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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假期:殺死海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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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假期:殺死海鷗1

第二天下午他們來到了Dover口岸、混在麻瓜之間等待海關檢驗,西弗勒斯甚至沒有給箱子施加混淆咒,反正裏面除了制式奇怪的衣服和封皮奇怪的書籍之外再無其他。

他們像所有戀愛中的情侶那樣,開始了自己甜蜜的聖誕假期。

和煦的陽光照在甲板上,偶爾可以看到紅嘴的海鳥和躍出水面的魚或海豚。西弗勒斯感到頸間毛茸茸的觸覺,也許是莎樂美那條白色披肩上的絨毛正被海風吹起。但他只是躺在甲板的太陽椅上擡頭看天。橫渡英吉利海峽的這90分鐘內,他第一次感到天地間真正的廣闊,暢快的下一秒是愧疚,就好像他現在的人生是偷來的,他並不比任何一個為“明天”而犧牲的人更值得延續時間。

何況他早已不能算作“雙手幹凈”,自從綠色的閃電擊中塔樓後的每一天,他都覺得自己代替別人活了下來,而死去的那個人又偏偏比你更有用,比你更慷慨……何況自己也曾受惠於他……

他在前38年的人生中早已聽習慣了各式各樣的指責,他當然不服氣,那些自以為是的白癡根本什麽都不懂,智商低於300的沒品人最好別來沾邊。但只有一句,也許他終其一生都無話可說,How dare you stand where he stood

那不是他的罪,他無意篡奪任何人的位置,但這不妨礙他讓自己承擔了這份內疚。

其實他一直都很累,活著比死了更累。

但他不能,他是一件她從地獄裏撿回來的不可考的文物。

受難的人,為何要賜光明與他?受苦的人,為何要賜生命與他?他們求死而不得死,他們在珍寶與墳墓中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為什麽我所恐懼的,偏偏臨降我身,我所懼怕的,偏偏迎我而來……

現在更好了,還被某個小混蛋傳播了作弄文字的愛好。可無論如何引用,到底無法排遣自心底而生的道德詰問。

當然他的痛苦總不是單單起源於這些。

他回想起那段他曾短暫志得意滿的時期,他通過對黑魔法的運用獲得的力量與對自己人生的掌控感是那麽真實,真實到將他童年時期一切縹緲的宏願都套上了可觸的外殼;也許那個被稱之為“食死徒預備役”的可笑身份確實讓他第一次有所歸屬;當然還有隨之而來的榮耀,雷古勒斯和小巴蒂哪個不算難得一見的人才,他們根本不如自己深受重用。更遑論那些更可笑的……算了,死都死了。

最重要的是,只有在那幾年他才為自己而活,他那樣不顧一切地奔向本該屬於他的輝光。但當他真正目睹且親歷了死亡與戰爭,他絕望地發現他的“天才”是那樣有用得軟弱。

他選擇黑魔王,就不可避免地要去作惡,雖然他並不在乎過程中會死多少人,直到失去他唯一真正擁有過的才大夢方醒;他急於彌補、改換門庭,就得同時受雙方擺布,同時成為他們的牲祭,還是不可避免地要去作惡。但這沒什麽好抱怨的。

這是一個荒誕的事實,回想起來甚至會奇怪自己竟然能在那種環境下生存。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和鄧布利多不一樣,鄧布利多所有的善舉都是為了贖清年輕時代的錯誤。這難道不是荒謬的?既然人死不能覆生,善惡就不能相抵,贖罪到底有什麽用?一切都是他的自願選擇,他才不需要被寬恕。他會惋惜,亦會彌補,但絕不懺悔,即便殉道也只為自己。

西弗勒斯就這樣盯著完整到連一片雲都沒有的天空,亂糟糟地回顧著自己本該短暫又沈默的一生。

當然,他現在的痛苦甚至包含了“迷茫於熟知自己的未來”。他曾站在那兩座不可逾越的山巔之間,終其一生不會攀上任何一個。

無稟賦者不會妄圖與那兩位比肩;有稟賦者過早看清“望塵莫及的無能為力”。這是只有他一個人需要承受的。

至於莎樂美,她的人生本就是另外一回事。她親手給自己預設的唯一結局是“註定成就斐然但不會鑄造時代。”

因為她選擇光榮,而非偉大——無論是偉大的白巫師或是偉大的黑巫師;英雄主義的敘事在她眼中最愚不可及——她永遠不會做那個停留在原地承受命運的人。是的,總是需要有人留下來承受命運,不能所有人都離開了。他苦笑一下。

這也就意味著她天賦越高理想就越迫近,但同時,她越接近天才就越伴隨陣痛。不幸的是,她恰好是真正的天才。為了疏解,她選擇平等地鄙視每一個人——自然包含了那兩位,她評價為:一個腦子不靈手段下作,另一個做巫師屈才了真應該去搞存在主義——多少夾帶了點私人恩怨。

因此她作善或作惡都是興趣使然而不出於品格。

也許是察覺到了西弗勒斯的情緒,莎樂美捏了捏他的手指,問他在想什麽。

他說,一點雜念。然後沈默下去。

“你在怪我嗎……我那樣自作主張……”

他看到她眼底蔓生的驚痛,那種近似於小野獸一般的恐懼的淒厄。敏銳得讓人頭疼,但西弗勒斯知道他不該讓她認為自己的行為是錯誤的,他沒必要讓她也為自己負愧。

“怎麽不高興了?”他抱著她,親吻她的發頂。其實他現在很想氣急敗壞地罵她一通,她應該永遠做那個胡作非為的惡劣孩子而不是因為他的破事在這裏多愁善感,說些不經腦子的蠢話。但他不能,人應該知道好歹。

他用他僅有的不局限於嘲諷場面的幽默感盡量哄她,“難不成你突然後悔不想讓我去了?還是在擔心我無法了解你的語言?你應該知道你們法國巫師說話遠遠算不上高深?”

“至少比你們英國巫師好一點。”她把臉埋進他的衣襟,使用那種她在學生時期拒交作業時的心虛又諂媚的語氣,好像他們真的在談論巴黎。“不過,您這樣英明的教授一定會包容我一以貫之的任性吧?”

“……我會的。”

他想,也許他們會同時在心中輕嗤一聲。之前還說什麽他們之間彼此坦誠,結果還不是照樣每天左右言他,該用的心眼子一點也沒少用。他寧願莎樂美在他無法面對自己時,眨著真誠的眼睛讓他“活不下去就去死”,至少他們心裏都會更好受一點。

當然,她會對任何人說這樣的話卻唯獨不會和他說。這是她對“自己人”稀裏糊塗的善良,比她的殘忍更殘忍。

一開始他也無比認同莎樂美的話,就像她說的,他會慢慢原諒自己,然後把一切都忘了。然而他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明白:曾受折磨的人——□□的受虐或精神上的自厭——永遠無法再輕松地行走於世間,永遠無法再去面對本我與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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