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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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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獸

遇到向薇以前,懷湛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沒有至親,不交朋友,渾噩生活,孤獨至死。

可是,她出現了。

她對自己笑,對自己哭,叫自己名字,親自己臉頰,擡手要抱抱,現在,她又說,要做自己一輩子的親人。

這叫他如何不心動。

天光撕扯烏雲,將暖和熱照進深不見底的淵,血液從四肢回流,徹底叫醒沈睡的野獸。

少年肩頭的雪被融化,露出原本直挺的松枝,他側眸看她,看自己的光,嗓音發軟,“你再說一遍。”

手從臺階撫上男友心臟,向薇眼神認真,一字一句清晰重覆,“阿湛,我說,要永遠同你在一起。”

永遠有多遠。

比起擔憂虛無縹緲的未來,懷湛更想抓住此刻胸膛上的柔軟,他低頭親了親她纖纖玉指,像神明最虔誠的教徒,一下,又一下,親到她的手腕,又沿著手臂親到她的肩頭。

啊,石榴花的味道融進了她的皮膚,淡淡的,像引子,狠狠勾起了他內心的欲望。

略帶薄繭的指腹壓住她單薄脊背,懷湛猛地吸了口令他著迷許久的香氣,閉眼尋到她甜美的唇,含住,碾壓,撬開,探尋更深處的味道。

薇薇。

他的薇薇。

向薇快要不能呼吸了。

懷湛從來沒有這樣吻過她,又重又深,掠奪她鼻尖所有的氧氣,連壓著背的掌心,也像滾燙的千斤石塊,仿佛要將她胸膛狠狠融入他的。

她有點後悔了,穿這條露背紅裙。

兩人氣息都不算太穩,因著室外,向薇努力豎起耳朵保持一絲清醒。

突然,入口處傳來皮鞋踩在瓷磚上的“篤篤”聲。

向薇簡直想將腦袋縮進泳池,“唔……有人來了。”

懷湛比她更警覺,幾乎是聽到聲音的瞬間,將隨身攜帶一晚的白色襯衫抖開,披到了她肩上,將向薇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裏。

向薇心臟砰砰跳,耳邊卻是少年不勻呼吸音,沈緩性感,像睡眠許久的雄獅。

被按在懷裏,她聽不清外面的聲音,啞聲問:“走了嗎?”

滿懷馨香,懷湛低低地嗯了聲,聲音同樣發啞。

懸著的心回歸正位,向薇扯了扯懷湛衣角,提議,“我們回去吧。”

“好。”

懷湛將人放開起身,朝女友伸出手。

向薇單手攏著襯衫,另一只手搭著借力站起,擡眼,看見他嘴角沾染艷麗的口紅痕跡。

那她不是也。

向薇默默祈禱回去的路上不會碰到任何人。

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懷湛略微彎腰,提起了兩人脫下的鞋,單手牽著女友往出口走。

海邊不斷傳來風聲,立在巖石上的孤樹被吹得搖擺。

工作人員恭敬地站在無邊泳池出口處,見他們出來,彎腰招呼,提醒,“兩位好,海上天氣多變,夜裏請關好門窗,不可摸黑在沙灘逗留。”

怕什麽來什麽,向薇臉蛋爆紅,擡手將披在身上的襯衫舉到了頭頂,像個鵪鶉一樣將臉埋進去點了點頭。

倒是懷湛,像什麽都沒發生過,淡淡地頷首回應。

-

兩人十指緊扣,沈默地回到住所。

將鞋都留在玄關,懷湛先送了向薇回房,沒進去,他站在門外,語氣溫柔,“先洗個澡,一會出來吃飯。”

向薇還沈浸在被圍觀的尷尬裏,當即脫下身上的襯衫還給他,沒關門,一邊擡手解脖子後面的蝴蝶結,一邊朝浴室走去。

動作間,黑發搖曳,光白後背露出淡粉指印。

指尖細膩觸感未散,懷湛呼吸滯了一瞬,不再看她進去,立刻轉身離開。

想到男友唇角紅印,向薇拿了瓶卸妝油去隔壁。

沒想到他動作很快,她進去時浴室水聲淅瀝,想了想,又將東西帶了回去。

向薇整理起來磨蹭,卸妝、洗發、沖澡、護膚樣樣不能少,一通下來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再等吹幹頭發到樓下,已經晚上九點。

懷湛穿著套白色居家服站在料理臺前,幹凈修長,正在從鍋裏往外撈面條,旁邊擺著個六寸粉色的薔薇蛋糕,包裝還沒有拆。

她悄悄從身後攬住他的腰,“你怎麽動作這麽快?”

“吃太晚對身體不好。”

向薇哦了聲放開他,明明該是溫馨浪漫的時候,怎麽不說兩句情話,反而像個老頭子似的。

吃面,關燈,點蠟燭,她閉眼許願,睜開用力吹滅火苗,下一秒,客廳又亮了起來。

向薇切了蛋糕分給男友,等著他來問自己許得什麽願望,直到吃完也沒等到。

外面的風越來越大,吹得落地窗都在響,遠遠望去,漆黑海面下像藏著吃人的妖怪,隨時都有可能跑上陸地,吞噬整座島嶼。

“滋啦”一聲,整個客廳陷入黑暗。

向薇尖叫一聲,聲音發抖,“好黑呀。”

她怕黑源於小時候,有次向霆家沒人,烏金咬斷了牽引繩將她吠到門外,那是個陰天,烏雲蔽月,一絲月光也沒有,偏偏北風呼嘯,她不到三歲,自覺被妖魔鬼怪纏了一晚,第二天就發起了高燒。

一旁皮質沙發回彈,懷湛起身,“別擔心,我去看看是不是跳閘。”

因為害怕,向薇閉著眼胡亂拉到他的手腕,硬是不肯放人走。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適應了黑暗,懷湛彎腰將人抱到懷裏,路過茶幾時順便撈了兩人手機,一起帶上了樓。

把人抱坐在床上,他騰出手,打開手機帶的電筒模式,房間裏總算有了亮光,“薇薇,別怕。”

落地窗還在響,他的聲音自帶安撫功效,向薇慢慢睜開眼,放開了懷湛的手腕。

得了空,懷湛給酒店打電話,一分鐘後回到床邊,安慰地摸了摸她的頭,“惡劣天氣引起的電路問題,工作人員已經在搶修了。”

向薇點了點頭,提著的心慢慢恢覆平靜。

害怕時不覺,慌亂過後才覺得自己反應過度,她拉著懷湛的衣角,仰頭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大驚小怪呀?”

“不會,”懷湛說:“你依賴我,我很喜歡。”

心臟傳過一股暖流,向薇的心思忽然同停電前接上,可憐巴巴:“要是今晚都不通電,你會留我一個人嗎?”

懷湛搖頭,“酒店說半小時左右會恢覆正常。”

向薇幹幹地哦了聲,好奇,“你為什麽不問我許了什麽生日願望?”

話題轉折生硬,懷湛楞了下,“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誰騙你的,”向薇說:“許一定能實現的願望就好了呀。”

懷湛笑了下,配合,“那你剛剛許了什麽?”

向薇擡手招了招,少年彎下腰。

她附到他耳邊,吐氣如蘭,“向薇要永遠和懷湛在一起,永遠做他的家人。”

倏地,臥室裏微弱的光芒消失,黑暗覆蓋了身體微僵的兩人。

沒回答,懷湛垂眸打開握在掌心手機的電筒模式,倒扣在一旁的床頭櫃上。

起身,手腕被人拉住。

“阿湛,你會幫我實現願望嗎?”

她的聲音比蜜甜,洗過澡的身體盈滿香氣,每個字每寸肌膚每秒呼吸都叫他流連。

他凝著向薇漂亮好看的杏眼,和昨夜的迷蒙不同,此刻是清醒的,像會說話,勾得那些用理性壓制的欲念蜂擁沖昏頭腦。

少年坐在床邊,將人重新抱到懷裏,仰頭含她柔軟的唇。

無邊泳池未得盡興的情潮卷土重來。

向薇不由自主閉眼,雙手環著他脖頸,居高臨下地接受親昵。

他的力度不重,像細雨,帶著克制和隱忍,一寸一寸,吻從唇角到額頭,再到鼻尖,耳垂。

柔順長發蓋住鎖骨的形狀,懷湛擡手幫她別到耳後,唇換到月牙處親舐。

“啪嗒”一聲,懸在兩人頭頂的燈亮了。

懷湛動作停了下,被放飛的理智回籠,他啞聲,“燈修好了,我該回去了。”

向薇不放手,盯著他的眼睛緩了兩秒,“我聽到了。”

懷湛不明白。

向薇說:“三個小時前,我去你的房間找你,路過浴室,聽到水聲和你叫我的名字,還有……”

唇被人捂上,她扯下繼續輕聲:“我查了,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而我,是你的幻想對象。阿湛,別那麽膽小,我可以分給你很多勇氣,多到用不完那種。”

房間安靜到沒有氧氣。

“薇薇,”懷湛面臨絕境,“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知道,”向薇親了下他唇角,“阿湛,我很喜歡你,你也一樣,不是嗎?”

他快要潰敗,“這不一樣,你知道的,薇薇,這不一樣。”

向薇不理解,“有什麽不一樣,現在的你不是你,現在的我不是我嗎?”

是,可是時光漫長,他們還小,他需要給她變心的機會,如果經歷了如此親密,他再也不能接受任何別離。

他不想見到,她失望的眼神。

懷湛沈默不語。

又是回避,向薇生氣地從他身上爬下來,赤腳叉腰站在床上,口不擇言,“懷湛,你是不是不行啊?”

網上說了,男人最聽不得這兩個字,哪裏不行都不行,這種事最不能受到挑戰。

這是尊嚴和面子。

她說完,空氣依舊是安靜。

向薇突然好勝心爆棚,下床開始穿鞋,“行,你不行,我青春年華,我認倒黴,我花錢總行吧,我去酒吧點個男模嘗嘗味道,總不能一輩子這樣吧……”

沒說完,腰被人攔住。

她整個人被壓進毛毯裏,兩只手腕也被扣住不得自由,向薇看向罪魁禍首。

後者蹙著眉頭開口,可憐又深情,“薇薇,不要說這樣的話。”

向薇心軟了下,隨即使出渾身力氣翻了個身,將人壓在床上,語氣認真:“懷湛,如果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

她神明一樣發言,“我給你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願意還是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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