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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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永朝民風開放,女子可同男子一般喝酒尋樂,但大戶人家的姑娘都是被家中嚴禁出入尋樂之處的。

“去過。”李聞歌遲疑了下,腳步也慢了些,“我去過酒坊,不過是跟隨家中兄弟扮作男子去玩樂。”

想起那段游樂的時光,在父皇和母後的羽翼下,無憂無慮的,受過最大的皮肉之痛,不過是幼時頑劣,為了摘果子,從樹下墜下,還連累宮女挨了板子。

現在剩下她與李鳴昇相依為命,連眼睛都瞎了。

李聞歌心中悵然,嘆了嘆氣。

張嵐鈺的腳步隨著李聞歌慢了下來。

“吳姑娘不必擔心,我就在此處陪著姑娘,彈完曲子我們就回府。”

“好。”

步入廂房,一股濃重的酒氣充斥著李聞歌的鼻腔。

“嵐鈺,你終於來了。”王權閔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手上還拿著一杯未喝完的酒。

“想必這就是吳姑娘了吧,久仰大名,來來來,坐這裏。”

王權閔剛碰著李聞歌的衣角,張嵐鈺就推了他一把。

“怎麽了?還不扶著王少爺一把。”張嵐鈺擋在李聞歌身前,朝著廂房中的姑娘喊道。

“爺,奴婢在這呢。”聲音如同滲了蜜般,幾位女子纏住王權閔的腰身臂膀拉扯著坐下。

“好,好,真聽話,跟爺一起聽曲兒。”王權閔端起一個妖嬈女子的下巴,拇指抵在她微微張開的嘴唇上,“都纏著我幹嘛,去陪陪嵐鈺啊。”

“別,我今日還要談事兒。”張嵐鈺扶著李聞歌坐到琴前,附在她耳邊說道:“你要是呆不下去了,我們就走。”

男子溫熱的呼吸聲噴灑在李聞歌耳垂處。

“但是那十兩銀子要還我一半。”

她就知道張嵐鈺沒那麽好心,還惦記著那十兩銀子。

悠揚的琴聲響起,廂房中的嬉鬧聲停了下來,王權閔頭枕在一姑娘的腿上,手隨著琴聲叩擊在地面,一姑娘摘了顆葡萄撚在手裏,嬌笑一聲餵入他的口中。

王權閔瞇起眼睛,愜意笑著。

“嵐鈺,這姑娘,你哪兒尋來的,給我也尋一個吧。”

張嵐鈺笑笑道:“美玉僅此一塊,可遇不可求。你要尋一個,也要琴音同意啊。”

幸好這姑娘是自己撿到了,要是讓眼前這廝撿到,算是羊入虎口了。

有了妻子,還在生辰當日與其他女人尋歡,這男子也太薄情了。

李聞歌心裏鄙夷的想著。

就算自己的父皇是九五至尊,生辰當日還是同貴為皇後的母後一起過,她見過母後為父皇的多情流淚不止的模樣。

她定不可與其他女子分享夫婿。

思及此處,琴音變的急促起來的,她纖細的手指如同武功高手手中的劍般掠過琴弦,發出急促的琴聲,像是風雨欲來前的暴風。

如同黑壓壓的烏雲,壓在眾人的心弦上。

王權閔胸膛中驟然一陣一陣的抽痛,像被鼓捶捶著般,他一手按著身旁的姑娘的肩膀,一手捂著胸口起身。

“王權閔,你讓我好找。”女子尖厲的聲音傳來。

廂門如同被雷擊中,“嘩”的一聲裂開來,一長木棍伸了進來。

王權閔慌手慌腳的整理敞開的衣襟,狼狽道“琴音,你怎麽在這?潤兒呢?”

姑娘們害怕的躲在他的身後,“爺,這人是誰?好兇啊。”

“我是誰?王權閔,你是膽子肥了,拋下我跟孩子,來酒坊廝混,看我不打死你。”琴音揮起長棍就往王權閔身上招呼去。

姑娘們一開始還附在王權閔身旁,見長棍襲來,無不花容失色,尖叫著向周圍散去。

“王權閔,你有種別跑。”李琴音結實的一棍子落在王權閔身上,“還有你們,一個個都給我去見官府。”

“琴音,你聽權閔好好解釋,我還有事兒,先走了。”張嵐鈺貓著身子向李聞歌走去,躲在他身後的姑娘扯住了他的衣裳不讓他走。

被琴音壓制在腳下的王權閔皮青臉腫的,是自身難保,顧不上她們了。

琴音這才註意到了安靜坐在琴邊的李聞歌。

“好你個張嵐鈺,都說張公子不近女色,怕是有隱疾,合著你是金屋藏嬌。”琴音踹開腳下的王權閔。

“都來酒坊陪男人喝酒了,還戴什麽面紗。”

琴音掀開面紗。

李聞歌面上一涼,擡頭望向她。

眼前女子有著沈魚落雁之容貌,只是這眼睛......

琴音楞住了,張開五指在李聞歌眼前揮了揮。

“是個瞎子。”李琴音轉身看向同樣驚嘆於李聞歌美貌的王權閔,“你要死啊,連個瞎子也不放過。”說罷拿起地上的長棍往王權閔身上打去。

“夫人,饒命啊!我都不認識那姑娘,是嵐鈺帶過來給我祝賀生辰的。”

“你欺負一個瞎子,給你祝賀生辰,你是不想活了!”

張嵐鈺趁亂甩開酒坊姑娘的拉扯,攔腰抱起李聞歌往外跑去。

廂房外熱鬧異常,來往的商旅多選擇在此處談生意。

謝遠崢就是其中的一人,參加過財神會之後,他沒有急著趕著回金城,結交當地商戶才是他來水城的目的。

沒有想到還會有意外收獲,居然能找到失蹤兩月有餘的李聞歌。

朝中官員並不知道李聞歌失蹤的消息,只知這嬌艷的公主是出嫁到了遙遠的土城疆外。

年幼的皇帝李鳴昇派出暗衛尋找李聞歌的下落,可惜渺無音信。

李昭的人馬也在尋找李聞歌,尋回的是活人還是屍體就不得而知了。

李聞歌失蹤之後,李昭的計劃就完成了大半,但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不允許任何人阻礙他的大計,這天下,他是勢必要拿到手裏。

那可恨的姐弟,他是一個也不會放過。

小皇帝李鳴昇懦弱無能,全靠先帝遺留下來的那群迂腐的忠臣支撐著。

李聞歌自小就聰慧過人,先帝極其喜愛她,幼時的她還被先帝擁在懷裏商討國事。

要是把李聞歌給殺了,李昭解決李鳴昇只是順手的事。

張嵐鈺把李聞歌抱上了馬車,李聞歌的手臂還搭在張嵐鈺的脖頸上,兩人親密的觸碰,就要挨著對方的臉面。

“你把我放下先。”

“好。”張嵐鈺把李聞歌放在身旁的位置。

“那王公子真的不會被他家夫人打死嗎?”李聞歌都能聽見棍子敲打在皮肉上的聲音。

“死不了的,權閔的爹是水城知府王堯知大人,琴音跟我們一起長大的,大不了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床而已。”

張嵐鈺擡起手理了理李聞歌散亂的鬢發。

這姑娘也是個奇人,對別人的侍奉全盤接下,似乎天生就是受人擁戴的。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給她餵飯倒茶,也不言謝,使喚起翠兒來,也不客氣。

莫非自己真的撿到價值千金的明珠了,到底是哪家的大小姐?算算時間,去打探消息的人,也應該回信了。

“王堯知?就是年近五十才考上狀元的王堯知?”

如果李聞歌沒有記錯的話,這王堯知還算是自己提拔上來的,沒有想到近十年過去了,他官至知府了。

“是呀,你也知道王伯父是近五十歲才考上狀元的。”張嵐鈺看向端坐在旁的李聞歌,這姑娘要是官家出身的,也就不奇怪了。

“張公子,你現在就可以拿到錢了。”李聞歌抓住張嵐鈺的胳膊,“王堯知是我父親的故交,我父親曾經有恩於他,你把鐲子交給他,他就會明白的了。”

“吳姑娘,你不是在戲弄我吧,單憑一個鐲子,王伯父就會給錢?”

王堯知素來看不慣他們這群一身銅錢味的商戶,即使自己的兒子王權閔也是商戶,也堅持“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人生信條。

自己拿一鐲子去向他要錢,還不被琴音的長棍打出王家門外,也要被王堯知給教訓一通。

“信不信由你,你也可以帶我去王家拜訪王大人。”

“行,我就把鐲子交給王伯父看看。”張嵐鈺是想把李聞歌帶去王堯知眼前,萬一李聞歌說謊,琴音的長棍就會落到自己身上。

“多謝張公子。”李聞歌放開張嵐鈺的胳膊,從腰間摸索出荷包,“我請張公子吃飯,感謝張公子的救命之恩。”

只要王堯知見到鐲子,自己就能回到金城。

李聞歌心裏好似升騰起一朵絢爛的煙花,縈繞在心間的灰霾散去,她唇角微微勾起,好似一輪彎月。

“吳姑娘,你這算盤打的真精,用我的錢請我吃飯。”張嵐鈺瞇起眼睛,擡手在李聞歌頭上拍了拍。

“曲子都彈完了,這十兩銀子就是我的了,難不成張公子一個大商人,還想反悔?”

“行,行,菜我要自己點啊。”

“好。”

“趙六,去碼頭的酒樓用飯。”

落日的餘暉塞滿了道路,碼頭的工人往輪船搬去一箱又一箱貨物,馬車在一酒樓處停下,鹹鹹的海風吹起李聞歌額前的碎發。

“來,跟著我走。”

李聞歌搭在張嵐鈺的手臂下了馬車,她能感覺到路人投擲過來驚詫的目光。

“好久不見,張少爺。”

“哎,張少爺,帶姑娘來了,頭一回啊。”

“這麽好看的姑娘,倒是從未見過。”

忙碌的大叔大娘詫異的看著張嵐鈺身後的女子,膚色瓷白,就是眼神空洞,可惜是個瞎子。

旁人臉上的讚嘆轉變為了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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