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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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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胡游有腿疾,何不把胡伯公接下軍營跟胡游相見?”

“將軍有所不知,水災發生時,我就上山勸告胡伯公下山避難,胡伯公不讓人背他,他要等他兒子回家,他怕他走了,他兒子回來找不到回家的路。”王堯知說到此處,眼睛也泛起了水光,他幾天不見孫兒都思念如海,何況是三十幾年不見的父子。

“好,我明日就把胡游帶去山上見他父親。”

程淵跟王堯知仔細的討論了明日的導水事宜,就回到了軍營處,王堯知在搖晃的燈籠燭火中回到了府中,從奶娘手中抱過熟睡的潤兒,才安穩睡去。

翌日,天空中才露出青色,張嵐鈺換好了衣物,大掌撈起床上還在沈睡中的人的腰身。

李聞歌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如蘭花般的發香縈繞在他的鼻尖。

“夫人,答應我今日不要出門,更不要想著上山。”

昨晚從衙門回來之後,他眼皮就一直在跳,又想到了王瞎子的預言,就更放下不下李聞歌了。

“嗯嗯。”李聞歌的尖細的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

張嵐鈺拇指按壓在她紅潤的嘴唇上,是比昨晚腫脹了些,他慢慢磨砂著,李聞歌扯開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又閉上,張嵐鈺心中有氣,跟昨晚一般重重的吮吸她的紅唇,直到懷中人透不過氣來,他才不舍的放開她。

王堯知和官兵在前方帶頭,程淵帶領將士們跟著他走上陡峭的山林小路。

胡游沿著熟悉的山路,如同踩上了孫行者的祥雲般,腳步生風,常年隱隱作痛的腿不疼了,他巴不得一步能做兩步,能快點見到時常夢到的山中小家,還有兇悍的父親和慈愛的母親。

到了一處宅子前,程淵指向小宅右側的一處地方道:“前方就是水池了,你們跟著我去砍些竹子做竹筧 。”

胡游全然不知道他的將軍在說些什麽話,他看見了他從小長大的那處山間小宅,後面是郁郁蔥蔥的樹林,水城下了那麽大的雨水,泥沙沒有倒塌下來是萬幸了。

小宅門前,坐著一個頭發鬢白的老者,他瘦如枯樹的手撐在拐杖上,耀眼的陽光打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他的眼睛細細瞇成了一條縫隙,眺望小路上來往的人。

那是他的父親啊,他已經衰老成這樣了,幼時他能拿起手臂粗壯的藤條教訓頑劣的他,現在只能虛弱的倚在門框處。

“爹。”胡游嘴唇顫抖著囁嚅道。

父子連心,胡伯公站起了身子,眨了眨眼睛,看向站在隊伍後方的一名將士。

他們的目光交匯在一起。

“胡游,還不快出來拜見你爹。”程淵做了個手勢,將士退開兩邊,讓開了路。

“爹,我回來了,爹。”胡游向前跑去,一個趔趄跪在胡伯公的面前。

“游兒,是你,真的是你嗎?”胡伯公撫上他瘦削的臉頰,上面還有一條肉紅色的傷痕,“兒啊,你怎麽成這樣了?是誰傷了你?”

胡伯公用拐杖敲擊著地面,他的兒子出去時還是身體健壯,怎麽回來就傷了臉,還瘸了腿。

“爹,我離家之後就跟隨征軍的隊伍到了土城疆外,可是殺了好多的匈奴。”胡游貼近他的手掌。“娘呢?她去後山采果子了嗎?”

提起妻子,胡伯公眼裏的淚更加洶湧,失聲哭道:“你走之後,你娘責怪我對你過於嚴厲,離開了家裏,自己一人尋你去了,半年之後,就有人給我傳信,你娘思念你成疾,已經去了。”

胡游心裏像是被刀子割去了一大塊肉,“爹,是我不好,害死了娘。”他放聲大哭,淚水沾濕了胡伯公的衣衫,要不是因為他負氣離家出走,他的爹和娘能好好的待在家中,有子女侍奉在身邊,不會骨肉分離,陰陽相隔。

王堯知心中有感。

不管孩子變成了如何模樣,父母對他都如小時般充滿慈愛的。

他用衣袖抹去眼裏的淚花,打趣道:“胡伯公,現在你兒子回來了,肯跟我下山了吧。”

“好,我收拾好物件,就跟大人一塊兒下山。”胡伯公握住了胡游的手走進屋中。

走進小宅,胡游好像回到了兒時,自己愛好玩弄的彈弓還掛在斑駁的墻壁上,三四個土黃色的竹簸箕疊放在一起,竈臺上蒙上了一層厚實的塵土,瓷碗上的畫兒殘缺的只剩下個淡紅色的“福”字。

“爹,我寄給你的錢,你盡管用去,買些好點的家具,我在軍中也用不上那些錢。”胡游挪開剩下三條腿的桌子,尋遍整間屋子,也找不到一件完好的物件。

他爹的日子是怎麽過的?

“什麽錢?我都老了,年輕時還能靠教書賺點錢,現在的孩子都不來我這上學堂了,都去了山下的書堂,那裏的夫子年輕又好脾氣,我就靠著屋子旁的田地種點菜,養點雞鴨,賣點錢換點酒喝。”胡伯公年紀大了耳背,只是聽到個“錢”字。

胡游疑惑的看向王堯知,他的爹不知道他去了疆外,但他的軍餉可是全部寄回去了水城。

王堯知驚詫的瞪大了眼睛,隨即搖了搖頭,他從未收到從土城疆外寄來的錢財,如果收到了錢財,他就會知道胡游的去向,不必大費周章的托人尋他的去向。

胡伯公收拾了幾件衣物,走出屋外,指著一處坍塌的泥土痛惜說道:“這原先還有個棚子,養了兩只雞,這雨水來的急切,就把雞給壓死了,要是沒有這雨,我把雞殺了,給你補補身子。”

“爹,我現在身子健壯的很,你先跟王大人下山去,我要去砍竹子做竹筧導水。”胡游把收拾好的包袱交到胡勤的手裏,攙扶著胡伯公往門邊走去。

“我不去,我要等你一起同我下山去。”胡伯公抓穩了他的胳膊,他等三十多年,才把兒子盼回了家,他舍不得錯過他一眼。

“那......”

“胡游,你就在這兒陪著胡伯公,我讓胡勤去砍竹子就好。”王堯知還有話要問他,那軍餉去了何處?是不是他記錯了地址。

將士出征是把命壓在了戰場了,軍餉是他們唯一可以給家屬的依靠。

連年的戰亂,土城疆外軍餉不足,才提高了商稅,有水城商賈向他埋怨,要他上書降低商稅,這不知所謂的無理要求,王堯知沒有理會他,心裏還暗自把商賈罵了個不知好歹。

如若軍餉本來是夠的,就是這錢入了他人的口袋,養大了老鼠,又啃食了其他的糧食,那之前捐獻給土城疆外將士的錢財,不是助紂為虐了嗎?

胡游安撫好胡伯公。老者情緒激動,容易累。胡伯公躺在床上,手抓著胡游的手,眼睛眨也不眨望著床邊的兒子,抵不過身體的困乏,還是安然就睡下了。

胡游輕輕的放開父親的手,走到廳堂處,王堯知面容肅穆的看著他。

“胡游,軍中發放的軍餉,你一直都是寄往水城的嗎?”王堯知要一一排除內心的猜測。

“對,我自入伍以來,就深感愧對爹娘,托軍中信使把錢財轉給驛站,再轉送到水城。”胡游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他把軍餉轉交給信使的情形,地址也沒有錯。

軍中信使常來往於土城疆外和其他城之間,也帶回了將士親屬的信件,他明白爹惱怒他,從未收到從水城寄來的信件,也不曾起疑心,當聽到程淵要帶一批將士去援助水城的消息,他就主動投名回水城了。

除了身上穿著的衣物,他沒有其他物件可以帶回給爹娘了。

“胡伯公在我上任水城知府以來,就一直居住在山上,我查遍了水城的花名冊,從未見過你的蹤跡,也從來沒有聽說過從疆外寄來的軍餉。”王堯知沈思道,這錢是落入他人口袋了?

貪汙軍餉是重罪!從軍餉的發放,再到將士的手中,一環扣著一環,涉及的官員人數眾多,他不能輕易把貪汙軍餉的帽子扣在他人頭上。

這是要掉腦袋的事!

他突然想起王瞎子的預言,這軍餉的事處理不好,這官服怕是真的要脫了。

他讓胡游尋來紙筆,胡游循著小時的記憶,在被老鼠啃食了一角的書桌抽屜處尋到了幹凈的紙筆,王堯知盡量用婉轉的語句闡明了這事。

王堯知把信件交給官兵劉虎,“你下山把信件交給公主,一刻也不能耽擱。”

他面色凝重,目光往窗外遠眺,深深的凝在山下成片倒塌的民宅中,現在國庫虧空,他不能讓那些蛀蟲繼續蠶食錢財。

張府內,李聞歌在書房內作畫,都過了一個半月的時間,這土城疆外好景圖還沒有完成,自己倒欠了張嵐鈺一筆錢。

漆黑的筆墨剛剛觸上了潔白的紙張,門外就傳來了官兵的通報聲音。

“公主,王大人有信給您。”

“進來。”

李聞歌接過信件,“王大人還有其他事要交代的嗎?”

劉虎恭敬答道:“無,大人就讓我把信件交到公主手中,一刻也不能耽擱。”

是發生了什麽比建造竹筧還要緊急的事情嗎?李聞歌打開信紙,繞是王堯知用盡筆墨迂回描述,她也能一眼看出事情的嚴重性。

有人貪汙軍餉!這是死罪。

天下有膽量幹出這種事的,還能做到天衣無縫的,只有一個人。

她的好王叔!李昭。

好一個土城藩王,監守自盜,用國庫的錢,收買人心,這軍餉不足的罵名全讓她和李鳴昇背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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