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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活[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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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活

念念上高中的那年,顧臨四十五歲,曹瑜四十四歲。

念念考上了成江國際高中部,和當年的曹瑜在同一所學校。開學那天,曹瑜站在校門口送女兒,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曹瑜恍惚間覺得看見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媽,我進去了。”念念背著書包,沖她揮了揮手。

“中午食堂見。”曹瑜說。

念念點點頭,轉身走進校園。她的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步伐輕快,和當年一模一樣。

曹瑜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女兒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裏。

“走吧。”顧臨站在她旁邊,伸手握住她的手。

曹瑜低頭看了看兩個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顧臨。他今年四十五歲了,鬢角有了幾根白發,眼角多了幾道細紋,但身姿依然挺拔,眼神依然清亮。穿西裝的樣子,比年輕時多了幾分沈穩和從容。

“顧臨,你老了。”曹瑜忽然說。

顧臨看了她一眼:“你也老了。”

曹瑜笑了:“但我們還在一起。”

“嗯。”顧臨握緊她的手,“還在一起。”

念念上高中以後,曹瑜重新開始帶高一。

她本來可以申請不帶班主任,年紀大了,學校也照顧。但她覺得自己還帶得動,就主動申請了。顧臨沒有攔她,只是每天早上多做了一個三明治,讓她帶到學校當午飯。

“你不用每天給我做。”曹瑜說,“食堂有飯。”

“食堂的飯不好吃。”顧臨把三明治裝進便當盒,又放了一盒牛奶、一個蘋果,“中午記得吃,別忙著改作業忘了。”

曹瑜接過便當袋,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知道了,顧媽媽。”

顧臨被她這個稱呼弄得有些無奈,但嘴角是翹的。

念念從房間裏出來,看見這一幕,翻了個白眼:“你們倆能不能別一大早就在我面前秀恩愛?”

“你以後也會遇到這樣的人的。”曹瑜說。

念念撇撇嘴:“我才不要。一個人多自由。”

曹瑜和顧臨對視一眼,都笑了。他們當年也是這麽想的,後來呢?後來遇到了彼此,就再也不覺得自由比在一起更重要了。

念念高二那年,家裏多了一個新成員——一只金毛犬,取名“小七”,因為是七月來到家裏的。

小七來的時候才兩個月大,毛茸茸的,像一團金色的棉花糖。念念喜歡得不行,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著小七不撒手。曹瑜負責餵食,顧臨負責遛狗。

每天晚飯後,顧臨牽著小七下樓散步,曹瑜有時候跟著,有時候不跟著。跟著的時候,兩個人就並肩走在小區的小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不跟著的時候,顧臨一個人牽著小七,走同樣的路線,看同樣的風景。

有一天晚上,曹瑜沒有跟著下樓。她站在陽臺上,看著顧臨牽著小七走出單元門,沿著小路慢慢走遠。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小七的尾巴搖來搖去,顧臨的步伐不快不慢。

她看著那個畫面,忽然覺得,這就是她二十年前想象過的生活。一個院子,一條狗,一個人。院子有了,狗有了,人也在。

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裏,顧臨的背影小小的,小七的影子長長的,路燈昏黃,樹影婆娑。

她發了條朋友圈,配文:“今晚的月亮很好。”

楊珊評論:“月亮?你拍的不是你老公的背影嗎?”宋夢蓮評論:“又在秀恩愛。”羅薇評論:“你老公的背影比月亮好看。”曹瑜沒有回覆任何一條評論,只是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繼續看顧臨和小七。

念念高三那年,家裏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高考倒計時掛在念念房間的墻上,每天撕一張,數字從三百六十五慢慢變成一百八,又變成三十,又變成三。

念念的成績一直不錯,但高三的壓力還是讓她變得敏感易怒。有時候因為一道做不出來的數學題摔筆,有時候因為一次模擬考的失利哭鼻子。曹瑜看著女兒這樣,心疼,但不敢多說,怕給她壓力。顧臨倒是很淡定,每次念念崩潰的時候,他就去敲她的房門,端一杯熱牛奶進去,坐一會兒,什麽也不說,等念念自己平靜下來。

有一次念念哭著問:“爸爸,如果我考不上好大學怎麽辦?”顧臨想了想,說:“那就考不上。好大學有很多,但念念只有一個。”

念念楞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兇了。

顧臨摸了摸她的頭:“但爸爸相信你能考上。不是因為你必須考上,是因為你有這個能力。”

念念擦幹眼淚,喝完了那杯牛奶,重新坐回書桌前,拿起了筆。

曹瑜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有點紅。她想起自己高三的時候,爸爸也是這樣對她的。不施壓,不催促,只是默默地陪著她。

她走到客廳,在顧臨旁邊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顧臨,你會是一個好爸爸的。”

“我已經是了。”顧臨說。

曹瑜笑了:“是,你已經是了。”

高考那天,顧臨和曹瑜一起送念念去考場。

念念進考場之前,轉過身,看著他們。她穿著白色的T恤和藍色的牛仔褲,馬尾辮紮得高高的,臉上帶著一種既緊張又堅定的表情。

“媽,爸,我進去了。”

“加油。”曹瑜說。

“正常發揮就行。”顧臨說。

念念點點頭,轉身走進考場。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小小的,但很堅定。

曹瑜站在考場外面,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裏,忽然想起二十二年前,她也是這樣走進考場的。那時候她不知道,考場外面有一個人,已經在等著她了。不是顧臨——那時候他們還不認識。但命運已經在安排了,安排他們考上同一所大學,安排他們在軍訓的時候相遇,安排他扶她去醫務室,安排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一切都在安排之中。

“走吧。”顧臨說,“兩個小時,回去等。”

曹瑜點點頭,和他一起走回車裏。

車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曹瑜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但腦子裏一直在想念念。她考得好不好?有沒有緊張?答題卡有沒有塗錯?她想了很多,又想不出答案,索性不想了。

“顧臨。”她睜開眼睛。

“嗯。”

“你說,念念以後會找一個什麽樣的人?”

顧臨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什麽樣的人,都要過我這一關。”

曹瑜笑了:“你這一關難不難?”

“難。”顧臨說,“非常難。”

曹瑜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再問。

念念考上了,不是清華北大,是一所很好的985。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裏那天,念念抱著曹瑜哭了很久。曹瑜拍著她的背,笑著說:“考上大學了還哭?”

念念抽抽噎噎地說:“我太高興了。”

顧臨站在旁邊,手裏拿著錄取通知書,嘴角微微揚起。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紅了。

念念去上大學的那天,顧臨和曹瑜送她去火車站。念念拖著行李箱,背著書包,站在進站口,看著他們。

“媽,爸,你們回去吧。”

“到了記得打電話。”曹瑜說。

“到了第一時間報平安。”顧臨說。

念念點點頭,轉身走進車站。走了幾步,她又折回來,跑過來,一把抱住曹瑜,又抱住顧臨,然後松開,頭也不回地跑了。

曹瑜站在原地,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走吧。”顧臨說,“回家。”

“家”這個字,從顧臨嘴裏說出來,已經說了很多年了。但每一次聽到,曹瑜都覺得心裏暖暖的。

念念上大學以後,家裏又只剩下兩個人一條狗。

小七已經五歲了,不再是當初那個毛茸茸的小團子,而是一條威風凜凜的大金毛。它每天最開心的事就是等顧臨下班回來遛它,和等念念周末回家。

念念每個月回來一次,每次回來,小七都興奮得滿屋子跑,尾巴搖得像螺旋槳。念念抱著小七在地上打滾,曹瑜站在旁邊看著,覺得女兒還是小時候的樣子,一點都沒變。

有一天,念念回來了,帶回來一個男生。

男生叫林遠,高高瘦瘦的,戴著眼鏡,說話輕聲細語,看起來很斯文。他站在念念旁邊,手裏提著一袋水果,表情緊張得像是來面試。

曹瑜看了一眼那個男生,又看了一眼念念。念念的表情有點不自然,耳朵尖紅紅的。

“媽,這是林遠。我同學。”念念說。

“叔叔阿姨好。”林遠鞠了一躬。

顧臨坐在沙發上,上下打量了林遠一遍,表情不冷不熱:“坐吧。”

林遠坐下來,腰背挺得筆直,像是坐在針氈上。曹瑜去廚房倒茶,念念跟進來幫忙。

“媽,你覺得他怎麽樣?”念念小聲問。

“你覺得好就好。”曹瑜說。

“爸呢?”

曹瑜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你爸那一關,你自己想辦法。”

念念咬了咬嘴唇,端著茶出去了。

晚飯是顧臨做的。他做了一大桌子菜,比過年還豐盛。林遠吃得滿頭大汗,一邊吃一邊誇“叔叔手藝真好”,顧臨面無表情地說“多吃點”,然後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

林遠受寵若驚地吃了,差點噎住。

念念在旁邊看著,偷偷松了一口氣。

吃完飯,林遠幫忙收拾碗筷,顧臨沒攔著。兩個人在廚房裏洗碗,念念想進去幫忙,曹瑜拉住了她。

“讓他們單獨待一會兒。”曹瑜說。

念念不安地站在客廳裏,豎著耳朵聽廚房的動靜。沒有吵架聲,沒有摔碗聲,偶爾傳來一兩句對話,聽不清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林遠從廚房出來,表情比進去的時候輕松了一些。顧臨跟在後面,表情依然不冷不熱,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柔和了一點。

林遠告辭的時候,顧臨送他到門口,說了一句:“以後常來。”

林遠楞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謝謝叔叔!”

念念送林遠下樓,回來的時候,看見顧臨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曹瑜在旁邊看書。

“爸。”念念叫了一聲。

顧臨擡頭看她。

“你跟林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顧臨說,“就問了他幾個問題。”

“什麽問題?”

“家裏幾口人,父母做什麽的,學什麽專業,以後打算考研還是工作,有沒有出國計劃,對未來的規劃是什麽。”

念念聽得頭皮發麻:“你查戶口啊?”

“了解基本情況。”顧臨說,“不過分。”

念念看向曹瑜,曹瑜聳聳肩,表示愛莫能助。

“那——你覺得他怎麽樣?”念念小心翼翼地問。

顧臨想了想:“還行。就是太瘦了,下次來我多做點肉。”

念念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跑過去,在顧臨臉上親了一下:“謝謝爸爸。”

顧臨被她親得有些不好意思,別過臉去,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

曹瑜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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