視線，卻聽林榆景開口，叫住了他：“同學，你臉上……”
聞言，程予楓撤回視線，不算太長的發絲紮進眼裏，也似渾然不知，緘言離開。
未曾料想，一只溫涼的手輕緩握住了他的手腕，拉住他的腳步。
這是程予楓從未感知過這樣的觸覺以及體貼的溫柔。
一時之間，竟有些楞神。
“別走，我給你拿創可貼。”
直到微涼的創可貼貼上他的額角，他才如夢初醒般擡眼，安靜看著眼前人認真溫柔的眉眼，在秋陽的照耀下，他細白的手指上淺色的絨毛也看得一清二楚。
林榆景貼好創口貼，彎眼一笑：“好了。”
程予楓迅速撇過眼，小聲道：“謝謝……”
“不客氣。”林榆景不知為何，對這個沈默寡言的少年有特殊的好感，“我叫林榆景，在四班。”
程予楓沈默片刻，覆又擡眸，看著林榆景帶著善意的視線，輕聲道：“程予楓。”
目送林榆景離開，程予楓才擡手，用指尖輕撫額角上，似乎還留有他手指的餘溫的創可貼。
而後，他茫然困惑低下頭，一聲聲重似擂鼓的心跳，精確無誤傳入他的胸肺，最後落入他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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