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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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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今年的春節來得貌似很快,木子菁的公司早早就給實習生放了假,程哥也很早就關店回了老家,除夕前一周的時候,木子菁就跟池莨搬去了溫家住。開始了輕松自在的假期生活。

跟方阿姨在客廳等著三位男士做飯的空閑裏,木子菁猶記得她跟池莨手牽著手出現在溫家門口,方阿姨那八卦又驚喜的眼神,還有溫初楽皺著眉審視池莨的神態,好像從沒想過這個跟他出現在一個戶口本上的男孩,竟然把自己唯一的妹妹拐跑了。

方阿姨拉著她的手問著:“什麽時候的事?我早就知道你們兩個不單單是朋友,快跟我說說,是他先挑破的還是你先挑破的?”

“嗯~”木子菁仔細想了想,說:“應該算是我先挑破的,是我把他叫出來,說了我的想法,然後我們就在一起了。”

在木子菁跟高漸羽在一起的時候,方阿姨表現出了很不開心的情緒,不是高漸羽入不了她的眼,是作為一個‘母親’,實在是看不得自己的女兒交男朋友,這就意味著在未來,她會離自己越來越遠。

可對於她跟池莨在一起,方阿姨更多的是驚訝,也許是因為池莨在溫家戶口本上,就算以後他們結婚,木子菁的戶口就會理所應當地跟他們在一起,那個時候他們在事實上在法律上都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初一跟著溫叔叔方阿姨在親戚家拜完年後,初二池莨帶著木子菁去了一個地方,路上的時候,木子菁顯得有些緊張,他們要去的是一片墓地,要去拜訪的人,是池莨過世多年的母親。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艷麗,淩晨下的積雪還沒有化開,一大早就已經有工作人員在墓地掃雪,池莨抱著一束花,牽著木子菁,兩個人踩在雪上,哢哧哢哧地走上去,墓地很幹凈,很多墓碑前都堆放了一些物品,上面沒有雪,是那些牽掛著他們的還在世上前行的人們一大早送過來的。

一路走來,墓地裏所有墓碑上的逝者照片,都是笑著的,淺笑也好,大笑也好,唇瓣上挑的弧度,是他們留在這世間最美好的一面。

池莨半蹲在墓碑前,用手擦擦墓碑上有些蒙塵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黑色披肩長發,露齒笑的臉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卻如池莨所說,他的媽媽是一個很溫柔的人。至少從照片上來看是這樣。

木子菁從自己的包裏拿出兩張紙,那是池莨在網絡繪畫大賽中取得很高名次的兩張畫,她用彩色打印出來,特意帶過來的。她也蹲下去,把兩張畫平鋪在空地上,並用旁邊的小石子壓住。

池莨疑惑又驚訝地看著她,木子菁向他解釋說:“你不是說你媽媽生前也是一個畫家嗎?如果她看到你跟她在同一個領域獲得了很好的成就,肯定會很驕傲,很開心的。”

“是啊,謝謝你。”池莨揉揉她的頭,繼續說道:“我已經很久沒來看過她了。”他說,眼睛轉到照片上,瞳孔倒映著照片中清晰的五官,“說實話,要不是墓碑上有她的照片,現在我恐怕早就忘記她長什麽樣子了。”

“不會的,”木子菁安慰他:“我相信,就算沒有這張照片,你也會記得她,因為你們彼此愛著,愛這個字很有力量的,它可以平山海,讓人無懼時間。”

池莨低下頭,深吸一口氣,“也許會是這樣吧。我好像從來沒有為她做過什麽,她去世的時候我還小,她的葬禮,還有墓地,都是我爺爺操辦的。長大之後也沒有經常過來看她,她在那邊肯定會責怪我,不是一個孝順的小孩。”

“相信我,她從來不會怪你的。”木子菁撫摸著他的肩膀,給他慰藉。

池莨抿嘴笑著點點頭。繼續凝視墓碑中的那張照片。

回去的路上,池莨顯得有些低沈,在快到家的時候,他才緩緩開口,道出自己的遺憾。

他對木子菁說:“我多希望我可以像溫初楽那樣,把你帶回家,我父親告誡我要對你好,我媽媽會小心翼翼地給你塞一個紅包,給你帶些禮品讓你拿回家。我好想跟正常情侶一樣,走該走的流程,見父母,談以後,聊未來。我不能給你別的女孩都有的,是我的錯。”

木子菁默默低頭聽著,沒有打斷他,待他說完,她也沒有回話。

就在池莨以為她不會回覆,車停在單元樓後的停車位時,木子菁松開安全帶,扭過身體環抱住他,額頭抵在他的肩頭。

幾秒之後,他感覺到有液體透過他的薄絨毛衣,浸到他的皮膚裏,冰冰涼涼的。他嚇了一跳,輕輕地擡起木子菁的頭,看到了一個已經全是淚水的臉。

“怎麽了?好端端地哭什麽?”池莨聲音輕輕地問她。

木子菁抽泣幾下,說:“我從來都沒有要求過那些,池莨,你沒有錯,從你出生到現在,你都沒有任何錯,知道嗎?”

池莨幫她擦掉臉上的眼淚,“好啦,我就是隨口一說,別哭啦。”

“以後我不想再聽到你說這些了。”木子菁說。

“好好好,以後絕對不說了。”池莨伸出三根手指發誓。

木子菁坐直身體,平覆心情,“這還差不多。別人都有的我還稀罕什麽,我有你就夠了。”

“好好好,我知道。”池莨把頭湊過去蹭她的胳膊,“以後我再也不會說讓你傷心的話了。”

他低著頭蹭來蹭去,像個小孩子一樣,木子菁被他的頭弄得胳膊癢癢的,破涕而笑,想要推開他的時候,發現方阿姨正貓著腰從駕駛座的玻璃窗向裏望著。她急忙推開池莨,打開車門走了下去。池莨對她的逃離不知所以,以為她害羞了,剛想要打開車門去追她,一回頭,方阿姨的臉緊貼在窗戶上。

木子菁已經繞過去拉開了方阿姨,她還是一臉疑惑的樣子,問道:“你們剛才在幹嘛?”

“額,他頭上長虱子了,我幫他找呢。”她指著從車裏出來的池莨說。

“是嗎?”方阿姨挑眉,明顯不信。

木子菁挽著她的胳膊,幫她分擔右手的蔬菜,“真的真的,我們快回去做飯吧,我餓了,早上沒吃飽。”

池莨跟在她們後面,上電梯的時候,木子菁扭頭快速地朝池莨吐舌,池莨被她逗笑了,方蘭芬皺著眉頭問他:“笑什麽呢?還不進來?”

池莨收起笑容,快速走進電梯裏,方蘭芬覺得今天他們兩個人都很奇怪,打量打量木子菁,又打量打量池莨,兩個人各站在自己的左右兩邊,都很正經,她撇撇嘴,誰知道呢,可能現在的情侶都這樣吧,神秘兮兮的戀愛方式。

春節結束上班的第一天,編輯部的主任就帶著他們去團建吃大餐,實習生也沒落下,今年加上木子菁一共有兩個實習生,都是做編輯助理的工作,編輯部裏有一個負責周末雜志的員工,也是木子菁學校的,比她大兩屆,算是校友,主任就把她安排在了他那裏做助理。

他們提前了一個小時下班,在公司半個小時路程的金融街購物中心裏的一家高檔海鮮火鍋店聚餐,編輯部二十多人,看這架勢,是要吃到很晚了,木子菁給池莨發了消息,把定位跟預估的時間給了他,讓他按照這個時間地點過來接她。

這家火鍋確實高端,包房很大,有供休息的沙發,餐前水果很精致,他們分了兩個相鄰的包房,等了大約二十幾分鐘,服務員才開始上菜,他們就只負責坐在椅子上,由兩個服務員為他們煮菜品並分發。

木子菁跟另外一個實習生坐在邊緣地帶,就想安安靜靜地,最好不要有任何一點存在感地,吃完這頓飯。

也確實如此,但有一個很尷尬的點是,坐在她左邊的那個跟她一個學校的學長,他叫劉永紹,總是用公筷把他盤子裏的食物夾給她,還扭頭沖她笑笑,她一直在拒絕,但劉永紹還是持續地給她夾東西,直到她說自己吃飽了。

其實她沒吃飽,就單純地不想要吃他夾過來的了,服務員還要給她分鮑魚她也沒要,其實心裏多少有些遺憾,為了躲避這令人不知所以然的事。她旁邊的另一個實習生吃得津津有味,木子菁咽了幾下口水,拿起手機給池莨發消息,讓他可以出發了。

聚會到九點,有幾個男同事喝多了,被沒有喝多的其他同事開車送回去。主任一一拜別他們,開車也走了。

木子菁站在大廈門口的臺階上,身上米白色的大衣已經抵擋不住風寒,她縮著脖子,兩條胳膊環抱住身體,以起到保暖的作用。她看了看身後的同事們,大都走得差不多了,另一個實習生從廁所出來跟她再見,去了地鐵。

在道路口還沒有看到自家車出現,她就想先回大廈裏邊,不至於再受凍,剛轉身,就看到劉永紹正從裏邊往外走,她暗罵一聲,快步走到門口的柱子邊,用柱子擋住自己,祈禱他不會發現她。

哪知十幾秒後,劉永紹一個探頭,咧著嘴對她說:“子菁,你怎麽在這裏呆著,不坐地鐵嗎?我看小董已經走了。”

小董就是另一個實習生。

木子菁先是被他嚇了一跳,然後搖搖頭說:“我不坐地鐵,有人來接我。您不走嗎?已經很晚了。”

劉永紹看著她抱緊自己上半身的胳膊,隨即把自己身上的棉服脫下來要給她披上,木子菁下意識一躲,問道:“您幹嘛?”

“你不是冷嗎?”劉永紹依舊笑瞇瞇地說:“穿上就不冷了。”

說著又要將衣服套在她身上,木子菁往後躲,拼命地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您快穿上吧,一會兒我男朋友就來接我了,您快走吧,太晚了。”

“你有男朋友了?”劉永紹臉上的笑凝滯了一瞬,接著又恢覆剛才笑的樣子,“現在不還沒有來嗎,你先穿上。”

“真不用了。”木子菁雙手推開他遞過來的衣服,“您收起來吧。”

“那我帶你先進去等著吧,外邊這麽冷,很容易感冒的。”劉永紹完全不顧木子菁有些不耐煩的臉色,竟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要把她往大廈裏面帶。

木子菁心一驚,連忙要掙脫,奈何他力氣太大,她掙脫不開,在電視上看過太多職場欺淩,雖然現在處於大庭廣眾下,她還是有些害怕,連同聲音都有些尖銳顫抖,“我真不用,我就在這裏等就好,您放開我!”

劉永紹左手無名指的戒指在門口燈光的照耀下無比刺眼,他沒有松力,任憑木子菁如何用勁掙脫,他還是要把她往裏面拉著走。

就在木子菁想要大聲喊,想把大廈裏的保安喊出來幫幫她時,左邊胳膊被緊緊地攥住,她回頭一看,是池莨。

“池莨?”木子菁放下心來,“你來了。你終於來了。”

池莨把木子菁拉到自己身邊,見來了一個陌生男人,劉永紹猶豫間松開了木子菁的胳膊,木子菁抱著池莨的胳膊,喘著粗氣。

“這位是?”池莨朝木子菁歪頭問道。

木子菁半個身體都在池莨身體後,“我同事,劉經理。”

“既然聚餐結束了,現在是下班時間,我們就先走了。”池莨說,他瞥向劉永紹的左手,提醒道:“劉經理這麽晚還不回去,您太太會擔心的。”

劉永紹心虛地把左手背到後面,笑笑說:“別誤會,我就是怕她著涼,男朋友來了,我作為經理跟學長,也放心了。”

他又看了眼木子菁,面有不甘地轉身走了。

池莨把一直拿在手裏的圍巾給她圍上,摟著她上了停在路邊的車,車裏一直開著空調,離開購物中心那片區域的時候,木子菁已經不冷了,她解下圍巾,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如釋重負一樣。

池莨放慢速度,騰出右手握了握木子菁放在腿上的手,關切地說:“好點了嗎?”

木子菁點頭。“池莨。”

“嗯?”

“我想辭職。”她低著頭輕聲說。

池莨又把手放在她頭上,揉了揉,說:“好。”

“我是說,我就不找工作了,等畢業之後再找,這段時間我想把論文寫完,然後再寫一些我想寫的東西投給雜志社,就是不太穩定。”

“好啊。”池莨說:“那你每天都可以吃到不同的三餐跟夜宵。”

木子菁擡頭看他:“可是你不覺得我這樣很任性嗎,這段時間我就在家裏待著,沒有任何收入來源了。”

“怎麽沒有?”池莨反問道:“我的不就是你的,給,卡裏有二十三萬,密碼是你生日。”

池莨從外套掏出一張卡,塞到她手裏。

像極了霸道總裁,就是錢少了點。

木子菁張大嘴巴,“你哪裏來的這麽多錢?”

“賣畫掙得啊。”池莨朝她眨眨眼,說:“怎麽樣,是不是沒想到你男朋友這麽優秀。”

“是啊,我們帥賊最優秀了,那我就暫時在家做一個閑人了。”木子菁把卡放進自己的包裏,輕松地靠在靠背上。

她不知道的是,池莨在家裏等著接她的時候,就已經盤算好了要把錢全都交給她,就是沒想好怎麽說,怕她覺得自己是要拿錢豢養她,她辭職也算是給了他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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