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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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市西街道走到頭,開著一個花店,池莨在那裏辦了一張卡,每天晚上都會去拿店員幫他預留的郁金香,一年四季,懷舊感的牛皮報紙裹著一朵黃色的郁金香,少年背著背包,滿心歡喜地往家趕,家裏有個少女在等他。

同往日一樣,池莨拿著花推開門,卻看到蓬頭垢面坐在沙發上的木子菁,嘴裏不知道在嘟囔著什麽,茶幾上的電腦已經讓他猜到了。

“怎麽了?寫論文不順嗎?”池莨換下拖鞋,把花遞給她,“那就讓它的香氣來治愈治愈你吧。”

木子菁撅著嘴接過,放在鼻子下聞一聞,輕輕地拆開包裝,用指腹摩挲葉子。

“我真的很羨慕你,可以不用寫論文。”

池莨靠在沙發上,右手擺弄著她的頭發,聽到她說,笑了一下。“羨慕我什麽?都沒有上過大學的人。”

木子菁轉身朝向他,“池莨,你沒有上大學,會有遺憾嗎?”

“嗯~”池莨思考了一下,說:“也不算有遺憾吧,我也上了一年大學的,跟你一起出車禍之後,出現在你身邊,不是就再沒去過了嘛。不過上大學跟遇見你相比,還是覺得遇見你比較重要。”

“車禍?”木子菁抓住重點,“跟我一起出車禍?是什麽意思?”

池莨一怔,想了想,自己好像確實沒對她說過。

“可能你不記得了,當時那輛車是先撞上了我,偏離了路線之後才撞了你,我有意識的時候,就是站在你病床前了。”

木子菁皺眉,“我們一起出的車禍?怎麽我一點印象都沒有,而且為什麽我醒過來了,而你卻是......那樣出現的?”

池莨聳聳肩,說:“不知道,這世上的怪事太多了,可能,是為了讓你早點遇見我吧。”他又眨眨眼,狡黠地笑。

木子菁推了他肩膀一下,說:“別油嘴滑舌的。這真的挺奇怪的,你不覺得奇怪嗎?”

池莨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身體,不以為然地說:“沒什麽奇怪的,這世上怪異的事情多了去了,至少現在我們很正常。好了別多想了,我去做飯了,今天有你愛吃的鹵雞爪。”

“真的嗎?”木子菁也站起來,往廚房探頭。

“當然了,我特意去買的,你就老老實實在這兒坐著,累了就瞇一會,飯好了我叫你。”池莨在她臉上落下一個吻,轉身去了廚房。

論文答辯時間定在五月底,仲夏時節,答辯前的最後一個周末,木子菁的論文定稿,終於可以輕松地靜等答辯。魏老師幫她劃出了很多在答辯會上其他老師最容易提出質疑的點,準備充分之後在答辯時就會順利地多。

論文的事告一段落,池莨計劃帶她回顧那座海邊小城,去打卡燈塔,兩個人窩在沙發上挖著冰鎮西瓜吃,討論買幾點的車票,忽然小寧的電話打過來,語氣很冰冷地跟她說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說姜淮劈腿了。

這比天上下刀子更讓人難以信服。

但她又說她不信,可是有人發照片給她了,還有視頻。

徐寧把照片跟視頻傳給了木子菁,木子菁看了,是姜淮的臉,不過是睡著的狀態,但是照片跟視頻都很模糊,像是有人很著急地拍下來的。

晚上徐寧過來找她,她們在臥室裏討論了很久,還沒有告訴池莨。

徐寧漲紅著臉,明顯哭過。

“木子,我找人看過,照片跟視頻都不是P的。”她哽咽著,拽著木子菁的胳膊說:“你說這要是真的,我該怎麽辦?”

木子菁幫她擦掉眼淚,“不會的,我相信姜淮不會做這種事情的,他一向成熟明事理,就算......”

她頓了一下,徐寧接上:“就算他不喜歡我了,也會直接告訴我,不會出現這種事的。”

“小寧,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要是不跟他說這件事,自己想那麽多,到最後肯定會影響你們的感情。”木子菁跟她並排坐在床上,抱著她的肩安慰她。

徐寧說:“我也知道,可是我該怎麽跟他說呢,直接問他你劈腿了嗎?”

“這種事情肯定是直接跟他說。”

徐寧點點頭,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倚靠在木子菁身上,她在想,如果這是真的該怎麽辦,他們在一起那麽多年,她真的很喜歡他,可是要是真的,她也會跟他分手,姜淮很優秀,她不會阻止他去找更優秀的人,但如果是這種方式,她也不會原諒。

池莨端著兩碗餛飩,用腳輕輕踢門,“我給你們做了夜宵,吃點吧。”

木子菁讓他進來,徐寧還是呆呆地坐在床上,面無表情地將餛飩吃了。

可能是一直沒有聯系上徐寧,姜淮的電話打給了池莨。池莨給西瓜添水,小聲地回著電話,說徐寧在他們這裏,讓他放心。

就算木子菁不說,池莨也能猜出他們也許是吵架了。

西瓜睡著了,趴在它的小窩裏睡得安穩,池莨關掉客廳的燈,打開陽臺的落地燈,坐在畫架前,開始完成前兩天剛接的畫稿,他把筆名從池莨改成了楊開心,回歸了從前的身份,也逐漸忙起來。

深夜,木子菁起來上廁所,身旁的徐寧已經熟睡,她躡手躡腳地把徐寧的手從自己的腰上拿開,掀開被子走了出去。

上完廁所迷迷糊糊地才發現陽臺開著燈,池莨正對著窗戶,腰背挺直,看不到他畫的是什麽,只能透過窗戶的反射看到他認真專註的臉。專註到她那麽大聲音的走路都沒有聽到。

木子菁放輕腳步走過去,彎腰從後面抱住他,半張臉貼著他的背部。

池莨輕微顫了一下,明顯被她嚇到了,“怎麽醒了?”

“被尿憋醒了。”木子菁意猶未盡地蹭蹭他的後背,池莨感覺到癢,放下手裏畫畫的東西,解開圍裙,把木子菁拉到前面,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很癢知不知道?”池莨把住她亂動的手,固定住。

池莨挺高的,木子菁坐在他腿上,上半身也只比他高出一點,很容易被他鉗制住,“我不知道!”她嘴硬,哪怕池莨的手摸上她的背,用跟她同樣的方式。

一開始她還忍著,後來忍不住了,捂著嘴咯咯笑,想要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池莨才不會那麽輕易放她走,把她拉回來繼續按在自己腿上。

“你幹嘛?”木子菁撅著嘴說:“我要回去睡覺了。”

“等我做完這件事,我就放你走。”說完,池莨沒給她任何反駁或是疑問的話,左手抵住她的脖子,開始吻她。

可能是吻得太久了,沈浸其中的池莨回過神來發現她沒有回應的時候,才發現她靠在他身上已經睡著了。他淡淡一笑,將木子菁抱進自己的房間,蓋好被子,蹲在床邊靜靜地看了一會,返回去繼續作畫。

第二天木子菁很晚才起床,池莨跟徐寧都不在了,早飯放在餐桌上還冒著熱氣,徐寧說她先走了,去找姜淮問清楚。

下午她回溫家拿方阿姨給他們做的海鮮的路上,公交車路過一條小巷,那條小巷盡頭有一座爛尾樓,十幾年前就在了,她就看了一眼,就那麽一眼,徐寧那粉色泡泡袖上衣進入她的視線,她前面還有一個人,他們在往爛尾樓方向走。

木子菁掏出手機給她打電話,顯示關機,下一站就在不遠處,她急忙下了車,向著徐寧消失的地方跑過去。

五層爛尾樓矗立在廢棄的充滿礫石的地面上,周圍圈起來的綠網早已經破舊,上面長滿了爬山虎,徐寧跟著前面的人上了三樓,水泥樓梯上的塵土弄臟了她的白色運動鞋。她沒有發覺,只是盯著前面女人手裏的一份醫院報告單。

早上有陌生號碼給她發短信。

‘徐寧是吧,你是姜淮女朋友吧,相信圖片你也看到了,現在我懷孕了,是你男朋友的,要想知道更多的細節,就來這個位置找我吧。’

緊接著這個陌生號碼給她發了地址,還有一張醫院報告單,醫學術語她看不懂,但結果一清二楚,宮內早孕。

她把這個號碼在微信上添加朋友,看到頭像的那一刻,她一切都明白了。

所以跟著這個女人走上三樓的時候,她一點都不驚訝,趙彬謙翹著二郎腿坐在上四樓的臺階上,笑著的臉就像猛獸在等待它的獵物主動投進它的布防裏。

啪!

拿著報告單的女人楞住了,趙彬謙楞住了。

徐寧扇在趙彬謙臉上的手隱隱作痛,可見用的力氣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大。

“學姐,你幹什麽?我是來幫你的。”趙彬謙委屈地捂著臉,在這張臉上,徐寧肉眼可見的感到惡心。

“說吧,你想幹什麽?”徐寧冷冷地說。

趙彬謙站起來,齜牙咧嘴的揉著自己左臉,從那個女人手裏拿過報告單說:“你男朋友劈腿了,還讓別人有了孩子,你不想報覆他嗎?”

“報覆?”徐寧笑了,說:“怎麽?你有什麽好辦法嗎?”

“很簡單啊,自然是把這一切都曝光在網上,然後讓他身敗名裂,名校物理系研究生,還拿過競賽一等獎,長得帥又有錢,這得招多少人的嫉妒啊,我都不用花錢雇水軍,網上那些自稱正義者的人們都能把他罵的永遠都擡不起頭來。學姐,你想想,劈腿,找小三,讓人家未婚先孕,哎呦呦,這放在網上可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類型啊。”趙彬謙越說越興奮。

說到找小三的時候,旁邊女人明顯震了一下,顯然還沒接受這個身份。

這個女人徐寧是認識的,跟姜淮同一個導師,同一個實驗項目組,去年有一個實驗了很久的項目圓滿結束的時候,他們去聚餐,姜淮給她看過合照。

要不是有趙彬謙,這一切可能都會那麽真實。

“照你這麽說,你找到劈腿對象,把她叫過來,還讓她這麽聽話的拿著自己的B超單,是不是還想讓她錄個視頻,說自己是受害者啊。”徐寧說。

趙彬謙眼睛一亮,說:“不愧是學姐,還是那麽聰明,讓人喜歡。”

徐寧朝那個女人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你這也太沒說服力了吧,誰知道她肚子裏是誰的野種。”

“你什麽意思?”女人眼睛瞬間紅了,喊道。

“我什麽意思你聽不出來嗎?”徐寧緊接著她的話,“你受了欺負不去報警,不去找最信任的家人朋友,也不做任何後續保護自己的措施,反而來找一個你不熟悉還利用你的人,還要幫他拍視頻,把自己的隱私散播出去,我很難不懷疑,你是在貍貓換太子,還是故意在張冠李戴。”

陳蔓蔓下意識地看了趙彬謙一眼,趙彬謙事不關己的樣子刺痛了她的心,被徐寧的話引起來的屈辱感讓她無所釋放,她鼓起勇氣,擡起胳膊甩在徐寧臉上,徐寧塞在耳後的碎發被打到臉前來。

正巧這一幕被趕來的木子菁看到,她跑上去,拉開徐寧,徐寧並沒有要還手的意思,“你誰啊?怎麽打人啊?”

“還有幫手?我可不怕你們。”陳蔓蔓索性攤牌,“我有照片和視頻,我說那天晚上是姜淮,那就是姜淮,就算孩子不是他的,那又怎麽樣,反正還沒生下來,等生下來的時候他也早就身敗名裂了,我好過不了,你們也別想好過。”

說著,她越過木子菁拉住徐寧的胳膊,瘋魔似地喊著:“你必須要跟我一起錄視頻,沒有你大家不會信的,不會信的......”

木子菁皺眉,拉開她的胳膊,把她往外一甩,“你幹什麽?”

陳蔓蔓向後退了兩步,樓梯平臺處坑坑窪窪的,她正好踩在一塊凸起的地方,腳上的細高跟鞋自然是站不住,她整個人往後摔下去,她的後面是三樓的臺階,徐寧跨兩步想拉住她無果,三個人眼睜睜地看著她摔到三樓連接二樓的平臺上,樓不是很高,臺階也沒有太多,摔下去不會致死,但是陳蔓蔓肚子裏的孩子可就沒有那麽好運了。

血從陳蔓蔓大腿根流出來,木子菁呆楞在原地,徐寧最先反應過來,跑下樓把她的上半身扶起來,接著叫了救護車。

趙彬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唯一有點遺憾地就是孩子沒了,一個最大可利用的東西沒有了。他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冷眼從三個人身旁走過去。

順便報了警。

池莨跟姜淮趕到醫院的時候,徐寧坐在病房外的鐵質椅子上,面無血色。

“徐寧,木子菁呢?”池莨轉了幾個樓道,沒有看到木子菁。

姜淮蹲在徐寧身前,問道:“小寧,沒事了,子菁呢?”

徐寧緩緩擡起頭,眼淚蓄滿眼眶,她說:“對不起池莨,木子她,被警察帶走了。”

“當時發生什麽了?現在可以跟我說說嗎?”姜淮把她散亂的頭發別到耳後,輕柔地撫摸她的臉。

徐寧把從收到圖片到陳蔓蔓摔下去的事情告訴了他們,姜淮嘆氣,“又是這個趙彬謙。”

“他肯定是記恨當時我們在圖書館威脅他,我是想自己過去解決的,真的,姜淮,我沒想到木子會去,都是我的錯,我應該告訴你的,都怪我,是我太自大了,我以為我過去套他們的話,就可以阻止他們的計劃,姜淮,你說木子會,會被起訴嗎,陳蔓蔓她的孩子沒有了,我們還有幾天就畢業了,要是木子不能順利畢業怎麽辦?”徐寧哭訴著。

姜淮給她擦眼淚,安慰她,“不會的,不會的,沒那麽嚴重的,我們一起想辦法。”

徐寧搖頭,“沒有別的辦法的,趙彬謙跟陳蔓蔓想要誹謗你並沒有事實,可是陳蔓蔓流產是事實。”

“既然陳蔓蔓是受害人,只要她不起訴,木子菁就不會有事。”池莨冷靜地分析道。

“陳蔓蔓沒了孩子,怎麽可能會放過我們。”徐寧問道。

“所以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搞清楚她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誰的。”姜淮說道,把目光移到病房裏,陳蔓蔓臉色蒼白的躺在病床上,術前麻醉還讓她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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