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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派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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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派對4

晚餐後,他們依然圍在壁爐旁喝熱紅酒,當然也會順便聊到盧修斯。他們都心知肚明,大戰後不少純血巫師家族都相繼倒臺了,馬爾福在供出食死徒的名冊及藏身地後不僅絲毫未受影響反而更加如日中天——那些破落戶們曾經積累的財富被誰一口吞了不言而喻。

隨著財富的膨脹,一個富有的精明人提心吊膽的智慧和野心自然也會跟著膨脹,狡兔尚有三窟何況是人呢。

現在英國巫師界到處都是一副百廢待興的樣子,魔法部自然還要仰仗以馬爾福家為首的老錢家族,但用作捐獻的加隆又必須“來得幹凈才能名頭好聽”,背地裏吃進去的金子自然要多過幾遍手才能洗得更加閃耀奪目。

波利尼亞克家一向精於這項業務,尤其是莎樂美的母親。

這家人的金庫中自祖輩起就存放著幾百件不同品類的古董瓷(當然也會摻進去一定比例的贗品,這不重要),而每當一些名門望族需要合理解釋自己某一筆突兀的大額現金時,都會事先購買幾件花瓶或茶具——當然是私下的秘密交易,且以一個比實際價值更高的金額。然而不久之後,這些古董瓷又會正大光明地出現在Ubiquité的拍賣行中,被波利尼亞家的秘密委托人以正常價格購入。這樣一套流程走下來,東西又回到了波利尼亞克的金庫中,並且經手的每一萬個金加隆中都會被扣下至少兩千個。而另外的八千個金加隆則將會無比幹凈地物歸原主。

而莎樂美的母親芙羅拉——盡管她結婚多年也依舊是溫德米爾女士,她從畢業起就從事時政評論的工作,僅僅因為結婚就改姓對於後世整理自己的作品集實在太不方便——她將這套流程進行了拓展,比如將一些更加見不得人的私產存入別國銀行的虛假賬戶中。

當然,這是特定圈層才知道的秘密。她也是第一次和西弗勒斯談起這些,雖然他已經從盧修斯與他的單獨談話以及那些“購買瓷器”的暗語中揣摩出了大半。“他今年的捐贈大概是以往五倍不止的數額。”言外之意是——即便如此也還是不能像曾經拉攏福吉一樣徹底拉攏現在的部長,二人之間明顯心懷芥蒂。

“不然他盡可以買下我手裏的那幾件,而不用特地等我媽媽的時間。”莎樂美狡黠地笑起來,“我可沒有騙他,我媽媽最近真的很忙。”

“我猜你也早已了悉此道。”

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誇耀自己的機會,“我只差一次親自實操。”

“你會很得心應手。”

話題又回到了正軌。“但是盧修斯不會信任我。畢竟我的外祖父與他父親算是知交好友,而我充其量不過是他一位並不親近的朋友的女兒”,她故意停頓,湊到西弗勒斯耳邊說悄悄話,“和他另一位還算親密的朋友的緋聞女友。”

他故意重覆了“緋聞女友”這個詞組,看得出來心情確實不錯。於是她直截了當地問出了自下午起就一直好奇的問題,“那麽,他許給了你什麽好處?”

西弗勒斯當然知道她指的是加隆之外的好處,他緩緩說出了一個地名。莎樂美曾經聽說過,那是一塊面積不大的小苗圃,但裏面種滿了很多珍惜的植被,曾屬於一個歷經滅門慘案的可憐家族。

她在心中默默估算了“這份禮物”的價值,它遠遠超過了收受賄賂的範疇,因此目的絕不單單是增加或刪減一些校規條例或將某幾個與他不對付的校董會成員踢出局——而且這些條件西弗勒斯也不一定會同意。這讓她更加好奇,“他需要你做什麽?”

“維持友誼。”

“還有呢?”

“婚姻。”西弗勒斯又開始回覆那些惡心人的信件,因此將她拋來的每一個問題都回答得盡量簡短。

“……那你?”

“我不認為自己的意見可以發揮作用。”

莎樂美幾乎認為自己聽錯了,她一下子從半躺著的狀態坐起來,坐得比西弗勒斯還要筆直,並且開始上下打量他,她的眼神從震驚變得有些一言難盡繼而變成了“等等,那我怎麽辦”的迷茫……千百種情緒最後繞成一個清晰的感嘆詞,“啊?”

西弗勒斯顯然不知道她到底都想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所以他更無法理解莎樂美當下的反應,“他想通過我重新和你家裏攀上關系。”

她依然沈浸在自己的覆雜情緒中,她的思維甚至快速發散到——辛西婭知道後一定會認為我識人不清再也不值得追隨——莎樂美的同居男友竟公然出櫃,這簡直是波利尼亞克家一百年內最大的醜聞——但應該不會傳到法國去——啊啊啊啊啊預言家日報的人是敢胡說我就殺了他們滅口——受不了了,我要回家告訴我爸爸……

“莎樂美?”他看著她逐漸放空的雙眼。

“那你和盧修斯……你們……那……茜茜阿姨怎麽辦?你們不可以……盧修斯真的太過分了!”

“你在說什麽胡話?”在問出這個問題的下一秒他突然讀懂了她混亂的邏輯,他的眼神變得比莎樂美更為震驚、甚至有些憤怒,“我是說我們,你和我。”

“哦……抱歉,我剛剛以為……我還以為你們在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之後,終於確定了自己的性取向……”她越說越小聲。

西弗勒斯覺得自己的一輩子從沒像現在這樣困惑過,他甚至第一次懷疑自己的魔藥出了問題、那些改良後的酊劑把這位可憐姑娘的腦子徹底喝壞了……他仔細回憶了一遍配料排除了這個情況,很久後他終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莎樂美,你真應該少讀幾遍《自深深處》。

對不起,茜茜阿姨,我真該死。她在心中悄悄小聲說,然後又悄悄看了西弗勒斯一眼,當做無事發生一樣撒嬌叫他教授。

西弗勒斯冷笑一聲,用幾乎是惡狠狠的語氣說,“不準叫我教授……”

“誰讓你自己不說清楚的,討厭你。”她也開始故意鬧脾氣。

“因為有些事不應該在這樣的場合裏說清楚,像一場利益互換的算計。”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平覆下來,然後走到莎樂美身邊俯下身親吻她,“請理解你的話確實給我造成了不小的困惑,但我不該這麽兇不是嗎?”

莎樂美用手指戳著他的肩膀催他繼續那些無聊的工作,她也坐在他身邊開始給芙羅拉寫信。見此,西弗勒斯面無愧色地將自己手中剩餘的那一小部分信紙推到了莎樂美面前,露出一個“反正你也是捎帶手”的表情,並在莎樂美憤怒的目光下拿出一個熟褐色水牛皮封面的厚重本子書寫著什麽。

莎樂美湊過頭去看,發現是七個年級為期兩周的黑魔法防禦課程安排計劃,這才想起科科林被臨時調回了魔法部,他的職位要暫時空缺一段時間。

“Oh là là,太辛苦了教授,我真是不忍心。”但她的聲音很愉快,被迫工作的心態也稍微平衡了一些。

在這樣的氣氛下,常態化的拌嘴難免發生,“您最近實在太得意了波利尼亞克教授,我不介意濫用我的職權將科科林教授的工作交接給你。由你任教黑魔法防禦一定非常有趣。”

“沒興趣,而且得加錢。”

“今天不是剛撈了一筆嗎?貪得無厭的小姐。”

“一碼歸一碼。”

“好啊。”

“?我不想上。”

他換上了惡劣的微笑,“可我已經同意了你的條件。”

她立刻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如果我工作很累的話,可能就不能在其他事情上應付您了,親愛的教授。”

“看來我又得熬夜到很晚了不是嗎?”他捏了捏她的鼻尖,“好了,收起你那副表情,別再裝了。”

“您就不能直接用科科林的教案嗎?”

“他的內容相當一般。”

等到莎樂美處理完所有的信件並將它們放在窗口等待明天貓頭鷹分別送出後,西弗勒斯的教案才寫到了第4個年級,他對待任何工作的態度都格外嚴謹。莎樂美在她的學生時期就在心中腹誹過他總有一種“自願的工具性”,她始終認為這是不健康的,無論身心。但她還是給他帶了一支清醒劑。

她依然坐在西弗勒斯身邊,翻看一本看起來年代有些久遠但保存完好的厚重的法文書籍,大約是講詛咒一類的內容,插畫中甚至有一些上色的解刨圖,顯露出一片肅穆又恐怖的景象。恍然間,莎樂美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學生時代,他們坐在一張桌子的兩端各忙各的,偶爾裝做不經意地擡頭註視對方幾秒然後移開視線——是的,她偶爾會察覺到一些視線,盡管是很坦然的視線。

現在他們靠得更近,落日熔金一般的起居室也遠比他的辦公室溫暖明亮。她總是在寒冷的冬天格外嗜睡,大概讀了十幾頁就閉眼靠在椅背上,將臉貼在西弗勒斯肩頭,西弗勒斯不得不勻出一只手摟住她的腰,以防她真的睡著後會失去重心。

他偶爾會分神看她,小聲嘆氣。綠色酊劑已經被他改良得很成功,一天只需要服用兩次,明天初夏之前就能徹底痊愈;口感也改進了不少,雖然她依然會嫌苦不停吵著要親親。至於這個怕冷的家族遺傳病,波利尼亞克家赫赫揚揚幾百年,怎麽會沒有驚才絕艷的治愈師或藥劑師為之效力?他和他們一樣束手無措。雖然不至於影響壽命,但他眼前這朵小罌粟的生活質量確實一到冬天就要降低。

大約兩個小時後,他終於開始進行收尾工作。也許是整理紙頁時發出了一連串的聲音,莎樂美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嗯?教授?辛西婭說您又找我嗎?”她大概還沒有從一個有關於回憶的夢中徹底清醒,但她還是往他的懷裏蹭了蹭,“為什麽總穿扣子很多的衣服,難道您真的性冷淡?但是不要做性冷淡,會變得很慘很慘……”

他小聲在她耳邊回應那些半夢半醒地胡話,“你知道我不是,我只是不接受別人離我太近。”但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似乎真的很困,她將眼睛重新閉起。但她聽到了西弗勒斯的聲音,於是又開始叫他教授,沒有使用撒嬌的語氣。

“嗯,我在呢,波利尼亞克小姐。”

她就這樣繼續安靜地睡了一會,直到時間流入真正的深夜。西弗勒斯覺得應該把她抱回臥室,可偏偏她的腳正勾在ottoman的夾層欄。這位在外最擅長惺惺作態的淑女私下裏儀態通常都不怎麽像樣。

他突然起了壞心想要逗她,於是做出那些在課程中威懾學生們的和緩低沈卻立竿見影的腔調,“您需要多加兩篇論文,不幸的小姐。明天就上交。”

很好,這非常有效。他看到懷裏的女人皺了一下眉頭後立刻睜開了慍怒的雙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問他是不是有病,他已經很多年沒再見到她用這樣的目光瞪著他了,真讓人心情愉快。但她的目光又恍惚一瞬變為帶著點氣急敗壞的嗔怪。她想伸手去掐西弗勒斯的臉,卻被他抱起來離開了起居室——當然,他還故意顛了她一下,好讓她老老實實地用雙臂掛住自己的脖頸。

這樣軟弱無力的快樂好像每一次都是新的。她想起過去收獲幻想中虛假快樂時用以的譬喻,於是如數告訴他,或讓他照本宣科。

在多數的時間中,他都仔細地供奉著她,好像在進行一場瀆神的黑彌撒,被註視的歐律狄克走過冥府的洞口,情人與詩人都得到了寬恕,將一切變得黏黏糊糊。

偶爾她會因他的故意克制感到不滿,那源於她最討厭的他自甘的工具性。每當這樣的時刻她就會微微用力拽他的頭發或扼住他的脖頸,湊在他耳邊小聲問他為什麽要猶豫,明明他怎樣都可以。

他從不認為她過於剖白的話語中隱含了放蕩,那更像是一個聰明又會照顧自己身體的人訴諸合理的要求。次數多了,他也學會了那些厚顏無恥的修辭,那些未渴而飲、未饑而食的享受。

他開始樂於詢問這樣的問題,“你想要嘴唇更熱的教授嗎?還是想要身體更熱的教授?”

起先她感到差異,眨著朦朦朧朧的眼睛看他,很難想象他有一天竟也會開口說出這樣的話。

“難道我就不會被你的眼神征服嗎?你有蠱惑人心又不可染指的面容和身體。別用你無辜的眼睛盯著我,這是你親手挖掘的欲壑,你卻還不知道自己對我做了什麽。”

銅號的歌聲與長笛的嘆息,歡樂,請別再誘惑一顆陰郁而無所追求的心,再也不從塵世尋求一個容我棲身的簡陋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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