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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與君相決絕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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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口氣,與範陽一樣,蜷著雙腿,雙手環抱著,問他道,“範陽,你可曾遇見過令你心生悸動之人麽……”

這無虛崖上少來女眷,他不過十六的年紀,自然並沒有許多經歷。於是,抓著腦袋直搖了搖頭道,“沒有。”

“範陽,我這幾日常常想起以前的事情,我回來無虛崖,也只是逃避,我以為我可以逃一輩子,相見不如不見。可你知道麽,直到那日我們再見,我的心仍舊悸動的如熱戀之時。可我仍舊逃避。我其實並不恨他,若是我,我或許會和他有一樣的選擇,我只是以為他並不是很愛我而已,我不願將就,也不願他將就。”

“師父所說當局者迷,怕便就是你了。”

“當局者迷?那日,他道與我成親,不過是想我在他身邊不損王府罷了。若是你親耳聽見,怕是你也會這般當局者迷了吧。”

“範陽不懂這些,只是我見過他的眼神,不曾從你身上離開過。我曾見過他守在你門口,從夜到明。你風寒時,他也來偷偷看你。其實,早在你見他之前一月,他便到了無虛崖了。只是師父不知他脾性,不知他對你如何,也不知他是否是個有耐心之人,便不許他與你見面。那一月他都是躲在無虛崖後的小屋裏,日日不能與你相見。”

她恍惚了一陣子,想到了前些日子裏,睡夢中朦朧見到的背影。

“如此,你還覺得他並不是很愛你麽。”

這還是第一次,她被範陽問的啞口無言。她並非沒有想過,也不是聽不進他的解釋,只是還需要別人告訴她,才不算是一廂情願。

夜裏來風,春夜本就寒涼,趙清月怕他受涼,便緊閉了屋子的門窗,只留了一扇通風的小窗,又叫人在屋裏生起了火爐。

這火烤的屋子裏暖洋洋的,趙清月拖了鞋襪,安靜的爬上了床,占了他小半個床位,靠在他身邊。

她趴在顧澟的肩膀上,一只手懷著他的身子,“今日,範陽於我說了許多事。以往我只知道我愛你許多,卻不知道你愛我更多。你做的粥很好吃,我睡的也很安穩。謝謝你。”她抽了一下鼻子,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下面,靜默的留著眼淚,“等你醒了,我們便回麗陽。”

她就這樣哭著哭著,抱著他沈沈睡去。

倒是這一夜睡的,倒是久違的安穩,偶有時候竟感覺什麽人在撫著她的頭發,她這幾日極其困乏累的睜不開眼睛,只當是睡的發蒙了,做夢而已。

又過了許久,她才漸漸清醒了些,只是閉著眼,卻覺得手上空落落的,左右一摸,她立時驚的睜開了眼睛。她如今好好的躺在床上,被子也好好的蓋在她身上,爐火已滅,窗格也透著清早清新微涼的春風。

只是,顧澟卻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說周四見就周四見~~還有沒有小天使評論啊~最近期末了,不開心呢,有考試,交論文,更新頻率可能不會那麽快哦~依舊求評論嘛~~~~~

☆、願叫卻扇遮春山

你做的粥很好吃,我睡的也很安穩。謝謝你。

等你醒了,我們便回麗陽。

顧澟眉頭微動,睜開了眼睛。他側過頭來,見她縮在他身旁睡得安然,不由得心生一笑,吻了吻她的額頭,順著她黑長的秀發,抱了抱她。天色朦朧,淺淺透亮,他不知這一劍刺得他睡了多久,只覺得心口劇痛,渾身無力,腦袋也暈暈糟糟的有些不清楚。

他感到身上燥熱,將她身上的被子蓋好,忙慢慢悠悠的爬下床來蓋滅了爐火。稍一用力,便又感到心口微微痛楚。他一手將心口掩著,微微開了近床的窗格。

清風一掃,人,也瞬時精神許多。

桃花飛落,落在他掌心。

顧澟腳下一深一淺的走到庭中,春光晴好,桃花依舊。

他拈著飛落的桃花,心裏笑道,已快五月天了,怕是春光留不住。不知道她待會兒醒來,若是見他已然醒了,會是何種表情。

咳咳……

想到此處,不覺喜上眉梢,淺笑了起來,只是他身子實在不濟,忍不住氣促咳了兩聲。

眼下有人遞來了手帕,橫在他眼前。

她眼眶紅著,眼睛卻笑著。

顧澟側頭拾了她的帕子,掩住口鼻,又忍不住清咳了兩聲。那帕子在他眼前微微一張,便又叫他緊握了起來……

他輕輕勾了勾她的身子,她便溫柔的陷進他的懷抱。下巴抵在他的肩頸裏,終於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不過落淚無聲,笑眼盈盈。

顧澟悄悄問她,“你說過,我若醒了,便回麗陽。可作數?”

她點一點頭,“作數。”

“那,你我婚約,可也作得數?”

她破涕為笑,想他這時竟也不忘誆她,貼著他的耳朵念道,“願叫卻扇遮春山。”

願叫卻扇遮春山……

本是他自己問的話,卻是莫名的耳根一紅,嘴角微揚流露一絲淺笑,吻了吻她的額頭。

趙清月抹了抹淚,嬉笑著道,“你身子剛剛才好,我去叫師父。”

他停在原地,見她又似從前蹦蹦跳跳般的,只望著她,安靜的道一聲,“好。”

直到趙清月離了他的視線,他才默默低頭,張開手中的帕子,那赤紅的血跡倒是十分赫然。

而後他又一個踉蹌,體力不支的靠在桃樹下,撫著胸口沈沈喘氣。他想著胸口的這一劍,果真是生死一念。

趙清月叫師父來時,他已走回屋子了。

清儀見他兩頰潮紅,又為他診了診脈像,脈象浮軟無力,撤了手便道,“還是邪氣入體未去幹凈,有些熱癥。”話到此處,未說太多,起身招呼清月道,“清月,你隨師父來。”

趙清月原本以為師父叫她出來是取藥來的,誰知走到半途,他師父卻停了下來,轉身截停了她。

她不解道,“師父可有什麽事麽。”

“他今日可有咳血?”

清儀這話陡然讓她慌張起來,“咳血?師父此話何意?”

“你只管答我便是。”

她暗暗回想,心裏慌裏慌張的,眼睛也是心神無主的左右轉悠,答道,“沒,沒有。只是我遇見他時,他確實有些氣促,輕咳了兩聲。他拿帕子捂著,我並不知道是否咳血……”

“你莫哭。”

“師父,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他有事……”

她師父道,“他已經醒了,便應該不會再有什麽事了。只是他這傷,傷及心脈,雖是救過來了,日後免不了要像今日這樣氣促。若是咳血,則還要嚴重些,怕是不僅氣促,還常會心悸。身子自然也不比從前利落,只怕要你好生照顧才行。”

“師父之意,是顧澟此後無法提劍彎弓,常患心病了?”

清儀點點頭,道,“怕是了。他今日才起,身子自然最是不濟。我會叫範陽把藥送去,此後三月必要好生照顧,他日後才不至於太過難熬。”

她現下心思都在顧澟身上,眼裏紅彤彤的閃著淚光,緩緩才道,“弟子知道了……弟子知道了。”

師父走後,她恍如沒了主心骨般的,一個踉蹌,跌在廊下磕破了手掌。

“此後三月必要好生照顧,他日後才不至於太過難熬。”

啪嗒啪嗒

淚水斷線,一顆一顆悄然落在涼涼的石板路。

如春舊落雨,懨懨。

她自己慢慢走回了院子,不知如何進去,躊躇了一陣蹲在門口,目無神光。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心裏想著怎樣表現才能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

她如方才,懨懨地倒在門口,腦袋靠在門框,呆坐著。

她這廂在這門邊兒坐著,他卻自己敞開了門。

趙清月擡眼一瞧,便見他在她身前站著伸出手來,“怎麽坐在這裏,夜裏風涼。”

她扶著他的手,緩緩站了起來,心想他此時還在發熱,萬不能著涼。忙顧不得自己想什麽,忙推著顧澟走到屋子裏,關上了門窗。

“你還在發燒,快些進去。”

顧澟見她的眼睛又比方才微微紅腫了些,卻冷不丁道,“我都聽見了。”

她微微停手,頓時沈默。

顧澟道,“我知道……我知道從今以後,我許是不能與你一同舞劍了。你可嫌棄我麽?”

她咬了咬唇角,忍下淚來,抱著他的腰際。

只道,“你我卻扇之約,不可相忘。”

作者有話要說: 都沒有小天使評論一下下麽~

☆、春風亭畔流雲歸

“我知道……我知道從今以後,我許是不能與你一同舞劍了。你可嫌棄我麽?”

“你我卻扇之約,不可相忘。”

一晃三月,日子過的倒也輕快。

春風已逝,夏日炎炎。

他已無大礙,也如清儀所說,常有心悸。只是除此,也沒有什麽可令人掛心的地方。趙清月見他恢覆的也算利落,便與她師父說了回去麗陽之事。她師父也知道她終歸不會在這山上一輩子,便也隨她去而已,並未多加阻攔。

只是她師父讓她臨走時帶上了範陽,說是他已出師,應是下山歷練。趙清月點頭稱是,她平日裏看這小子,也是十分聰明,待在她身邊也好為他出出主意,她這般年紀時可沒有他這般慧眼識人。只是,是否如先生所說,未及冠禮便會蟾宮折桂,及第登科,且還看他自己。

他們一行從玄妙山上下,顧澟身子虛乏,不堪顛簸,這一路走了五日,才終於回到了萬都之都的麗陽。

車馬行過嬗門大街,範陽在外驅車,車內,只有他們兩人。她挑開手邊的簾子,一路還似以往熙熙攘攘,行人匆匆。

趙清月忽而在那街角處,看到兩個彪形大漢,正欺負一個賣豆腐的小妹,索要銀錢。見到此處,她卻不禁展顏一笑。

“笑什麽?”

他問。

她又將那簾子擡了擡,先是叫範陽停下,而後笑答道,“你可還記得你我第一次相見時的情景?”

顧澟點點頭,“自然,可並不是在此處啊。”

她又笑道,“可你見那人,你可還認識?”

顧澟仔細一瞧,將那大漢上下打量一番,道是覺得眼熟,又細想了想,忽而靈光一現,也笑了起來。

“莫不是,是那日陣前叫陣被你一拳打倒,生擒之人?”

她點點頭道,“正是那胖子。沒想到,我這才剛剛回來,便又碰上青龍堂之人在我漕門之地仗勢欺人。”

顧澟見她起身要走,忙問她道,“你做什麽?”

她便又笑道,“舊人相遇,自然要去打一聲招呼。”

說完,她便提劍出了馬車,範陽隨她後面,她快行了兩步,上前一步將那小女子攔在身後道,“你們石爺皮又癢了?”

那大漢一聲驚叫,“趙清月!”誰知從後方彈出一粒石子,正好打在他的後腦上,引得他嗷嗷直叫,旋即改了口道,“趙,趙少主。趙少主不是不在京中了麽……”

趙清月回身瞥了一眼,見他說話還算恭敬,想必還記得之前教訓過他,不敢造次,她笑道,“我不在京中,這漕門便容得你們如此造次?”她眼光忽的發起狠來,盯著那大漢道,“回去告訴你們石爺,就說我趙清月回來了,漕門之事便不勞煩青龍堂插手。”

那大漢既是低下頭來,唯唯諾諾道,“是,是青龍堂多事了。”

“清月。”

他在車裏輕輕喚了一聲,甩下簾子,她便乖乖的跑回了車裏來。上了車便湊在他身邊道,“那石子是你射的?”

他探到她面前來,笑了一笑,“誰讓他直呼你的姓名,這世上,只有我可以。”

趙清月抵著他的腦袋,呼吸相抵,兩頰微紅,這世上大抵沒有人的聲音可以與他相比,沈郁深邃,如高山深谷,讓她這般心動,竟覺得日日耳鬢廝磨也覺得美好。

她將那車門的簾子一掀,道,“範陽,回宅子吧。”

她此番回來,並沒有通知漕門之人,自然她弟弟趙靖也並不知道,故而門外也並沒有什麽人在此守候。

他們一行人推門而進時,倒是驚到了外庭修花的花匠,一屁股蹲坐到地上,飛似的跳了起來,連忙跑回內院道,“少,少主回來了!”

楚楚像是剛剛睡醒般的,放走到前院便差點被那花匠撞到,方要言辭犀利的教訓他,便看見不遠處趙清月站在堂中,結巴道,“清,清,清月。”

楚楚望見身後的顧澟,眼睛一轉,心想,莫不是幾月前要李達李通兩人去刺殺顧澟,她來興師問罪來了?

楚楚心下覺得不好,可一時又不知道該如何,只得沖著趙清月一陣傻笑道,“少,少主……回,回來啦。”

趙清月知她心裏虧心,挑眉問她道,“靖兒呢?”

她道,“少,少爺……我,我我,我,我也……”

她話還未說完,便聽到趙靖在內院喊道,“姐姐,姐姐回來了?”

趙靖上前便要抱住她姐姐,卻被她折扇抵住了胸口,道,“你可知錯?”

聽了這話,趙靖立即蔫兒了下來,雙手垂下,腦袋也耷拉著,咽了咽唾沫,撇了一眼顧澟道,“是靖兒錯了,靖兒不該聽那細作之言,讓李通李達去,去刺殺顧澟,哦不,鄭王爺。”

“你與我說有何用。被你坑害之人又不是我。”

趙靖只好乖乖的走到顧澟面前來,將頭低下,雙手抱拳道,“趙靖知錯,知道不該聽信小人之言,害得王爺身負重傷,便,便請王爺責罰。”

顧澟還是一貫的微微一笑,他其實並不責怪趙靖,他不過被人蒙蔽,看不清楚而已。便一手扶著他的胳膊道,“與你有父仇之人已死,皇上也為當年之案平反。我父的確有不善查人之責,你若怨我,確實應當,我並不怪你。”

趙靖還是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搓著腦袋道,“王爺如此寬厚,真叫趙靖不知如何自處了。”

“日後,你可要三思後行,切不可輕易相信外人。”

趙靖點了點頭,“姐姐,靖兒真的知道錯了,也向王爺認錯,你便原諒我好不好?”

“王爺?”顧澟挑眉,轉過身來牽著她的手道,“我與你姐姐已簽了婚書,你應叫我姐夫。”

趙靖微微楞了一下“姐,姐夫?”而後會心一笑道,“是,姐夫。”

她將範陽留在宅子裏,也指望以範陽之才,能夠幫幫趙靖。他們行過舊府,又回了毓親王府請過安後,便搬去顧澟的新府------鄭王府了。

他們從長街處來,兩人下了馬車,一番展望,盡是紅綢。

門外兩邊站著鄭王府的府兵,見是顧澟回府,忙洞開了府門相迎。府內與府外於之前無異,皆是紅綢相伴,紅燈飄拂。

趙清月楞住了,她舉目四望,環顧四周,仿佛還在七個月前他們成親的時候,楞楞的問他道,“你為什麽不把它們撤下來。”

他只答了一句道,“等你回來。”

他的嗓音深沈,說的如以往令人心神顫動。

“我總盼著有一日你回來。我不願讓他們拆下,日日都叫他們好生打掃。叫我看著也好有些盼頭。”

她緩緩跑進了他的懷裏,勾著他的脖頸兒,摩挲著他的胸口。

“都怪我。我不該那樣一言不發的離你而去。”

顧澟抱著她又緊了一些,笑了一笑,“是我錯解了父親之言,不該說那些話反倒傷了你。我們日後,便都不要想著以往的事了。”

我們日後,便都不要想著以往的事了,便應當不會想著以往的事了吧。

☆、人不覆兮歸去來

顧瀠放下書簡,和著幽深夜色,月如鐮鉤,在她眼前依稀出現的,是蕭遠。

故人淺笑兮,遙遙,不可追。

她總是這樣,恍惚時,總能看見他的身影。

“夫人,鄭王府裏來人送貼。”

顧瀠念叨著,“鄭王府?哥哥何時,何時回來的?”

雪兒雙膝跪地,雙手擎著石榴紅色的拜帖,回道,“聽聞是今日。”顧瀠微微折下身子,撚了那喜帖上來,瞧了兩眼笑道,“今日?……今日方回,七日之後便就擺酒了?嗬,還真快。我這哥哥,平日裏不急不急的,真到了時候,真是猴急。”

雪兒也叫她這話逗的輕笑了一聲,悄悄撇了顧瀠一眼,又似平覆正常道,“鄭王府之人說是,王府婚事,只邀了親友,故而儀式簡單些。”

顧瀠點頭稱道,“倒也是,此時也不缺什麽,只差這新娘子了。”

此時,雪兒才敢擡起頭來,諾諾的問道,“夫人……可去麽?”

她一笑,已不像以往那般不近人情,道,“去。”

七日之後,穆國侯府的馬車從穆國侯府出發,一路並不急行。顧瀠安坐在馬車內,雪兒便在她身旁侍候,快行到城門口處時,卻忽而馬兒受驚,嘶叫一聲。

顧瀠在車內顛簸歪倒,順著窗口飄揚的車簾望去,好像見到一個全身幽黑的身影躍上馬背。

雪兒也似驚魂未定,稍定了定,向屋外喊道,“誰家的車馬驚了夫人車駕,怎麽回事?”

那趕車的將馬安定,便掀了簾子回道,“小人該死,夫人受驚了,並不是外人驚擾了夫人車駕,只是方才馬兒叫路當中的流浪狗所驚,這才驚擾了夫人。”

她眉頭皺著,問道,“可有傷到百姓麽?”

“夫人放心,幸得一位壯士相救,並沒有傷到百姓。”

“壯士?”

她也在心裏默默嘀咕,莫不是方才那個背影?

“既是壯士相救,雪兒,給些銀錢,多謝壯士相救。”

聽見車內有人吩咐,那壯士卻道,“夫人不必了,我所救者,不過受驚之馬,路見不平而已。”

此時卻聽後面有人一聲大喊,“趙洄!”

那人聽聞有人叫他,便道,“在下告辭。”

他跳下車,匆匆拋下這句話來,便無影無蹤了。

車簾擋著,她沒看清他的容貌,只覺得他的聲音,像極了某個人。

“日後你若喜歡誰,便和誰在一處吧。”

她留下淚來,楞了會兒,忽而像是如夢方醒一般的,道,“快,快追。”

那車夫聽到顧瀠吩咐,即刻跑去追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回來。

她急切道,“可追上了?”

那駕車之人搖搖頭道,“回夫人,沒有。不過,我見他衣著,應是江湖中人。不過小的方才見他從今日青龍堂回堂的鏢隊處來,莫不是青龍堂之人?”

“夫人,怎麽了?”

她抹了抹眼淚,覺著自己應當是瘋魔了,笑自己道,“趙洄……罷了,大抵是幻覺吧,才會覺得方才之人與他的聲音如此相像。”

這駕車的下人是三月前才到的侯府,自然不知道侯府的傷心之事,只覺得侯府夫人實在輕易垂淚,無所謂的擋下簾子,專心駕車去了。

只是雪兒聽她的言語,怕是又是想到侯爺了。

車行了約莫一刻鐘,便到了鄭王府。她扶著雪兒,走下馬車來,望一望這張燈結彩的府邸,她還從來沒到過他這新府走上一走。

顧澟這婚禮的規格,照著幾月以前心想的樣子是小了許多,不過滿府紅綢相映,綠枝點翠,倒是清靜並不哄鬧。他著一身暗紅的婚衣,赤紅為底,金絲為飾,玄冠束發,好一派風流倜儻。趙清月擎著一把連理枝紋的緙絲卻扇,步搖墜墜,步行緩緩,她眼光含羞,由一旁的婢女攙扶,全然沒有了往日風風火火的性子,倒真似一個大家閨秀,實在嬌羞。

坐一旁觀禮的楊淚珊看著,有些五味雜陳,好似她這顧澟哥哥,從來沒有對她這樣恣意美好的笑過。她從前是不會這樣想的,她喜歡的從來都是她的皇帝哥哥,可為什麽,如今見到這一番場景,想到日後,她的顧澟哥哥不會再陪她玩鬧了,她會心焦到……嫉妒呢?

嫉妒到,說出清早那一番話來。

“澟哥哥,是不是,你成親以後,我都不能來找你了?”

他笑著,道,“自然不是,你願來,鄭王府隨時歡迎。”

她猶猶豫豫,試探他道,“我聽旁人說,趙姐姐為報父仇,才處心積慮的接近於你,你不在乎麽?你為什麽還喜歡她?”

他好似有些生氣,卻仍耐著性子,解釋道,“我不知你從何處聽來這些話的,只是這些下人以訛傳訛的毛病,實在對你不好。阿珊,收回感情是一件很難的事,我們約定,前塵往事,該忘便要忘記。”

顧澟背過身去,想要去拿放在案上的玄色束冠,卻被她從身後抱起,道,“那你收回對我的感情便很容易了麽。”

他一下子楞在那裏,瞳孔微微放大,聽著楊淚珊繼續說著,“你騙人,你不會再陪我了是不是?你為什麽喜歡她,喜歡她多過我了麽?”

顧澟方才聽她話中的意思,以往兒時一起嬉鬧的情感,楊淚珊其實一直潛藏心底。在她心裏,大抵所有人都應是愛著她的,顧澟其實嘴角有些倍感荒唐的笑意,她其實也並非是十分單純良善之人。

顧澟拿開她的手,正過身來,道,“阿珊,我喜歡過你,只是因為兒時懵懂,我覺得我喜歡你叫我哥哥,而我,也願意做你哥哥而已。我喜歡過很多人,你皇帝哥哥,你,顧瀠,兒時照顧我的嬤嬤,我都很喜歡,可我愛的,只有清月一個。而你愛的,也應是你的皇帝哥哥而已。”

她還想離著他更進一步,“可是你成親了,便不會再來陪我了。”

他卻也同她退了一步道,“你也終有一日會成親的,日後自有你皇帝哥哥陪你。”

楊淚珊望了望在她身邊的顧淵,想著那句,終有一日,你也會成親的,日後自有你皇帝哥哥陪你。

可她心裏知道,她不過也是皇帝心中所喜愛之人中的其中一個,他愛的,終歸是他眼前的江山社稷。

看著眼前著一段婚禮,卻覺得自己的愛情,異常諷刺。

夜已深沈,趙清月獨自一人掩扇端坐於房中,案前擺著一雙匏樽,當中由紅線牽連,她看了那匏鱒許久,暗暗勾起嘴角,一展笑顏。坐了許久,她歪了歪脖子,瞧了瞧門外,見還是沒什麽動靜,便將那卻扇放到邊上,揉了揉跪坐了許久的腳踝,發呆。

沒過多久,顧澟由王府裏左右兩位侍女攙扶,推了門搖搖晃晃的進來,她見顧澟已然回來了,忙藏了藏腳踝,輕掩了卻扇。

顧澟擺了擺手,那身旁的侍女便合了房門退了出去。他已不像方才搖搖晃晃的,只是臉色微微紅透,酒意闌珊,仿佛還在興頭上。

他伸手接過了她手中的卻扇,撫一撫那緙絲卻扇上的連理枝,端坐在她對面。

“連理枝頭春,清月遂我求。”

他今日一如得償所願,眼含深情凝望,將那卻扇捏在手中,輕輕擺動,笑得怡然。

她也如笑眼盈盈,將那卻扇抽了回來,問道,“問君何所求。”

顧澟將他們之間的匏瓜斟滿,兩手端起這一分為二的匏瓜,敬道,“所求不過,清月照我處,白首一心歸。”

她笑,他總是這樣說著情話,“願以深情不負,恩愛不離。”

他們二人將那合巹之酒飲下,紅線繃緊,相互遷就。

“夫人。”

過了今日之後,她便是他的夫人了。她走了許久的路,從此,便可停下來,歇一歇了麽?

她心裏想著,願做傾陽藿,日日向君生。

趙清月一笑,欣然應諾,道,“夫君。”

繾綣情長一夜,春宵旖旎。

她的身子蜷縮在赤紅的被褥裏,熟睡的像一只茸茸的兔子,顧澟側過身來,環著她的腰身,細細的瞧著她,吻了吻她的額頭,又吻了吻她的唇。

他小聲的在她耳邊輕輕的喚道,“夫人。”又呵呵笑了一聲,壓低了聲音喚道,“夫人。”

她擺了擺腦袋,向他懷裏蹭了蹭,而他又吻了吻她秀麗的長發,抱得緊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天光大亮,大概,雞鳴了很久,她方才微微睜了睜眼睛。她眼前所見,已不是宅子裏的柔紗幔帳,她的身旁亦也有了人陪伴,不再如無虛崖上清冷孤獨。

他手裏拿著一個溫熱的帕子,坐到她身邊來,抵著身子在她耳邊輕輕道,“昨日,可還睡得好麽?新婦第一日要入宮拜見皇上,入宗族家譜,祭拜先人。可不能再睡了。”

她最是受不了他那勾魂攝魄的聲音,忙羞紅了臉應了一聲,“好,好……”起身接過了濕帕子擦了擦手,卻不看他,下了床仔細洗漱了一番,坐在鏡前,執筆畫眉。

“我昨日,見著阿瀠了,氣色比以往好些。”

顧澟湊到她邊上,掌心握著她執筆之手,道,“你這眉……怎麽畫歪了?”

她這手中之筆便就叫他這樣輕易的拿了去,螺黛淺淺,畫的倒還真是好看。顧澟放下了手中的螺子黛,將她的腦袋扳正過來,笑道,“你這樣,就很好看。”

她仍像不敢看他似的,臉頰紅撲撲的,道,“白天祭祖,可不能這樣有失體統。”

他輕輕一笑,上前淺淺一吻她的唇。

“你不必擔心阿瀠,她熬了過去,便不會再走回頭之路了。”

顧瀠倒是比之前開朗了許多,不像以往,總拘著自己,透不出半刻清閑來。她每日都要去蕭遠的墓旁看看,坐著說一會兒話,也偶爾去掃一掃葉啟文的墓。她這樣不是因為餘情未了,只是可憐他陰謀算盡,卻連半個懷念之人也無。不想他墳前枯草叢生,連個來拾搗的人都沒有。

她這日剛剛去看過蕭遠,回城途中甚是顛簸,好似全身的骨架都要顛出了似的,雪兒急忙叫停了車夫,道,“老李,你可是如何駕車的,這一路顛簸,骨頭都快被你折騰散架了!”

那車夫連忙歉道,“夫人,這城外近來修路,路程顛簸些,奴才這便慢些跑。”

她拉了簾子瞧了兩眼城外泥濘的土路,也厭煩在這車上坐了許久,便道,“若是進了城,便停了車,我想單獨走走。”

那車夫點頭大聲的應了一聲,便稍減了車速慢行。待剛過了城門樓,便招呼道,“夫人,雪兒姑娘,這這方才進了城,夫人可要下來麽。”

她道,“停吧。”

雪兒同她一起下了車,便吩咐了那車夫快些回府不必等她們了。

她們在城中走了好一會兒,行到一處小館,聞著一陣令人食指大動的飯香,忽而轉過頭來,笑著問雪兒道,“你可餓了?”

雪兒眨了眨眼,點了點頭。

她指了指她們眼前的小館,道,“不如今日便在這處吃飯吧。”

“不可,不可夫人。夫人與我不可一桌吃飯的。”

“有何不可的,這裏沒有旁的人,你我雖是主仆,可在穆國侯府,我除了你也沒有什麽旁的可以親近之人了,你我二人時,不必這樣守著無用的規矩。”

“謝夫人。”

她的心裏本就不存著什麽奴婢不可同桌而食的芥蒂,只是以往她性子極其冷淡,便好似對誰都異常嚴厲,不過這三月來,她的性子倒是變了不少,溫和的很。二人方才進了店門,店裏小二便出來相迎,問道,“二位客官,裏面請,”

顧瀠笑了笑,她也倒是頭一次來這小館吃飯,便道,“將你們家拿手的,挑個三樣兩樣,備些清粥小菜,便好了。”

那小哥清亮的喊了一聲“好嘞!”惹得顧瀠掩面輕笑,總覺著比在侯府那樣總是她一個人,冷冷清清的要好。

她正過身來,正笑著卻突然仿佛,看見了那個她時常恍惚看見的身影。

夢中流連,醒時也恍惚。

蕭遠。

忽而,那人好似認識她似的微笑開口。

“阿瑩。”

那聲音,果真與他別無二致,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寫期末發表和report寫的要吐了,所以更新的慢了一些,求小天使們耐心等待哦,不要放棄我~

大概還要兩,三個禮拜,我應該就可以更到大結局啦,哈哈。勝利的曙光在前方,需要小天使安慰~

☆、人不覆兮歸去來(2)

顧澟楞怔怔的一動不動,她沒有想到平日裏幻想竟然會喚著她的名字,更沒有想到,雪兒也在一旁驚道。

“侯,侯爺!”

這幻象,雪兒竟也能看見?

她瞧著蕭遠由遠及近,她來不及反應,方才口中輕輕的喊了聲,“阿,阿遠……”

她妄想著那似幻而真的人影向著她來,再念她一句“阿瀠。”

只是那人雖不是幻影,卻似乎與她毫不相識,歡顏笑著錯過她身邊,又念了一句,“阿瑩,我們回家吧。”

她感覺她的心,仿佛隨著這一句“阿瑩”,像是落進了冰窟,不安而絕望。於是她回過身來,見他朝著另一個溫柔可人的女子處走去,只好惺惺地低下頭去,咽著淚,孤獨而卑微。

可忽而,顧瀠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咬著唇道,“公子留步!”

那人回了回頭,見顧瀠穿著華貴,頭發盤著,步搖珠翠輕綴,腰間掛著上好的緙絲金線茶花紋香囊,便回道,“夫人,可是叫在下麽?”

她微微有一瞬的恍惚,那是她好久未曾聽見的聲音,彎皺了一下眉頭,將掌心攤開,離著他近了些道,“公子可認得這個?不是公子的東西麽?”他瞧了瞧她手中玉墜子,笑著搖了搖頭道,“夫人說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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