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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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在學生們緊鑼密鼓的覆習中，緊張的期末結束了，考試結束的那天下午，人們都已經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回家了，學校的前門後門全都擠滿了從異地趕過來接孩子的家長，還有在路邊排了一排的出租車。
木子菁幫溫夏還有其他兩個室友袁珍珍和繆柒送到學校門口，臨走時，溫夏抱著她在出租車前說悄悄話。
她看著後面幫忙搬行李箱的高漸羽說：“子菁，我衷心希望再次開學，你們會是不一樣的關系。”
“你很八卦好吧。快上去，珍珍和柒柒還等著呢。”木子菁推了她一把，看她系好安全帶後關上了車門。
英語系後天上午還有一科要考，高漸羽家在外地，過兩天自然也要離校，連面都見不到了，還能有什麽不一樣的關系呢。
兩個人並排著從校門走回去，徐寧明天還有兩科要考，她要等著她考完，一起離校。興許是搬行李有點熱，高漸羽拉開羽絨服的拉鏈，欲將它脫下來，木子菁制止他，“別脫，容易感冒。”
其實高漸羽平時喜歡運動，喜歡鍛煉，抵抗力要比常人高很多，脫個外套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大事，但木子菁認真堅定的樣子讓高漸羽很受用。他拉上拉鏈，微笑著說：“你在關心我？”
木子菁楞了一下，不覺得這有什麽，作為常識，她也只是提醒一下。她沈默了，高漸羽只當她是默認了。
他快走兩步，然後倒過來走，對上木子菁的正面，說：“後天我上午就考完了，火車票是晚上的，下午......”他試探地問：“能不能賞臉陪我看個電影？”
“那你火車票怎麽不改到下午啊？”木子菁脫口而出。
高漸羽明顯尷尬了一瞬，又說：“因為想跟你看一場電影，我以前約你看電影你都沒答應過。”
木子菁看了他一眼，帶著抱歉，說：“好啊，我明天下午就離開學校了，到時候電影院見吧。”
“好。”高漸羽轉過來，跟木子菁肩並肩走。
周圍來來往往都是大一的學妹，她們三五成群，每每路過他們都會喊學長好，對她這個學姐是充耳不聞。在全校得知校草要追她後，學校貼吧就會時不時的彈出一些木子菁的照片跟消息。什麽單獨在食堂吃飯啦，被室友排擠啊，還有人拍到木子菁跟池莨一起在公交車等車的照片，說她要腳踏兩條船。害得徐寧跟溫夏那一段時間經常到貼吧跟吧主對罵，後來實在帖子太多，徐寧利用她強大的專業知識，把貼吧黑了，使其癱瘓了一周時間，才慢慢地少了很多。
公共討論的地方沒有了，那些上著課無聊的人們，經常圍在一起嘰嘰喳喳。木子菁一開始很別扭，後來習慣了，就當他們不存在。
她非常明白高漸羽的心思，明白高漸羽想要跟她更加親密一些，明白他並不在乎他們私底下的傳言，但雛鳥尚且知道怎麽保護自己，她還是裝傻，因為她不知道如果真的跟他在一起了，她會面對什麽。
她的擔憂徐寧看得出來，晚上到木子菁宿舍小床一起睡覺的時候，她問她說：“木子，如果高漸羽再次跟你表白，你會答應他嗎？”
木子菁搖搖頭，說：“不知道。”
“你喜歡他嗎？”她又問。
木子菁猶豫了一會兒，才說：“他人真的很好。”
“那你就是不喜歡。”徐寧側身抱著她，右手總是喜歡捏她的腰。“雖然他長得帥，人很好，但如果你跟他待在一起不舒服，也沒必要勉強自己，不然真的在一起了只會更別扭。”
“也不是不舒服啦，”木子菁掖緊被角，說：“就是覺得我配不上他，人家是校草，又是眾多女孩喜歡的類型。她們只會在背後說我德不配位。”
徐寧爬起來，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一臉詫異地說：“木子，你不是從來都不在意這些嗎，切，我還說他配不上你呢，你學習這麽好，校草呢，不就占了個長得帥的名頭嗎？還有那些人，就是些跳梁小醜，你管她們說什麽。只有整天沒事兒幹的人，才會在別人談戀愛的時候跳腳。”
木子菁拉了她一下，又把她拉回被窩裏，“你別這麽義憤填膺，我就是這麽一說，我才懶得管她們說什麽。”
“不過說真的，既然你現在沒有那麽喜歡的人，校草也未嘗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徐寧細細分析道。“咱們的人生不是只有談戀愛，但被愛，接受愛，是我們每個人的權利。木子，你不用有什麽負擔。”
她說的很對，人生不是只有戀愛，可是誰不想被愛呢？她談不談戀愛，跟誰談戀愛，是她的自由。那些躲在貼吧後面指指點點的人，真的很無聊且幼稚。
木子菁沈沈睡去，徐寧靜靜的看著她，其實有一個事情她沒有說，像小木子這種直來直去的女孩，怎麽可能想到高漸羽會在電影院搞一些東西，如果她說了，這個本來就猶豫的姑娘怎麽可能還會去赴約呢，就這樣交給上天吧，高漸羽是她的命中註定也不是沒有可能。她摸摸木子菁的頭發，靠著她的肩膀睡去。
赴約的下午，天氣陰沈沈的，昨天才下了小雪，雪落在地上來不及積攢，化成水流進下水道，沒有下水道的地方就形成了積水，低處的瀝青路上走起來吧嗒吧嗒的，兩個人一前一後繞著積水多的地方走。
高漸羽的手一刻都沒有松開木子菁，木子菁穿了一雙厚底皮鞋，走起路來會很滑，她也緊緊攥著高漸羽的袖子，生怕一不小心摔個大屁墩，丟人不說，衣服濕了才是最可怕的。
好不容易到了電影院，褲腳也濺上了很多泥點，木子菁拿紙擦了幾遍，發現擦不下去，皺著眉頭拍了張照片發進了群裏。群裏是徐寧姜淮還有池莨，是上次元旦一起吃飯拉的群。
‘為了看個電影我容易嗎？’她發送過去。
徐寧秒回一個偷笑的表情包。緊接著發了一張姜淮在她家做飯的圖片。
‘我爸媽昨天出差了，只能勉強吃我家淮淮做的飯了。’
池莨一個撇嘴，拍了張比耶的自拍照，少年穿著圍裙，朝著鏡頭粲然一笑。他說，‘奈何我還在為這個家賺錢，某人還在心安理得的看電影’
木子菁看著他的照片笑起來，馬上回道，‘過兩天我就跟你一起了’
‘木子，你又要開始兼職了嗎？’徐寧發來語音。
‘是啊’
‘我跟程哥說好了’
“子菁，”高漸羽拿著一桶爆米花跟兩杯熱飲，“給，看什麽呢，這麽開心？”
木子菁接過，“謝謝啊，我跟小寧說過兩天去兼職。”
高漸羽用吸管捅開飲料的塑料蓋，嗯了一聲，說道：“還在學校旁邊那個咖啡店嗎？給。”
他把打開的飲料跟木子菁的換了。
“你怎麽知道？”木子菁很驚訝，她在兼職的時候確實能碰到很多同學，但校草這種大人物她不可能看不到，所以在她心裏，他是個不喜歡去那裏的人。
高漸羽神秘一笑，說：“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一直都在遠遠地看著你。”
木子菁一挑眉，吸著飲料，過了一會說：“校草大人，我可不吃這套。”
“那你吃哪套，”高漸羽說：“我就說哪套。”
“如果我說我軟硬不吃，你怎麽辦？”木子菁很認真地看著他。
高漸羽並沒有退卻，他笑道：“那我就把我自己送給你吃。怎麽樣？”說完，他摸了摸木子菁的頭，這是她第一次沒有躲，以往高漸羽想要跟她有如此親密的舉動時，她都會下意識地躲閃。
木子菁對溫柔的男生沒有抵抗力，高漸羽那溢出來的柔情，她招架不住，看著他笑瞇瞇的樣子，她呆住了，內心一陣翻滾。或許，他再次有所表示的話，她一定會答應。她必須要承認，自己對眼前的人有了一些些好感。
電影開場了，是一個輕喜劇，電影廳裏坐滿了人，周圍時不時爆笑，木子菁笑得前仰後合，爆米花都差點噴出來，最後男主角為了女主角放棄繼承巨額財產，放棄本該有的更好的生活，並讓女主為其生很多個孩子，那一段既好笑又感動。
木子菁看得入迷，連高漸羽離開都沒有發覺，電影結束開始播放片尾的時候，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視頻。是一些學生拿著一個人名牌，大聲地喊著答應他的視頻，視頻的最後，是木子菁的照片。
高漸羽拿著玫瑰，從第一排走上他們的座位，蹲在她的面前。說著一些話。
在鬧哄哄的影廳裏，木子菁呼吸沈重，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麽，她其實並不是很喜歡這種場合，不喜歡成為焦點，不喜歡周圍的人對著她說些什麽。這種境遇她在小時候常常發生，爸爸醉酒回來的時候，媽媽穿著性感時髦衣服出現在課堂上的時候，周圍鄰居，周圍家長，永遠都在竊竊私語。他們對著小小的木子菁，用可憐的眼神看著她。那種感覺她不喜歡，就像是燈塔上的探照燈，把想要縮在黑暗海灘上避難的僥幸者照的體無完膚。
她顫巍巍地擡起頭，對視高漸羽，他已經說完了一大段話，無非就是些表白的內容，最後他把玫瑰伸向木子菁，深情地望著她，重覆著那句，“子菁，做我女朋友好嗎？”
木子菁看看周圍，他們都在拿著手機拍，嘴裏喊著答應他。
她的身體僵硬，臉上沒有表情，高漸羽以為她太過緊張，握緊她攥起來的拳頭。
“好。”她咽下那口卡在嗓子眼久久不下去的口水，氣若游絲的，不明所以的，不知道以後會面對什麽的，說出了那個好字。她想盡快結束，盡快離開這裏，盡快讓所有人都淡忘她。
高漸羽激動地抱著她，附近的人在狂呼，木子菁捧著那一束玫瑰花，心裏有種憂傷，她不喜歡玫瑰花，不喜歡鮮艷熱烈的玫瑰，她喜歡郁金香，含苞待放的黃色郁金香。就像程哥送給她的那朵一樣。
不知道為什麽，答應高漸羽的那瞬間，她想到了池莨，那個男孩現在在幹嘛，已經下班回家了嗎，回家有沒有吃晚飯，有沒有做了宵夜藏在微波爐裏，等著她回去吃，有沒有給她的手機留言，有沒有催促她早點回家，並且警告她不要夜不歸宿，有沒有……跟她一樣在想著她。
回去的路上，在出租車裏，她把手機調回震動，徐寧的消息彈出來，是姜淮給她的做飯成果，還有她剛剛想著的男孩，發在群裏的蛋炒飯。
她應該是幸福的啊。
木子菁想。
有了男朋友。
可是為什麽這麽悲傷呢，她轉頭看著還沈浸在喜悅中的高漸羽，他臉上的笑容從她說好開始，就沒有放下來過。是啊，他們在一起了，是要開心的。
木子菁擠出笑容，沒關系，她安慰自己，是因為剛才在電影院想到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才難過，明天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對，回去洗個熱水澡，早點睡覺，一切都是美好的。
池莨在沙發上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來木子菁，想要跟她說自己今天發生的事情，就見她拿著一束花，失魂落魄地走進來。
木子菁把花放在茶幾上，連拖鞋都沒換就坐在了沙發上。
池莨湊過去，說：“你買花幹嘛，犒勞辛苦工作的我嗎？”
木子菁搖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池莨伸出手往她眼前晃一晃，說：“怎麽了？心情不好？期末沒考好嗎？還是電影太虐了？”
木子菁回過神，看著池莨，語氣平緩不帶一絲溫度，“我跟高漸羽在一起了。”
“哦。”池莨笑容漸消，把目光從她臉上移出去。說：“我給你留了蛋炒飯，你應該餓了吧，我去給你熱熱。”
他去門口拿出她的家居拖鞋，輕輕地放在她腳下，然後轉去廚房熱飯。
在廚房，池莨深呼一口氣，壓制心中沈重的情緒，熱飯的五分鐘，吃飯的十分鐘，洗碗的半分鐘，離開客廳前的兩分鐘，這十七分半，兩人相對無言。池莨最先回到臥室，幾十秒鐘就熄了燈。
木子菁在客廳坐著，坐到對面樓黑燈，坐到月亮移到東方，坐到小區門口保安亭換班，她才洗澡回臥室。
躺在床上，她再也沒有力氣去回覆高漸羽的晚安，也沒有力氣告訴小寧這個消息。
後天就去兼職了，她還要去賺取自己下學期的學費，現在，就先讓這些哪兒哪兒都說不通的事情，隨著黑夜消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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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菁幫溫夏還有其他兩個室友袁珍珍和繆柒送到學校門口，臨走時，溫夏抱著她在出租車前說悄悄話。
她看著後面幫忙搬行李箱的高漸羽說：“子菁，我衷心希望再次開學，你們會是不一樣的關系。”
“你很八卦好吧。快上去，珍珍和柒柒還等著呢。”木子菁推了她一把，看她系好安全帶後關上了車門。
英語系後天上午還有一科要考，高漸羽家在外地，過兩天自然也要離校，連面都見不到了，還能有什麽不一樣的關系呢。
兩個人並排著從校門走回去，徐寧明天還有兩科要考，她要等著她考完，一起離校。興許是搬行李有點熱，高漸羽拉開羽絨服的拉鏈，欲將它脫下來，木子菁制止他，“別脫，容易感冒。”
其實高漸羽平時喜歡運動，喜歡鍛煉，抵抗力要比常人高很多，脫個外套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大事，但木子菁認真堅定的樣子讓高漸羽很受用。他拉上拉鏈，微笑著說：“你在關心我？”
木子菁楞了一下，不覺得這有什麽，作為常識，她也只是提醒一下。她沈默了，高漸羽只當她是默認了。
他快走兩步，然後倒過來走，對上木子菁的正面，說：“後天我上午就考完了，火車票是晚上的，下午......”他試探地問：“能不能賞臉陪我看個電影？”
“那你火車票怎麽不改到下午啊？”木子菁脫口而出。
高漸羽明顯尷尬了一瞬，又說：“因為想跟你看一場電影，我以前約你看電影你都沒答應過。”
木子菁看了他一眼，帶著抱歉，說：“好啊，我明天下午就離開學校了，到時候電影院見吧。”
“好。”高漸羽轉過來，跟木子菁肩並肩走。
周圍來來往往都是大一的學妹，她們三五成群，每每路過他們都會喊學長好，對她這個學姐是充耳不聞。在全校得知校草要追她後，學校貼吧就會時不時的彈出一些木子菁的照片跟消息。什麽單獨在食堂吃飯啦，被室友排擠啊，還有人拍到木子菁跟池莨一起在公交車等車的照片，說她要腳踏兩條船。害得徐寧跟溫夏那一段時間經常到貼吧跟吧主對罵，後來實在帖子太多，徐寧利用她強大的專業知識，把貼吧黑了，使其癱瘓了一周時間，才慢慢地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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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非常明白高漸羽的心思，明白高漸羽想要跟她更加親密一些，明白他並不在乎他們私底下的傳言，但雛鳥尚且知道怎麽保護自己，她還是裝傻，因為她不知道如果真的跟他在一起了，她會面對什麽。
她的擔憂徐寧看得出來，晚上到木子菁宿舍小床一起睡覺的時候，她問她說：“木子，如果高漸羽再次跟你表白，你會答應他嗎？”
木子菁搖搖頭，說：“不知道。”
“你喜歡他嗎？”她又問。
木子菁猶豫了一會兒，才說：“他人真的很好。”
“那你就是不喜歡。”徐寧側身抱著她，右手總是喜歡捏她的腰。“雖然他長得帥，人很好，但如果你跟他待在一起不舒服，也沒必要勉強自己，不然真的在一起了只會更別扭。”
“也不是不舒服啦，”木子菁掖緊被角，說：“就是覺得我配不上他，人家是校草，又是眾多女孩喜歡的類型。她們只會在背後說我德不配位。”
徐寧爬起來，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一臉詫異地說：“木子，你不是從來都不在意這些嗎，切，我還說他配不上你呢，你學習這麽好，校草呢，不就占了個長得帥的名頭嗎？還有那些人，就是些跳梁小醜，你管她們說什麽。只有整天沒事兒幹的人，才會在別人談戀愛的時候跳腳。”
木子菁拉了她一下，又把她拉回被窩裏，“你別這麽義憤填膺，我就是這麽一說，我才懶得管她們說什麽。”
“不過說真的，既然你現在沒有那麽喜歡的人，校草也未嘗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徐寧細細分析道。“咱們的人生不是只有談戀愛，但被愛，接受愛，是我們每個人的權利。木子，你不用有什麽負擔。”
她說的很對，人生不是只有戀愛，可是誰不想被愛呢？她談不談戀愛，跟誰談戀愛，是她的自由。那些躲在貼吧後面指指點點的人，真的很無聊且幼稚。
木子菁沈沈睡去，徐寧靜靜的看著她，其實有一個事情她沒有說，像小木子這種直來直去的女孩，怎麽可能想到高漸羽會在電影院搞一些東西，如果她說了，這個本來就猶豫的姑娘怎麽可能還會去赴約呢，就這樣交給上天吧，高漸羽是她的命中註定也不是沒有可能。她摸摸木子菁的頭發，靠著她的肩膀睡去。
赴約的下午，天氣陰沈沈的，昨天才下了小雪，雪落在地上來不及積攢，化成水流進下水道，沒有下水道的地方就形成了積水，低處的瀝青路上走起來吧嗒吧嗒的，兩個人一前一後繞著積水多的地方走。
高漸羽的手一刻都沒有松開木子菁，木子菁穿了一雙厚底皮鞋，走起路來會很滑，她也緊緊攥著高漸羽的袖子，生怕一不小心摔個大屁墩，丟人不說，衣服濕了才是最可怕的。
好不容易到了電影院，褲腳也濺上了很多泥點，木子菁拿紙擦了幾遍，發現擦不下去，皺著眉頭拍了張照片發進了群裏。群裏是徐寧姜淮還有池莨，是上次元旦一起吃飯拉的群。
‘為了看個電影我容易嗎？’她發送過去。
徐寧秒回一個偷笑的表情包。緊接著發了一張姜淮在她家做飯的圖片。
‘我爸媽昨天出差了，只能勉強吃我家淮淮做的飯了。’
池莨一個撇嘴，拍了張比耶的自拍照，少年穿著圍裙，朝著鏡頭粲然一笑。他說，‘奈何我還在為這個家賺錢，某人還在心安理得的看電影’
木子菁看著他的照片笑起來，馬上回道，‘過兩天我就跟你一起了’
‘木子，你又要開始兼職了嗎？’徐寧發來語音。
‘是啊’
‘我跟程哥說好了’
“子菁，”高漸羽拿著一桶爆米花跟兩杯熱飲，“給，看什麽呢，這麽開心？”
木子菁接過，“謝謝啊，我跟小寧說過兩天去兼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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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打開的飲料跟木子菁的換了。
“你怎麽知道？”木子菁很驚訝，她在兼職的時候確實能碰到很多同學，但校草這種大人物她不可能看不到，所以在她心裏，他是個不喜歡去那裏的人。
高漸羽神秘一笑，說：“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一直都在遠遠地看著你。”
木子菁一挑眉，吸著飲料，過了一會說：“校草大人，我可不吃這套。”
“那你吃哪套，”高漸羽說：“我就說哪套。”
“如果我說我軟硬不吃，你怎麽辦？”木子菁很認真地看著他。
高漸羽並沒有退卻，他笑道：“那我就把我自己送給你吃。怎麽樣？”說完，他摸了摸木子菁的頭，這是她第一次沒有躲，以往高漸羽想要跟她有如此親密的舉動時，她都會下意識地躲閃。
木子菁對溫柔的男生沒有抵抗力，高漸羽那溢出來的柔情，她招架不住，看著他笑瞇瞇的樣子，她呆住了，內心一陣翻滾。或許，他再次有所表示的話，她一定會答應。她必須要承認，自己對眼前的人有了一些些好感。
電影開場了，是一個輕喜劇，電影廳裏坐滿了人，周圍時不時爆笑，木子菁笑得前仰後合，爆米花都差點噴出來，最後男主角為了女主角放棄繼承巨額財產，放棄本該有的更好的生活，並讓女主為其生很多個孩子，那一段既好笑又感動。
木子菁看得入迷，連高漸羽離開都沒有發覺，電影結束開始播放片尾的時候，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視頻。是一些學生拿著一個人名牌，大聲地喊著答應他的視頻，視頻的最後，是木子菁的照片。
高漸羽拿著玫瑰，從第一排走上他們的座位，蹲在她的面前。說著一些話。
在鬧哄哄的影廳裏，木子菁呼吸沈重，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麽，她其實並不是很喜歡這種場合，不喜歡成為焦點，不喜歡周圍的人對著她說些什麽。這種境遇她在小時候常常發生，爸爸醉酒回來的時候，媽媽穿著性感時髦衣服出現在課堂上的時候，周圍鄰居，周圍家長，永遠都在竊竊私語。他們對著小小的木子菁，用可憐的眼神看著她。那種感覺她不喜歡，就像是燈塔上的探照燈，把想要縮在黑暗海灘上避難的僥幸者照的體無完膚。
她顫巍巍地擡起頭，對視高漸羽，他已經說完了一大段話，無非就是些表白的內容，最後他把玫瑰伸向木子菁，深情地望著她，重覆著那句，“子菁，做我女朋友好嗎？”
木子菁看看周圍，他們都在拿著手機拍，嘴裏喊著答應他。
她的身體僵硬，臉上沒有表情，高漸羽以為她太過緊張，握緊她攥起來的拳頭。
“好。”她咽下那口卡在嗓子眼久久不下去的口水，氣若游絲的，不明所以的，不知道以後會面對什麽的，說出了那個好字。她想盡快結束，盡快離開這裏，盡快讓所有人都淡忘她。
高漸羽激動地抱著她，附近的人在狂呼，木子菁捧著那一束玫瑰花，心裏有種憂傷，她不喜歡玫瑰花，不喜歡鮮艷熱烈的玫瑰，她喜歡郁金香，含苞待放的黃色郁金香。就像程哥送給她的那朵一樣。
不知道為什麽，答應高漸羽的那瞬間，她想到了池莨，那個男孩現在在幹嘛，已經下班回家了嗎，回家有沒有吃晚飯，有沒有做了宵夜藏在微波爐裏，等著她回去吃，有沒有給她的手機留言，有沒有催促她早點回家，並且警告她不要夜不歸宿，有沒有……跟她一樣在想著她。
回去的路上，在出租車裏，她把手機調回震動，徐寧的消息彈出來，是姜淮給她的做飯成果，還有她剛剛想著的男孩，發在群裏的蛋炒飯。
她應該是幸福的啊。
木子菁想。
有了男朋友。
可是為什麽這麽悲傷呢，她轉頭看著還沈浸在喜悅中的高漸羽，他臉上的笑容從她說好開始，就沒有放下來過。是啊，他們在一起了，是要開心的。
木子菁擠出笑容，沒關系，她安慰自己，是因為剛才在電影院想到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才難過，明天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對，回去洗個熱水澡，早點睡覺，一切都是美好的。
池莨在沙發上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來木子菁，想要跟她說自己今天發生的事情，就見她拿著一束花，失魂落魄地走進來。
木子菁把花放在茶幾上，連拖鞋都沒換就坐在了沙發上。
池莨湊過去，說：“你買花幹嘛，犒勞辛苦工作的我嗎？”
木子菁搖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池莨伸出手往她眼前晃一晃，說：“怎麽了？心情不好？期末沒考好嗎？還是電影太虐了？”
木子菁回過神，看著池莨，語氣平緩不帶一絲溫度，“我跟高漸羽在一起了。”
“哦。”池莨笑容漸消，把目光從她臉上移出去。說：“我給你留了蛋炒飯，你應該餓了吧，我去給你熱熱。”
他去門口拿出她的家居拖鞋，輕輕地放在她腳下，然後轉去廚房熱飯。
在廚房，池莨深呼一口氣，壓制心中沈重的情緒，熱飯的五分鐘，吃飯的十分鐘，洗碗的半分鐘，離開客廳前的兩分鐘，這十七分半，兩人相對無言。池莨最先回到臥室，幾十秒鐘就熄了燈。
木子菁在客廳坐著，坐到對面樓黑燈，坐到月亮移到東方，坐到小區門口保安亭換班，她才洗澡回臥室。
躺在床上，她再也沒有力氣去回覆高漸羽的晚安，也沒有力氣告訴小寧這個消息。
後天就去兼職了，她還要去賺取自己下學期的學費，現在，就先讓這些哪兒哪兒都說不通的事情，隨著黑夜消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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