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與君相決絕 (4)

關燈
下可襯不起這樣好的東西。”

顧瀠趁著這時與他離得十分靠近,細細的觀察著,不由得心裏感嘆,像,真是十分相像。道,“公子與我相識的一位故人,生的實在相像,敢問公子姓名……”

這人似乎看著很感興趣,並未覺得冒犯,回道,“在下姓趙名洄,夫人可是認得我麽……”

他這話,問的好生奇怪。

趙洄……

她突然想起那日哥哥大婚,攔下驚馬之人。

顧瀠一笑,“不,不認得,自然,不認得。不過,公子確實與我那故人生的相像。這玉墜子,便是他生前之物,今日與公子有緣,得幸相見,便就送給公子。”

趙洄本來還想說著什麽,卻叫那身旁的女子伸手拿了玉墜子,搖頭打斷道,“哥哥,這天要下雨了,我們還要回家呢。”

顧瀠看著他身旁的女子,還沒有人敢在她手上徑自拿了東西,覺得有些被冒犯道,“你是何人……”

趙洄雖是個跑江湖的,便也覺得他這妹妹有些亂了禮數,便道,“這是表妹,柳瑩瑩。我們從鄉下來,有什麽不知禮數之處還請夫人見諒。”又將他表妹手裏的玉墜子拿了過來送還過去,道,“實在不敢受此之禮,還給夫人。”

原來,他所說的“阿瑩”原是這個“阿瑩”。

她搖搖頭,只說了一句,“有緣再見。”便攜著雪兒,回了身過去,走遠了。

“夫人,這,這,這分明就是侯爺啊……”

她心裏已想不得別的事情,被雪兒攙著,才不至於跌到地上來。

可,他已經死了。

這世上,還竟有如此相似的兩個人麽?

她已經沒有心思吃飯,一路上想著他說的,“在下姓趙名洄。”

回了侯府,府裏的小廝跑來報信道,“夫人,鄭王與夫人方才來了府上,現下正在正堂相候。”

“哦,他們來了。”

成婚三月,他們倒是常來,九月中時,正是凜凜秋風,堂前掃過。

她脫了披風,自有丫鬟接著。顧澟見她已經回來了,便笑盈盈道,“你回來了,清月今早做了許多重陽花糕,念著你喜歡吃花糕,便送過來些,平日裏午時未過便就回來了,今日怎麽有些遲了,車夫都已回了府上,你還沒來。”

她坐下答道,“本是要在別處吃飯的,撞見了,撞見了個人,便就回來了。”

趙清月見她說這話時,眼神空洞無光,好久沒有見她這般又似傷情的模樣了,便問她道,“撞見了個人?你撞見誰了?”

她自言自語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阿瀠?”

她這才回過神來,答她道,“哦……我今日碰見一個與他很像的人,不是很像,簡直是一模一樣。音容笑貌,竟然都絲毫無差。如若不是我知道他早已死了,怕是,怕是……”

顧澟有些失望,這麽久了,她還在看著回頭路,便又提醒她道,“阿瀠。”

她像是楞怔怔地道,“你們沒有見著他,你們若是見著他……”

顧澟像是氣急了,湊到她面前來,“顧瀠,你醒一醒,即便如何相像,他便也不是蕭遠了!”

她像是洩了氣一樣的,眼淚無聲無息,“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許久沒有見著他了,偶爾,只是偶爾,想見見他而已。”

他蹲下身子,有些歉疚地抱著顧瀠,“哥哥知道,你忘不了阿遠。只是旁人再像他,也是似皮難似骨,終究不是他。”

顧瀠抓緊了他的袖口,哭著,眼睛紅著,“我只是,恨我自己而已。我把我的心關著,便以為永遠不會為誰開著了。時間,讓我愛上他,便終有一日能讓我將他忘了吧。”

她望著清月,又望了望她哥哥,那眼神,絕望而孤獨。

趙清月看著她落寞的眼神,好似又看見無虛崖上的自己,一樣的念念不忘。心裏不禁好奇,這個人是誰,到底,又有多相像呢。

他們只稍稍坐了一會兒,便回去了。

夜裏來風,王府裏的下人將那絹窗緊閉,添了添燈油,屋子裏仿佛又亮了幾重。他半散著頭發,著一身拖地的長袍,光著腳。

清月將他拽到床上來,道“晚上風涼露重,你這樣光著腳,會種下病的。”

他倒是不怕,笑道“我若病了,得你照顧,這病倒想多生幾回。”他放下身子,腦袋枕在她的腿上,想了想道,“昨日,北岳遣來國書,說是舊王薨逝,太子被廢,三皇子即位。將□□中的七皇子派到顧朝做質子。不日便就要到麗陽來了。”

她撫在他臉頰的手忽而一停,“七皇子,李玄?”

他瞇著眼睛,像是休息,“正是,他與當今北岳的新皇帝李旭並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傾覆,他卻活了下來。北岳與我交惡,百年宿敵,此時送人過來,真不知道李旭到底在想什麽。”

趙清月想著往日漕門自北岳送過的簡信,回憶起來,她依稀對這二人有些印象,便道,“我倒是知道此人,李旭往日還是三皇子之時,便就陰險狠辣,只是,謀臣得力,並不為外人所知。他既然能殺了太子,便不怕世人說他弒兄奪位。或許,是借刀殺人?他希望李玄死在顧朝,如此,既解了他的奪位之恨,又有借口南下。可謂,一箭雙雕。”

他即刻坐了起來,笑望著,撫著她的臉,“你這樣聰明,還好是嫁給了我。”他喜歡這樣跟她一起暢談古今,商談政事,他不是皇帝,沒那些女人不可議政的規矩。“李玄若是死在顧朝,的確是件棘手事。顧朝如今也算多事之秋,一連折了兩位將軍,便如同洗牌,將這朝野各懷的心事都攪了出來。”

“皇上滅了一個衛國侯府,若不是人人自危,便是人人嗜血了。也怪不得你這樣逼她忘了。”

顧澟想到他妹妹又有些嘆氣,又側身躺了下來,盯著床頂道,“我是不是太心急了,我願她斷了對蕭遠的念想,可是思念所及,如何能斷的幹凈。蕭遠已經走了,阿瀠她該怎麽生活。”

趙清月撫著他的臉頰,“我知道,你是在為她計算。顧朝如今南軍北軍各折了一位大將,無人不對這位子虎視眈眈。往日還有衛國侯震懾,如今衛國侯一支盡散,京中三家宗族勢力爭鬥再起,你是怕他們害你的心思,用在了阿瀠身上。這穆國侯府裏沒了穆國侯,只有你才能保護她。你想找個人,你想有個人能時時護著她。只是她自己也說過,時間久了,便就應當能忘掉了。”

他閉了閉眼,“應當……”

趙清月沒在意他說了什麽,起身拿著床邊的燈撚,撚滅了臥房裏的燭燈。絹絲燈裏的白燭裊裊一絲煙氣,透著那煙氣,她赫然瞧見了月光下貼在窗間映下的身影。

她心裏陡然一驚,三步並作兩步,取了她的青玉劍,跳出門外,向那黑衣人喊道,“誰!”

那人來不及出逃,趙清月一劍刺在他面前,忙跳脫到院子裏。顧澟叫她一驚便也起身,在她身後道,“我斷他身後,切不能讓他跑了。”

他們兩人雖說功力不如以往,可畢竟兩人之力還是有些優勢。做了些許纏鬥,雖說有些吃力,趙清月瞧著他這邊與顧澟打鬥的不亦樂乎,有些無暇分身,身段一挑,縱身劃了他的手背,顧澟便挑了他手中之劍,劍身抵在了他的身上。

趙清月想不出此時,能有何人可以在鄭王府中派出刺客,又有誰與他們二人如此深仇大恨。

顧澟瞧著他的眼睛,有種莫名的熟悉,微瞇著眼睛脫口而出道,“你是誰。”

趙清月上前,拽了他的掩面的黑色面巾,卻僵直了身子,腦中響起今日顧瀠說的,“你們是沒有見著他,你們若是見著他……”

她如今見著了,卻是脫口而出道,“侯,侯爺?”

☆、人不覆兮歸去來(3)

“侯,侯爺?”

顧澟下意識地抽回了劍身,也有些不可思議道,“阿,阿遠……”

趙洄站直了身子,忽而覺得在夢裏也曾有人這樣叫過他,腦中一瞬閃過誰的笑臉。只是那記憶很模糊,夢境也很不真實。瑩瑩說他是發病發傻了,才會這樣想著那麽不切實際的東西。

顧澟一把將他抓住,急急問道,“你還活著,為何躲著這樣久不見面。”

趙洄叫他問得有些不明所以,他明明是入府行刺的刺客,此刻與鄭王卻像是兩個久未碰面的朋友。他見此時王府內的府兵皆已聞訊而來,自己又被鄭王抓住無法脫身,已是脫身無望。

於是連忙回道,“我……還活著。”

顧澟似乎像是大喜過望,竟垂下淚來,趙清月也在一旁難掩喜悅,湊到近前細細打量他道,“真的是你?!阿澟當日說時我便不信,莫不是被人救了找不到了。怪不得,怪不得今日阿瀠說遇見了。”

趙洄又佯裝著苦笑了兩聲,卻不知如何答話,只得應了兩聲,“正是,正是。”

說著趙清月便遣了圍困的府兵,正要迎他去內室坐坐。趙洄見她已將圍上來的府兵勸退,此時又不像是方才那樣防備,見著可乘之機便拋下一句,“怕是王爺與夫人錯認,在下並不與二位相熟之人。”

說完便猶似腳底抹油準備開溜,哪承想,那趙清月見慣了江湖這顧左右而言他的伎倆,故而眼神動作十分迅捷,當即跑了兩步又將他擒了回來。

趙清月隨機眼神變得兇悍起來,“你不是蕭遠,那你是誰?”

趙洄見他逃跑的計劃敗露,又叫她擒住,只得實話實說道,“在下趙洄,確實不是王爺夫人所找之人,只是青龍堂的區區一介鏢師而已。今夜夜闖王府,也實在是被逼無奈。”

顧澟上下打量著他,他不相信這世上能有如此一模一樣的兩個人,莫不是摔壞了腦子,才這般於是問道,“青龍堂?你是青龍堂的人,青龍堂一介江湖幫派,怎麽會討我鄭王府的不痛快。”

他輕聲哼笑了一聲,“青龍堂堂主不知從那裏得來的指示,又原與夫人早有過節,派刺客來府並不是什麽難以理解之事。青龍堂中人都知道,夫人武功高強,不願前來冒死刺殺,只是我剛來青龍堂,武功尚可,卻是資歷最淺,堂主便抓了我表妹要挾,我才不得不來府行刺。”他忽而又跪下,求道,“趙洄知道此番夜闖王府,罪責難逃,只是懇求王爺夫人,救救表妹性命。”

他二人將他扶起,齊齊言語道,“表妹?”

趙洄點點頭,回道,“正是表妹,我與表妹從小相依為命,打小只有遠在宣州的師父一個親人。是我將她帶了出來,不想她因我沒了性命。”

聽到此處,顧澟的心又仿佛涼了半截,心中猶疑。若此人是蕭遠,又怎麽會什麽也不記得,又怎麽會,平白多出了一個從小相依為命的表妹。

顧澟思量了半晌,道,“如若本王救了你表妹,你可願意到我王府任差。”

趙洄瞬時眼神明亮了起來,雙手抱拳道,“多謝王爺,王爺與我之恩恩同再造,願以王爺馬首是瞻。”

顧澟答了聲“好”,隨後遣了府中的下人引路將他安排在府內的廂房處,派人看守。

經了這半夜的一頓折騰,他們兩人也毫無睡意了。顧澟半臥在床上,趙清月便也靠在他身邊,合計著道,“阿澟,你覺著他是不是蕭遠。”

顧澟搖了搖頭,回她道,“我不知道,阿汶同我說他死在迷風谷裏,甚至連一副完整的屍身都沒有找到,決不可能是他。可我今日見著他,又覺得就是他,這世上哪有人會生的這樣一模一樣,連聲音,連神情都一模一樣。”說到此處,便忽而又好似無奈的笑了起來,“可偏偏他又有一個自小相依為命的表妹。”

趙清月搖搖頭,“我聽他口音,不像宣州人士,倒像是在京中住了很久。”

“嗯,倒是如此。待明日救了他那妹妹,我倒要叫上阿汶,好好問一問他。”

趙清月探過頭來,不知他此時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問道“那你明日,如何救他那個表妹?”

顧澟呵呵一笑,道,“開門見山,直接要人。”

趙清月倒是從不質疑他雷厲風行的做事風格,說是直接要人,第二天一早便拖著鄭康帶著禁衛營的人直沖到了青龍堂的堂口。他如今雖然有了爵位並不親自執掌禁衛軍營,但鄭康他還是能調度得動的。

禁衛軍營的人浩浩蕩蕩的列在青龍堂門前,這堂口小弟可沒見過這麽大的陣仗,十分驚愕,連忙屁滾尿流的爬了進去請了堂主出來。

石軒見他門口是如此大的陣仗,他雖說是這麗陽城裏數二的地頭蛇,卻也對著正兒八經的軍爺不敢得罪,忙不疊有些認慫。

“我這堂口小地方怎麽勞駕幾位軍爺前來。”

顧澟使一使眼色,鄭康便驅馬向前探了幾步道,“昨兒夜裏,鄭王府中闖進來一名刺客,經查,是你堂內一名名叫趙洄的鏢師。石堂主,莫不是你遣他來過府行刺的吧。”

那石軒一聽趙洄的名字,便身子有些微微抖了起來,撇了關系道,“大人說笑了,石某人可萬不敢招惹鄭王府的人。”說時躬著身子往前一探,方才看清了後面這人便是鄭王,於是又忙不疊的哈下腰來賠禮求繞道,“王爺可千萬不要誤會,此人來我青龍堂不過數月,小人也不甚了解他的底細,借小人十個膽子也斷然不敢招惹府上。”

顧澟並不將他的話放在眼裏,驅馬從後面走到前面來,抽了他手中的遲暮劍,眼光一挑,指向石軒的喉嚨道,“不敢?”

石軒額前的汗珠已然嚇得落了下來,結結巴巴的吐了幾個字道,“不,不不敢。”

他一笑,將劍一收慢悠悠道,“好,本王聽聞他有個表妹,自然是不能放過。你若是將她藏匿,自然是和他一樣的罪名。人,可在你這兒?”

石軒眼前一亮,忙道,“在在在,小人這就將他妹子交到王爺手上,但憑府上處置。”

不到一刻鐘,兩個大漢便將一名女子推搡著叫到他們面前來,顧澟瞧那女子面容姣好,只是說是表妹,實在長得沒有半分相像。

“便是這位?”

“回王爺,正是此人。”

顧澟點點頭,吩咐了衛軍將士將人帶回王府,又向前進了兩步,俯下身子,貼近了他道,“若是日後再敢來找夫人麻煩,小心我割了你的喉嚨。告訴你主子,我們來日方長。”

說完拿了人,便興致沖沖地與鄭康策馬而去。這空空的巷子口倒是獨獨留著石軒一人,微風卷落葉,有些淩亂。

趙清月一早在他出門時便等在門口,招呼人去請了顧汶前來,這前腳剛到,顧澟遍也回來了。

她興沖沖地上前問道,“人要到沒有?”

他笑笑點頭,回道,“要到啦。”又向後撇了一眼,“喏,這便是他那妹子了。”

趙清月瞅了一眼,倒是十分水靈,只是好似沒什麽見識,怯懦懦地。趙清月見她身上的衣服臟了一片,忙牽著她,吩咐了下人叫人幫她換身幹凈的衣服,果然這一番打扮,倒是又與方才不是很一樣了,有些韻味。

可她仍像是受了驚似的,“王爺拿我過來,不是來問罪的麽?”

趙清月在他身邊掩面一笑,道,“唬人的罷了。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柳瑩瑩。”

她這句倒是答得十分乖巧,趙清月“哦”了一聲點了點頭,“那趙洄可是你的表親?”

這句她卻是答的有些磕巴,“是,是。”

“清月,先帶她去見趙洄吧。”

他們四人來到趙洄房門前,顧澟問詢了兩名府兵,沒什麽異樣,便吩咐顧汶道,“你見著他,不要激動,我們還有事問他。”

顧汶平了平心氣,顧澟便平靜道,“進去吧。”

那柳瑩瑩剛一進去,抱著他叫了句“哥哥”便哭了起來。只是趙洄朝向眾人,那樣子帶著些許尷尬,平靜的安慰了她幾句,便道,“多謝王爺。”

一旁的顧汶倒是照著顧澟的吩咐並沒有張揚,只是細細的打量著趙洄,仿佛像是在找什麽破綻。

顧汶心中默念,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他心裏不禁想著,是不是會有另一個可能,便是蕭遠或許並不是被野獸拖行,葬身獸腹,而是……被人救了。而恰巧救他之人並沒有什麽力氣,所以才拖出血痕。他想到這裏,不禁又回過身來打量著柳瑩瑩。只是從這二人身上並沒有瞧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不必客氣,本王今日也有事問你,解我心中疑惑。”

“王爺請講。”

他們幾人坐了下來,趙清月吩咐了人看茶,他便問道,“我原聽你提起你師父本在宣州,而你又怎麽會來京師呢。”

趙洄握了握茶盅,似乎有口難言,思索了一陣便道,“王爺說的不錯,我原本是宣州陽城人士,會來京師,實在是心病也並沒有什麽說得上的緣由。”

他挑一挑眉,“心病?”

他微微一笑,道,“正是,我幾月前,曾生了……生了一場大病。這病生的十分古怪蹊蹺,我不知道我為何生病,只知道我醒來時,便什麽也記不起來了。阿瑩與我說是我被戰火誤傷了腦袋,所以才會什麽也不記得。可不知為什麽,我腦海裏只記得麗陽這一個地方,還有阿瑩這一個名字。”

顧澟的神色突然悲傷起來,念道,“阿,阿瀠?……”

誰知這時卻叫柳瑩瑩搶過話來,“是,是民女,民女的乳名。”

顧澟這才記起來,她本名是叫柳瑩瑩。

“那你之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趙洄尷尬一笑,回道,“不記得了,只是有時夢裏依稀會夢見一些……模糊的身影,可能是我之前的事吧。”

“你可記得,你是何時生了這一場大病的?”

“大概去年冬日裏吧,我躺了許久,足足有數月。我醒來時,正是大雪紛飛的深冬。”

顧澟微微一笑,透露出謙遜儒雅的風度,溫和道,“日後你們二人日後便留在府裏,不必去外邊討營生了。你方才才與家人重逢,我們便也不叨擾,好生休息。”

趙洄謝過了顧澟,他們三人便也起身急急回了王府正房。

“大哥,這趙洄……”

顧澟知道他想問什麽,目光如炬,聲音亦也堅定,“他是。”

作者有話要說: 祝各位開學順利~

☆、不解往事 待有來時(1)

顧澟一口篤定,這趙洄便是穆國侯蕭遠,不為別的,只因這世上沒有這樣巧合的事。和他二弟推斷了半日,估計,許是跌下了迷風谷摔壞了腦子,又被他這“表妹”所救,三言兩語便以為自己真是出身鄉野的趙洄了。顧汶對此也深信不疑,而趙清月呢,她雖與蕭遠交情不深,可她願意相信顧澟所言。

他們現下唯一所擔心的,只是如何將此事告訴顧瀠。

而幾日後,漕門的簡信來報,那趙洄的確是宣州陽城人士,也的確有個叫柳瑩瑩的表妹,兩人是青梅竹馬的戀人,只是,腿有舊疾,在幾年前兵亂中死了……

近日重陽節剛過,顧瀠在毓王府小住了幾日,便從毓王府中搬回了家裏來,這秋日裏頭,天兒冷的極快,這幾日天氣突變,單衣已是穿不住了。於是下了車,雪兒便拿了件披風給她系上。她忽而想到,那年隆冬,蕭遠等在王府門下,待她走到近前時,擡手扶了身上的落雪,耐著性子溫聲細語道,“若是濕了裏子,要挨凍的。”

她瞬間又是鼻子一紅,眼淚在眼眶打轉。她遣了雪兒,道,“你先回房吧,我到處走走。”

顧瀠將身上的披風又裹的緊了一些,一路零星稀落的枯黃葉子,踩的窸窣作響。走過□□融冶的正房庭院,他仿佛也在,也如平常勤習練功。她嘴角扯過一絲微微笑意,他走以後,她都是靠著回憶生活,才發現,到頭來連回憶都少的可憐。

她停停逛逛,坐坐走走,還是來了那個桃花亭,只是桃花未開,只剩下空空的樹架子。她臥在亭子裏的睡塌,閉著眼睛,涼風掃地,吹過她的額頭,她只當還是蕭遠為她搖扇。

“阿瀠,我愛你。”

他一個人靜默地哭著,她不恨了,可不可以讓他回來。

“夫人……夫人?”

雪兒搖了搖她的身子,輕輕喚她。她眼皮子忽而像是有了知覺,猛的醒了過來,才發現,原是自己睡了許久。

“夫人,鄭王府來人了。”

她一驚,“哦?哥哥嫂子?”

“嗯,還有二少爺和王爺府裏的幾個下人。”

顧瀠起身,心裏思量著,他們三個人一起倒是少見。

她步行到了前廳,見他們三人堂堂坐著,笑道,“是什麽風,又將你們吹到我這裏來了。”又向外招呼道,“雪兒,看茶。”

顧澟十分謹慎,左右撇了一眼,“阿瀠,我今日向你引見一人,做你這侯府後院的護衛,可好?”

她先是楞了一下,這侯府裏的府兵本就夠用,本並不用什麽護衛,於是問道,“引見?哥哥可是嫌我這府裏招待不周?”

顧澟搖搖頭,“非也,你一個人在府裏,後院難免府兵照顧不到,便是找個人好好保護你。”

她呵呵笑了起來,“這府裏只有我一個人,不用這麽多人伺候的。”

他不聽,順著門口喊道,“趙洄,進來。”

她忽而眉頭一皺,將茶杯放下,看向門口,直到那人跪在堂前,摘下面巾。

她聲音有些微微顫抖,“你,你見過他……”

“你見的想必,也是此人。”

趙洄大概還不清楚,他此時出現的意義,只是微微一笑,“在下見過夫人。”

她將淚水咽著,苦笑著,“見過……”她對著這一張臉,何曾,只是見過。

顧瀠背過身來,道,“你,你先出去。”

她哭著,她就快將這心思收起來了,就快習慣每日這樣回憶日子,如今卻有一種前功盡棄的絕望,既然不可能是他,既然要我斷了念想,何必,又何必呢?

“哥哥,是你叫我不要多想,不要凈想著些舊事,為何還要讓這樣一個人到我府裏來!”

顧澟語重心長地道,“他是。”

顧瀠哭得更加歇斯底裏,仿佛她之前信奉一切盡數崩潰。抓著顧澟的肩膀哭著笑道,“他是?他是什麽?他是蕭遠?是你和阿汶告訴我,他死了,他死了!也是你告訴我,不應該再想他。他是麽,他真的是麽?可他不認得我了,不認得我了……”

顧瀠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淚卻一直流著,她從顧澟的身前滑落,跌到了地上。只是重覆著他不認得我了。

顧澟也蹲了下去,叫她道,“阿瀠,你聽我說,你說得對,我們是沒有見著他,若是我們見著他,也會懷疑這是不是就是蕭遠。阿汶他騙了你,城外蕭遠的墓裏只有他身上當時的一件染血的盔甲,迷風谷裏怪獸許多,阿汶原以為他是被野獸拖去吃了,怕你傷心所以沒敢告訴你。清月近日讓人查了查他的底細,那個趙洄幾年前便已經死了,他一定是蕭遠,只是他也的確什麽都不記得了,我只能這樣把他帶到你身邊。”

顧瀠一手摸了臉上的眼淚,朝著門外,溫聲道,“為什麽,他會這樣什麽也不記得。”

“高崖陡峭,傷了腦袋吧。”

顧瀠深呼了一口氣,卻笑了。

“他回來了,沒有騙我。”

趙洄沒有想到,鄭王爺讓他事主的竟然是那日在街上平白遇上的那位夫人。說來也奇怪,那日初見她時,心中便好似有痛楚,腦子裏也仿佛閃過零星奇怪的念頭,卻是不明不白的開心。今日再見,也是。

他將這些都歸在幾月前的那一場大病上,他這失憶癥來的不明不白,醒來時,腦子裏空白的像一張白紙,醒來的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柳瑩瑩。阿瑩說他是被兵亂所傷,他信,她說他是她青梅竹馬的表親趙洄,他也信了。卻對這“青梅竹馬”毫無感覺,腦子空了,難道心也空了麽。

她說,“你若是病好,我們便成親吧。”

他念著她的恩,卻記不起她的情了。

“你……能不能等等我,我什麽也不記得了,是我對不起你,父親,母親,師父,你,還有你與我之間的事,再等等我,讓我把過去都找回來。”

她仍不服輸,老天給了她一個趙洄哥哥,她不能這樣放著他走,“可你記得我啊,你夢裏總是叫我的名字,阿瑩,我是阿瑩啊。趙洄哥哥。”

阿瑩,你就是阿瑩。

而我,姓趙,單名一個洄。

他拿著白巾擦著月光下鋥亮的長刀,躲在樹下,看著臥房裏謄寫書信的顧瀠。他聽丫頭們說,穆國侯命喪沙場後,這個穆國侯夫人每日夜裏都會謄寫往日穆國侯為她寫的家書,還要臨摹穆國侯的筆跡,以慰思懷。這一年下來,寫的竟然已有幾分相像,多了些習武之人的勁道。

對此,他倒是有些羨慕,雖說,他才來了這穆國侯府不到半日,卻也覺得這裏也是奇怪的緊,且不說這下人頭一次見他都好似與他十分相熟似的叫他“侯爺。”這穆國侯夫人也是硬要在這院子裏頭叫他阿遠。

唔,可是,怎麽說呢,他倒是不怎麽介意。

這會兒,顧瀠正要收了那謄寫的家書,天便下起雨來,屋裏的丫頭緊忙著關了窗扇,他也到這檐下躲雨來了。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雪兒道,“趙侍衛快進來吧,屋外雨大風急的,淋濕了便不好了。”

“多謝夫人。”

趙洄進了她的臥房,撲面而來的檀花香味,很……熟悉。他腦中一陣恍惚,仿佛,看到自己坐在塌旁撫著一個女人的腳,那足頸處的傷疤還依稀可見。

那念想一閃而過,他忙低下頭來,一陣臉紅,甚至覺得自己有些膽大包天,不,是色膽包天。

一旁的雪兒遞過一個小藥瓶,見他臉紅轉過頭來問他道,“趙侍衛這是怎麽了?臉怎麽這樣紅?”

他的眼神一閃而過道,“沒,沒事。”

顧瀠拿過架子上的白巾帕子,遞了過來,她的手有些顫抖,眼神也在極度的克制。她想過許多次他還能這樣平平安安的回來,只是從沒想過就這樣成了真。

“若是濕了裏子,要挨凍的。”

這話,曾經他也對她說過,而終究,不記得了。趙洄笑笑,想著這侯府夫人待人真是好,卻也想不起別的了。

“雪兒,倒杯熱茶,給他暖暖。你坐。”

他喝了茶,道,“夫人,可有什麽吩咐麽。”

她瞧見趙洄腰間掛著的,正是那日她送的香囊,心裏有些竊喜,道,“吩咐倒是沒有什麽,我聽哥哥說,你曾,生了場大病,把之前的事情都忘了。”

他頓了頓,“嗯”了一聲,“阿瑩說我傷了腦袋,記不起以前的事了,可能,這一輩子也記不起來了。”

“阿瑩……”

“夫人見過的,表妹阿瑩。”

“見,見過……”聽著自己的名字被念成了別人,這滋味兒可真不好受。顧瀠緊緊盯著他,問道,“那你就一丁點兒也想不起來了麽?”

“我只是聽阿瑩說一些以前的事情,她說了許多,我卻一件也不記得。可有的時候也記得一些,只是影子太模糊,有時竟也分不清楚究竟是在做夢,還是回憶。”

她問的很認真,幾乎是攥著拳頭問的。

“如若,你有一天發現,你不是趙洄,你會怎麽辦?”

他仍是頓了一頓,哈哈大笑起來,“夫人說笑了,我不是趙洄,又是誰呢?”

“你是蕭遠,穆國侯蕭遠。”

作者有話要說: 堅持?堅持?,爭取60章完結,快哭了,有沒有留言的,沒有下一章再問一遍。

☆、不解往事 待有來時(2)

“你是蕭遠,穆國侯蕭遠。”

“不,我是趙洄。”

他總算明白過來,何以,他們每個人在第一眼見他時都表現的驚訝,何以他會在侯府覓得一個好差事,何以這全府上下都好似與他十分熟悉。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他長得與穆國侯蕭遠有幾分相似,或者,不止幾分。

可是,他不是蕭遠,他是趙洄。

他還記得,自己醒來時,腦中如同白紙的空白。

“我……是誰?”

“你是趙洄。”

他眼前映著一個他不曾認識的人影,她說她叫阿瑩,是他夢裏心心念念的名字,而他叫趙洄,趙錢孫李的趙,江水瀠洄的洄。

他背著這個陌生的名字,第一次,懷疑這個名字。

他又摸著自己的長刀白刃,卻解釋不清他現下心底的失落,一種得知真相的落寞。

趙洄,你不過,是個替身而已。

十月初十,過了霜降便要立冬了。

剛巧,這北岳派來的質子使團便在立冬的第二日,到了麗陽城裏,順便交上了國書。這也是顧澟與趙清月兩人,第一次見到這個岳國的質子李玄。

趙清月初見他時,是在麗陽郊外的行宮,因這顧淵冬日裏十分喜愛溫泉,宮裏的望青園雖有一眼從不霜凍的適水,可顧淵嫌那園子念著總像是忘情,望青。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