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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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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星

是見識過她這副醉酒樣子的。

水池邊、月光下、白墻後,綠色半身裙勾勒她誘人的曲線,她像個妖精,指腹不隔一物地撫摸他的胸膛,雙眼迷蒙不清地將唇貼了上來。

再見時,好似什麽也不記得,卻又在咖啡館重金購入咖啡豆,陪他一起坐公交,舌頭打結似地向他道歉。

判若兩人。

她不清醒,懷湛這麽想,可對方手上力氣卻大得很,自顧自扯著,他身上的廉價家居服都要被扯得變形,他怎麽拽也拽不開。

懷湛在心裏嘆了口氣,半蹲身體,擡手將黑色布料從頭頂脫下,上半身瞬間赤裸,皮膚顏色像覆蓋森林的雪,泛著疏離的冷白光。

他松開指尖,剛剛還說要一起睡覺的向薇往裏翻了個身,樹袋熊一樣抱上長枕,睡裙也被撩起至大腿.根,整個人對他毫不設防。

懷湛喉結動了一下,垂睫彎腰將毛毯重新替她蓋好。

-

翌日上午,九點。

向薇醒來時,手裏緊緊攥著一件黑色家居服,她聞了下,淡淡皂莢香,確定是昨晚懷湛穿的那件。

她猛地起身,轉頭,另一只枕頭上沒有睡過的痕跡。

那這件衣服。

向薇不敢想,也想不起來,第二次喝醉,又斷片了。

她懊惱地抓了下頭發,掀開蓋在身上的毛毯下床,與此同時,放在床頭櫃上充電的手機亮起。

是來自尹晶雪的消息,祝她生日快樂。

雖然不知對方哪裏來的信息,但向薇還是笑著回覆了謝謝。

尹晶雪:[我人在青城度假,沒辦法當面祝福,回去給你帶禮物。]

這麽巧。

向薇說我也在。

尹晶雪:[居然這麽巧!可惜出來玩行程都提前定好了,不然我肯定去找你。不管怎樣,還是希望大壽星今天開開心心~]

兩人又閑聊幾句,向薇放下手機去換衣服。

酒店有私人沙灘,她想趕海拍照,於是挑了件薄荷綠掛脖長裙,露肩款式,按照設計,系帶要在脖子後面固定,但她自己夠不到,只能先卷了頭發,剩下的交給男友搞定。

她走出房間,一眼看見黑衣黑褲的懷湛在半開放式廚房準備早餐。

向薇“蹬蹬蹬”下樓跑到他身邊,撩起頭發背對對方,“幫我系一下。”

關了火,懷湛洗手擦幹,目光落在面前人盈盈一握的腰肢上,裙子是鏤空設計,綠色布料貼著皮膚勾勒出一大塊惹眼的白,半分沒起到衣物該有的遮蔽作用。

“一定要穿這件?”他問。

向薇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以為他沒找到地方,“很難系嗎?”

視線從某處移開,懷湛說不是,擡手在她脖後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向薇放下頭發,滿意地轉了兩圈,海藻般濃密的及腰卷發遮得露出來的腰身線條若隱若現。

她笑著湊上去親了口男友嘴角,“早就知道你手巧。”

懷湛本能地托著她的腰,想起新生報道那晚見到她裙上染了血跡,不願叫旁人看見,於是私心作祟拆了件襯衫圍在了她的腰間,系了個同樣的蝴蝶結。

那時他並沒想到,未來的某天,自己還有親近的機會。

-

酒店依山傍海而建,細膩的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海水蔚藍,源源不斷地朝岸邊拍來,奔湧又自由。

這次出來,向薇特意帶了哥哥吃灰許久的相機。

找好角度,她把設備交給懷湛,又遠遠跑開,細沙上留下長串腳印,直到她在鏡頭前站定才休止。

每每拍到張滿意的,向薇便會像只無拘的蝴蝶迎著風跑過來,踮起腳尖,笑著將紅唇印上他的唇角、臉頰、鎖骨、喉結……一遍又一遍訴說對他的喜歡。

直到夜幕降臨,沙灘升起篝火,向薇才戀戀不舍地抱著內存滿了的相機回到住所。

她站在玄關,剛踢掉沾著殘沙的涼鞋,便有人彎下腰,將幹凈的拖鞋擺在腳邊。

向薇一手拿相機,一手撐著他肩膀,毫不猶豫地踩進去,穿完才發現,她好像,越來越享受他的貼心細節了。

她將設備放到一旁,高高擡起雙手,“要你抱我上去。”

少年直起身體,臉至脖頸沾滿了紅唇印,和向薇的同款色號,他二話不說,攔腰抄膝將人抱起。

向薇滿意地親了親他鬢發,“為表誠意,我幫你卸妝。”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香軟多誘人,被貼了一天的懷湛不敢再垂眸看,他偏開頭,嗓音淡淡,“不需要。”

“好吧,”向薇習慣他這個模樣,又說:“等換套衣服,我們一起去篝火晚會。”

“嗯,”懷湛等了兩秒,“還穿裙子嗎?”

向薇點頭,明敏送了她兩條做禮物,讓她一定要返美圖,現在都在櫥櫃裏掛著呢,還是他親手整理的。

想著生日,向薇撈了條紅色V領長裙,站在洗手間照鏡子才發現,自己的整個背都漏在外面,並且整個上半身只能靠掛帶固定,原本想把頭發紮成馬尾的計劃改變,她扯下頭繩丟在大理石臺面,理了理及腰卷發走出房間。

懷湛靠在墻邊,換了件淺灰短袖,手心拿著件白色襯衫。

向薇楞了下,“帶外套幹嘛?”

擡眼的瞬間,少年漆黑的瞳仁映進絢麗的紅色,他站直身體,“以防萬一。”

向薇習慣了他的周到,笑了笑去挽他的胳膊,“其實這條裙子也要系蝴蝶結的,但我對著鏡子試了幾次居然成功了,想著以後總不能每次都麻煩你吧,就自己系了個醜醜的。”

她說著話,懷湛叫她名字,“薇薇。”

“嗯?”向薇偏頭。

懷湛從兜裏掏出條做工不算細致的銀色項鏈,懸在她眼前,吊墜是朵薔薇花,花芯是顆小小的淡粉色寶石,吊墜旋轉,背面刻著她的幸運數字3。

向薇驚喜地彎了眉,“送我的?”

“嗯,生日禮物,本來想切蛋糕再送,但我有點等不及了,”懷湛看見她脖頸上四葉項鏈,說:“不算很貴,如果……”

沒讓他說完,向薇拍了下他的肩膀,“幹嘛?要等壽星公主自己戴嗎?”

懷湛松了口氣,擡手將她的卷發全部撥到一邊,小心翼翼地幫她帶上。

向薇舉著手機,見他這樣就算帶好,不滿,“笨蛋,另外一條等我自己取下來嗎?”

靜了一瞬,懷湛解開另一條鎖骨鏈,向薇這才對著屏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左看右看,向薇癟嘴,“怎麽辦?我一點也不想去篝火晚會了。”

“為什麽?”

向薇恨他是塊木頭,提起裙擺,“算了,沒事,走吧。”

兩人入住在最僻靜的一棟樓,篝火晚會舉辦在公共區域,直線距離看起來近,實際有一多公裏。

走了五分鐘路程不到一半,向薇扁嘴,“腿好酸,早知道叫一輛酒店的接駁車了。”

話音剛落,懷湛蹲下身體,將寬闊後背完全留給她。

向薇笑著上前一步,剛準備覆上去,淺灰身影又陡然起身。

她笑容消失,“你這是在逗我嗎?”

“不是,”懷湛說:“這個姿勢不合適。”

沒等她問哪個姿勢才合適,少年熟練地攔腰抄膝將人抱起,瀑布般的黑發鋪滿臂彎。

他滾燙的掌心貼在腰間,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向薇想下去,卻又貪戀短暫的舒適,索性將頭埋進他肩膀沒再說話。

可腰處的熱度實在難以忽視,她找話題,“晶雪也來青城過周末了。”

懷湛腳步微頓,“她告訴你的?”

“嗯。”

懷湛沒再說話。

其實向薇有時覺得這對表兄妹並不算親近,或者說,是他們的相處方式與旁人不同。

比如上次那個錢包,懷湛收下了,她卻從沒有見他用過。

遠處火光漸甚,火焰像飛鳥騰空,照亮了沙灘和圍著篝火的人。

向薇從懷湛身上下來,擡眸,視線裏闖入一道白色纖瘦身影以及身形微胖的人。

既上次不歡而散後,這還是她第一次再見元赫翔。

若擱在以前,向薇肯定頭也不回地直接離開,但現在,她看了眼正在幫自己整理頭發的少年,本能地不想將事情鬧得太僵。

她笑了笑,拉著懷湛一起加入篝火游戲。

與此同時,火焰那邊,先到的尹晶雪和元赫翔退場坐到岸邊木桌休息。

跳了十分鐘舞,向薇總覺得有道若有若無的視線盯著自己,像不知道藏在哪裏的蒼蠅,冷不丁出來叮一下人。

視線掃過周圍一圈,卻看不見異樣。

實在心煩,向薇拉著男友的手,“不跳了,突然覺得沒意思了。”

“好,”懷湛說:“要回去嗎?”

“再吹會風。”

向薇攏著裙擺想去岸邊找座位,剛上了木階,發現尹晶雪在過道位置沖自己笑。

“薇薇,累了嗎?要不要一起坐會。”

向薇攏了攏裙擺說好,絲毫沒註意尹晶雪完全不敢看身後跟上來的人。

懷湛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跟著入座旁邊位置。

桌上擺滿了吃的,燒烤、零食、酒水、飲料等。

尹晶雪沖她一個人笑了笑,“薇薇,想喝點什麽?酒還是果汁?”

向薇哪敢再喝酒,“鮮榨西瓜汁,我自己倒。”

尹晶雪說好,擡手起身將一旁果紮拎到她面前,向薇笑著說了謝謝,順手幫男友也倒了半杯。

一直沒說話的元赫翔見到這一幕忽然沖著懷湛笑了聲,“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和你住一個酒店,傍上小富婆的滋味怎麽樣?”

原本笑盈盈的尹晶雪臉色微變。

懷湛還沒說話,向薇皺眉搶先冷聲,“你中午和蒼蠅搶飯吃了?”

說完,她感覺手背被人握住。

向薇也不願說這麽難聽,但別人當著自己的面詆毀他,就算這個人是表妹男友,她自問做不到無動於衷。

海風徹底吹散假意友好的氛圍。

元赫翔慢了拍反應過來自己被罵了,抿了口加冰塊的威士忌降溫,大度開口:“向薇,我不和女人計較,遲早有一天,你會主動來求我,爬上我的床,跪在我的身下,讓我……”

還沒說完,他花枝招展的襯衫被紅色飲料潑臟。

身邊人驟然站起,向薇楞了下,手邊那杯也一並隔空朝元赫翔位置澆了過去。

後者臉頰贅肉搖晃地從座位跳了起來,見了鬼似地破口大罵,“懷湛,你TM是不是有病,知道這件衣服多少錢嗎?把你賣了也賠不起的窮貨,信不信……”

說著說著,元赫翔慌了下。

他第一次在這個平時不動聲色的室友身上感受到殺氣,掃過來的眼神銳利像刀刃,扼殺了他下意識的辱罵。

憋屈一瞬,元赫翔把怨氣撒在了女友身上,“你是死人嗎?啊?他不是你哥嗎?怎麽一點面子也不給你留。”

被點到名的尹晶雪放下手裏捏緊的酒杯,起身看向懷湛,“湛哥,赫翔他有口無心,不是故意說那些話的。”

她楚楚可憐,向薇下意識扯了扯男友衣擺。

不料懷湛突然對尹晶雪寒聲警告,“如果還有下次,別怪我真的翻臉無情。”

說完,他轉頭溫柔地看向薇,“這裏空氣不好,要換個地方嗎?”

不明所以的向薇看了看無辜的尹晶雪,又看了看令人作嘔的罪魁禍首,點頭說好。

興致無端被打擾,兩人沒再去別的地方,並肩赤腳坐在了無邊泳池臺階上。

溫熱的海風卷著潮氣鋪面而來,向薇有點後知後覺,放軟了聲音,“阿湛,你和晶雪她,關系是不是……嗯,不太好?”

海浪拍打的聲音取代了長時間的靜默。

向薇以為他不想說,“不說也沒關系的,我……”

“是,”少年聲音又冷又寒,像裹挾著嚴冬的雪,“她是我最後一個親人,以後,也許就沒有了……”

被風吹著,這冷漠的雪再也聚不成堆。

向薇心臟顫了顫,A4紙上的黑色字體仿佛重新映入眼簾——

七歲,包工頭父親非法挪用工人工資,入獄三年後脾性大變,醉酒毆打親子致其住院;

十歲,父母離婚,父車禍去世,母遠走,被送與外公同住;

十二歲,外公患肝癌,背親友高利率欠款三十萬,因再無可借,三年後外公續命失敗去世;

……

原來尹晶雪是他的妹妹,但感情並不親厚。

若是要和哥哥鬧掰分離,應該會比拿刀子割肉還疼吧。

向薇吸了吸鼻子,已經有了明顯的哭腔,雙手撐在黑色臺階,扭頭將自己的整顆心捧給他,“阿湛,以後我一輩子做你的親人,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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