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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與君相決絕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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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見是範陽忍不住先是打了個呵欠,惹得他問道,“師姐怎麽了,昨兒夜裏又沒睡好麽。這春日裏雖是春乏,確也不應日日如此啊。”

她笑答道,“還不是叫夜裏的貓鬧的,你師姐我本就怕貓,夜裏□□,我自然也是睡不了了。”

“貓叫?”

見他糊裏糊塗的,想必夜裏睡的踏實,只是笑笑,想來他一早跑到這裏來,必是師父有什麽事了,便問他道,“你不是上早課呢麽,怎麽來我這兒了。”

“師父叫我來叫你,說是無虛崖來客,要你去看看。”

她自己嘀咕著,“來了客人?倒是少見。”

範陽呵呵笑道,“嗯,正是,虧了他,師父早課便都不上了。”

於此,趙清月只當是他偷懶,想著這小子雖然看著一本正經的,骨子裏仍是個孩子。

她並未做他想,收拾收拾便跟著他,一路到了清儀的草廬。

“師父!”

她師父站在廳堂中央自然是一派道骨仙風,問過早安,她正想問是何人來了無虛崖,便從後堂款款走來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這個身影她曾經愛過,也……恨過。

不過,又是相顧無言。

“斷不會損及王府……你與她成親,便就是為了斷不損及王府?”

她腦中只剩那一日的過往,想到的只是他不是很愛她。

“清月……”

顧澟輕聲喚她,走到她身前來,想跟她說他只是不想讓她離開他,他很愛她。一別三月,寒冬變陽春。她的眸子卻仍是冬日裏的霜雪冰寒。

他還沒想好怎麽提起話頭,沒料想她卻先開口道,“師父,無虛崖與京師相距甚遠,鄭王爺想必是有要事,清月還要與師弟們一起做早課,便不耽誤鄭王爺的正事了。”

她說的好像與她自己真的沒什麽關系,說的極其冠冕堂皇,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樣驚異、慌張、甚至落荒而逃。

她福了福身子,便像她在毓王府裏見到的那些丫頭向他行禮那樣,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禮便轉身而去。他的眉頭緊鎖著,仿佛這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

“我是為了你。”

他的聲音,在趙清月的耳邊重重的炸開,他頓了一頓,直走到她面前來,瞧著她古井無波的眼睛,深沈道,“我不是為了別的事,我是為了你。”

我是為了你。

說實話,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鼻子一酸,瞬間紅了眼眶。他的聲音溫潤而深沈,在她心裏種下了種子,只是還未發芽。

她道,“你我那日,不是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麽。我已經躲的這樣遠了,還不能讓你安心麽?”

顧澟清楚,她在意的是他那日的言語,在意的是她以為自己終究並不是很愛她。

“你那日說的我們之間作不得數了,我們之間,便就這樣輕易說的清楚了麽?清月,你說我們相互利用,我辯不得什麽,可你愛我是真的,我愛你也是真的,我不曾騙過你,我對你說的每句,也不曾騙過你。”

陽春三月,已是花開笑語,可她的心卻還是冰的。

“我,我會與清月成親,她在我身邊,斷不會做出損及王府之事。”

可她腦中卻仍是不斷想起那日的決絕,她想忘了,可這記憶卻從未放過她。

趙清月好似清醒了過來,猛的推開他的手,緩緩道,“顧澟,你放過我吧。”

他不愛你,他根本不愛你。

她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在她快要心軟的時候,腦子裏總是蹦出這樣的一番話來反駁她。

大抵,很愛過一個人,便要傷的不再相信什麽了吧。

“師妹!”

她尋著聲音而去,望穿庭中花草,是她的大師兄李凡。這聲音仿佛像救了她似的,讓她眉眼漸漸有了些笑顏。

李凡走到近前,見她身旁站著一位一時好奇,便問,“這位是……”

顧澟方要作揖介紹,便叫她先搶了去,道,“是來無虛崖的客人,與師父有些交情。師兄,我們走吧。”

他心中暗暗嘆氣,仿佛自己在她心中毫無重量,只剩一句“顧澟,你放過我吧。”

顧澟站在原地,眼淚模糊視線,見著她漸行漸遠,卻始終沒有回頭望一眼他。

他們走了好一會兒,李凡才道,“你們認識?”

她一笑,淡然道,“認識。”

“我們,曾經比朋友更好,卻比陌生人更糟。”

李凡聽師父說起過她的事,此番回來,見她眉眼不曾真心笑過,確是傷情。“你此次回來,便是因為他?便是他傷了你?”

她又笑,卻不知何處而來的哀傷。

“沒有,只是我一廂情願,只是他,不是很愛我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了地雷,感覺來淚縱橫,愛你們~求評論哦~

☆、花開時節春映紅

楊柳拂風笑桃花,池邊春映紅。

這夜,沒有惱人的野貓□□,倒是睡的安穩,只是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芙蓉盛開,是初夏的場景。

夢裏她如花笑語,他也如玉溫文。

夢裏是他們的曾經。

趙清月從夢中睜開眼,柔白的紗幔,單調的窗格,黃粱夢醒,枕間落淚,該是一切如常。

她在床上發呆了許久,終於走下床來,推開窗格,好像她這幾月回了無虛崖,並沒有什麽值得開心的事,眼色一直暮沈沈的,好似被什麽奪走了笑容。

窗外暖陽當空,煙柳飄絮,一點也不像她此刻的心境。她伸手想要抓住飄飛的柳絮,手掌松開,卻一無所有。

她百無聊賴的縮回了屋子,抄她的《易經》,想著抄書的時候,總歸心思能平靜一些。

“師姐!趙師姐!”

趙清月像是洩了氣似的,輕嘆了口氣,心裏想道,又是範陽。

她放下筆,還未來的及起身,範陽便端著湯煲闖進來道,“師姐,快嘗嘗。”

趙清月朝他眨眨眼,有些搞不清楚他是何用意,連忙指著眼前的白粥問道,“你,你做的?”

他想了一想,有些含含糊糊道,“嗯……我,我做的。”

趙清月聽他說完,噗嗤一聲竟笑了出來,道,“你做出來的好東西不給師父嘗嘗,倒是好心跑來我這裏給我嘗嘗了?”

“我,我這不是看你這幾日睡得不好,專門為你做的麽,你看這粥裏的食材,都是早上新鮮采的,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這粥倒不是他做的,他只是念著顧澟傻乎乎的尊著師父說的秘方,天不亮便就要上山為她熬這一碗白粥,有些不忍心顧澟這心思白費,過來跑個腿而已。他只是不是很明白,為什麽這樣的事情還要藏著掖著,坦白了心思不是更好,想道這兒,他只得搖搖頭,見她還未動筷子,便激她道,“你吃不吃?不吃……可沒的吃了。”

趙清月這才拿起粥勺舀了舀這白粥,安撫他道,“好好好,我吃,我吃還不行麽。”進而笑道,“也難為你了,還想著我睡不好。”

範陽也只得答道,“嗯,嗯……喜歡吃麽?”

“喜歡。”

喜歡。

顧澟站在門外,聽著她無意的說著喜歡,眼角堆著淺淺笑意,心滿意足。縱使他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可卻像是輕車熟路,意外地做得不錯。

範陽見她仍舊只是笑容裏扯著倦意,也有些心疼他這位師姐,試探道,“這幾夜……有沒有好睡一點?”

她點點頭,並沒有察覺什麽異樣,“嗯,那些貓倒是不鬧我了,是不是師父找人把它們都抓走了?”

範陽一時情急,小聲嘟囔道,“可不是師父。”

“不是師父。”她思前想後,挑了眉道,“難不成是李凡師兄?”

範陽看著地上的席子,摸了摸腦袋,聲音極小道,“也,也不是李凡師兄。”

她咣當一聲扔掉了湯匙,結結巴巴道,“難,難道是你不成?”

他心裏還以為她已然猜出了顧澟,直氣的他脫口而出道,“是……”

“範陽!”

趙清月也讓他這一聲喊的嚇的心裏一慌,見是他,平白又生出一陣慌亂。

“清,清儀先生叫你。”

範陽知道自己差一點失言,忙灰溜溜地走了,現下,臥房裏只剩下他們兩個。卻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知道要說什麽。

趙清月起身走到妝臺取了一個小藥瓶,問他道,“是你?”

顧澟稍楞了一下神,手便被她擡起,頓時有一種火辣的灼熱。她低頭看著他手腕上的抓痕,小心翼翼的撒上金創藥,“你抓貓的時候,我那些師兄師弟沒告訴你,這山上的野貓爪子尖利的很,讓你小心些麽。”

她只是眼尖一點,看見了他袖口處被野貓抓撓的痕跡,況且範陽一早上 便是有口難言的樣子,他又這個是時候時間剛好的沖過來,傻瓜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範陽只說,你睡不太好。我知道你怕貓……”

她好似沒聽見他說話,只自顧自的說, “疼麽。”

“不,不疼。”

“謝謝你。”

“清月,如果你願意呆在這無虛崖裏,我可以一直陪著你,你別推開我。”

顧澟反手抓著她的手臂,深情如許,扣她的心門。

她沒有回答。

他笑著,一如在夢裏,他才會在她眼前這樣笑著,牽著她的手,跟她說,“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帶她來的是妙玄山上的桃花林,雖說是無人照看的野桃花,卻生的好看。他也是來了這裏才聽範陽說起過。

清風微拂,桃花便落在她肩上。水聲潺潺,偶爾有幾片落花點綴流去。

他隨手拿出一支發簪,是那支一分為二的發簪。

他淡淡的笑了笑,看著那簪子,擡手送到她眼前。

“它曾經斷了,可是,我現在把它修好了。你還要它麽?”

他的眼裏仿佛藏著一只小獸,焦急著等著她來安慰。

我還要它麽,我還要他麽?

趙清月眉間閃過悸動,她很想伸手接過那只發簪,心裏卻仍是怯懦,又有些暗沈下來。

她剛要說話,卻不知誰在背後叫了一聲。

“恩人!”

原是那天他救過的姑娘。

那姑娘眼見沒認錯,忙開開心心的跑到他們近前來,說道,“那日匆匆別過,一直不知道恩人姓名,找不到機會報恩,今日終於又碰見了。”

趙清月見那少女的模樣,兩頰泛紅,眼眉生光,心裏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不是滋味。

他道是沒將那日的事放在心上,笑道, “姑娘不必掛懷,本不是什麽值得記掛之事。”他頓了一頓,望著趙清月,笑道,“我倒還要謝謝姑娘。”

“謝,謝我?”

“若不是姑娘,我怕是見不到我發妻。”

“發,發妻?”

那姑娘像是被棒打了鴛鴦似的,面上極盡委屈,好似要哭出來一般。趙清月也叫他著一番話說的暈頭暈腦的,忙向那姑娘解釋道,“不是,不是。”轉身起了要走的意思,卻被顧澟抓住了手,牽著笑道,“怎麽不是?”又低聲向她耳邊道,“你我婚約,還做的數。”

顧澟一只手抓的很緊,任由她掙脫,趙清月咬著唇舌,辯不得他什麽來,一轉頭卻見那姑娘哭的梨花帶雨的。

“芊芊不知道原來那日兩位是早已相識,芊芊欠公子這麽大一個人情,只想報恩,願追隨公子,做個小丫鬟也行,也求姐姐成全。”

姐姐?

趙清月心想,這一聲姐姐倒是叫的她心裏更不舒服,一面之緣,便叫上姐姐了?

只是她心裏這樣想,嘴上卻不說,只酸溜溜的道,“人家姑娘一片好意,我看你,還是不要駁的好。”

趙清月得空掙了他的手掌,推了他一道,甩頭便走。顧澟見狀也顧不得那個姑娘了,忙要追上去解釋。

“救命,救命!”

卻沒想到,那姑娘自己掉進了河裏。

更沒想到的是,她也一起回了無虛崖。

趙清月便生生看著這姑娘哭喊著被顧澟抱進了無虛崖。

哦,這一路上,趙清月還從她撒嬌賣俏的聲音中知道了她叫楊芊芊,家住在妙玄山下的楊家村,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孤苦無依,總結一句話就是極其可憐。

趙清月剛進門,便叫範陽堵在門口,小聲道, “你們出去好好的,怎麽又又又又出現一個姑娘?”

顧澟抱著那姑娘走在他們前面,她也是無精打采道,“是那天他救回來一個姑娘,今日正巧撞見,過來報恩來了。”

範陽咧嘴一笑,眼神裏盡是不可名狀,嘻嘻笑道,“報恩?這可不是報恩的架勢。”他撇了一眼趙清月,心生一計,道,“你生氣了?等著,我去搬救兵。”

“救兵?”

“嗯,救兵。”

範陽說完便腳底抹油地跑了,只留趙清月看著他的背影道,“不是,你去哪兒?!”

“當然去找李凡師兄了!”

李凡?

她心中納悶,李凡,李凡怎麽能是救兵呢……

顧澟一路將楊芊芊背回了無虛崖,請清儀看過,並沒有什麽大礙,只是她自己言說腳扭的十分厲害,怕是要住上幾日。

這無虛崖上不常有女客,清儀雖不十分在意,可見她的傷處並沒有十分嚴重,本不需要帶到山上來,見他又十分附和,心中大抵有了些盤算,將顧澟帶出內室,出了門,見著趙清月遠遠的來了,便側身過來問他道,“你將這女子帶到無虛崖上來,到底心裏盤算什麽?”

他輕松言笑,見趙清月還未走到近前來,坦誠道,“先生高明,我只不過是想讓她更緊張我一點而已。多謝先生成全。”

“師父!”趙清月遠遠叫了一聲,走到他們面前來,咬了咬唇道,“那姑娘可有什麽事?”

她師父默默笑道,“並沒有什麽大礙,只是雙腳並不利落,須得在山上住上幾日。”

她聽了她師父所說,自己小聲嘟囔著,“還得住上幾日啊。”

顧澟低下頭來暗笑,“先生可是要取藥?不如我與先生同去。”

清儀單手一揮,示意他們二人留步,笑道,“不必,範陽來時,叫他上草廬去取。”

顧澟應著,待清儀走遠了便推開房門,進了內室,問道,“你方才與範陽說了些什麽,怎麽現在才來。”

趙清月並不看他,只是悶悶的道,“沒,沒說什麽,不過腳程慢些而已。”

“姐姐?多謝姐姐讓我在此住下。”

楊芊芊挪了挪地方,想要挪下床來,忙叫趙清月擋了回去,“既然腿腳不利落,便不要下床來了。”

她微微淺笑,趙清月仔細瞧了瞧,倒還是有幾分姿色。若她還在麗陽,一準兒收了進她的玲瓏閣。

想到這兒,暗地裏不覺又笑了笑。

“你笑什麽?”

“沒,沒什麽。楊姑娘生的俊俏,讓人羨慕。”

說時,範陽便與李凡闖了進來,範陽開口便道,“趙師姐,你怎麽走過來了,方才扭了腳讓我給你找大師兄來,你怎麽轉眼就跑這裏來了。真是……”

趙清月一頭霧水,轉過頭來指了指自己道, “我……我?我沒……”

範陽咧嘴一笑,點了點頭道,“你有……”

李凡便拈著早已備好的石子,在袖口處反手一彈,打在了她的小腿上。趙清月一跛,便向身旁一栽,直直掉到李凡懷裏來。

李凡緊緊抓著她的手腕,向她極盡假笑,擠眉弄眼的拖著長音道,“腳扭了就不要走路了,師兄抱著你,啊。”

李凡這樣循循善誘的說著,她若再不能理會,便是真傻了。瞥了一眼顧澟,見他臉色不好,忙配合道,“啊,是,是扭著來著,方才不怎麽疼了,原以為沒事了來著。”

李凡將她橫抱而起,正要走出內室,便叫顧澟一個快步攔了下來,硬生生道,“李凡師兄這是要帶內子去哪兒,還是我來吧。”便二話不說,接過趙清月的身子,邁過了門兒。

“你你你你你,你放我下來。”

“別亂動。”

趙清月一路楞怔怔地,也不知道為什麽十分聽他的話,他說別亂動,她就真的安安靜靜,一動不動的貼在他的懷裏。

他走至趙清月的閨閣,撥開床幔將她放下。

腿腳剛一落地,趙清月便有些吃痛的□□一聲,低頭一看,才發現腳踝腫的如熟成的粉桃子,心中暗暗叫苦,這師兄想必是用了幾成功力,下手也太狠了些。

“你房中可有活血化淤的膏藥。”

她不答話,只單手指一指左邊的櫃子,他便找到了一大盒乳白色的散瘀覆元膏。

她的腿搭在他身上,顧澟的手法十分輕柔,冰涼的散瘀覆元膏被他揉的溫熱。趙清月只覺得臉上漸漸猶如火燒,微微泛起粉紅。無論她怎樣努力,仍是臉紅心跳的悸動。

她好似明白,她這幾月在無虛崖上的時光,不是黃粱夢醒,一切如常,而是念念不忘。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給我評論一下唄~

☆、風霜殘露話別殤

這幾日細雨綿柔,絲毫沒有停歇的意味。

草廬檐下,她在階前踱步,細織落雨,零星飛花。

她托著湯盅,一時站了許久,猶疑要不要進去。

“師姐?”

範陽不知何時躲在她身後,小聲叫她,趙清月一時慌張,差一點打翻了手中的湯盅。

“你慣會嚇人,小心將這湯盅打翻了,那楊姑娘可是沒得喝了。”

“你師姐慣會口是心非。”

李凡與範陽同行,落於他後面,這幾日他算是知道了,為何師父竟未將那鄭王爺趕下山去。她這師妹且未了斷紅塵呢。遂,只笑笑,望著範陽也笑笑。範陽聽不得她這些假惺惺的道理,嘻嘻一笑,挑了挑眉,推著她的身子慫恿她道,“哎呀,想聽就聽嘛,又不會掉塊肉。”

屋子裏也是很沈默,只是有時楊姑娘與他說話,他只是聽著,並不是很熱心的回答。

他大抵坐了一會兒,瞅著門外也沒什麽動靜,心裏並不十分愉快,打斷了她正說著的話,道,“楊姑娘,過了今日,便就回家去吧。”

她也微微楞了一下,仿佛方才她是在自說自話一般的,他竟半個字都未聽入耳中,只是她這恩人長的十分俊俏,待他妻子又十分溫柔,她實在是喜歡,於是仍不死心道,“芊芊還想著能陪在公子身邊,報答公子的恩情,哪怕,哪怕做個丫鬟也行。芊芊想待在公子身邊……”

只是他不想多廢言辭,只道,“於姑娘清白無益,與我也無益。”

她抓者顧澟的衣袖,急急道,“可是,可是我不在乎。”

他卻輕輕一拂,鄭重其事道,“我在乎。”

“我十分在乎,想來是我錯了,本不應帶姑娘來這山上,叫姑娘誤會一場。我本想,只是讓她也醋我一醋,多在意我一些。卻倒是我自己見不得她與她師兄如此親密罷了。你這腳傷無礙,今日便走吧。”

他這話說的無情,無礙,他也只得這般無情了。

他沒有什麽更多的話,遂即揮袖轉身,卻沒想到,趙清月正與範陽微躬著身子,貼著紙窗。

他突然暗自笑了一笑,想來他這計劃還是有些作用,於是,特意咳了一咳,走在他們身旁道,“想聽什麽?”

趙清月身子陡然一僵,楞在哪裏慢慢回過身來,尷尬笑笑。

他向後望了望,想必方才他所說言語皆被她聽了去,正要與她說話,便被遞過來她方才熬的補湯,聽她道,“楊姑娘身子比不得我們這些習武之人,嬌弱些,你去給她吧。”

李凡見她尷尬的身子僵直,一手攬著她的肩,故作恩愛道,“是,是,你腳傷未愈,打發別人便好。我送你回去休息。”

說著,便要抹油開溜,顧澟一手端著托盤,一手輕輕拽回了她,好似心有不甘道,“我與你有話說。”便又瞥了瞥範陽,將那湯盅懟給了範陽挑眉道,“你去。”

範陽與李凡面面相覷一眼,道,“我,我,我去?”

李凡自是皮笑肉不笑,推了推那托盤道,“你去。”

他走的很慢,像是遷就她所謂的腳傷。

他停在春光明媚的庭院,楊柳亭亭蓋蓋,風揚起,柳絮穿行,牽著她的手。

“我在裏面說的,你可都聽見了?”

顧澟像是故意的勾引,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耳語,兩手穿過袖間,勾一勾她的腰際,拉到他眼前來。

她自然是不敢承認的,眼光放向別處,只道,“沒,沒有。”

他一手仍舊勾著她的腰際,一手卻擡著她的腦袋,不由分說,盈盈笑眼,吻了下去。

那吻很纏綿。

帶著空氣裏飄落的桃花的香氣。

趙清月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已被他吸了個幹凈,空白的已想不起那些每每縈繞在腦海的失落,以及推開他。

當她醒來時,她已在他懷裏,聽他道,“我與那楊姑娘本就毫無關系,不過是那日我見你還能對我上心些……卻不想,我卻更氣一些。”

顧澟望著她,想到在麗陽時,阿瀠曾經說過,“你我都是,平生孤獨。”

他卻不想如此孤獨了。

“我這一番心思,沒對別人動過,只對你。清月,我只愛你一個,你,你也不要愛上別人,好不好?”

你也不要愛上別人。

說到此處她倒是微微楞了一下,道,“別人?”

“你只管於我裝傻充楞,卻不記得你那李凡師兄擁著你,抱你了?”

他的話裏,有了些許的醋意。她眨著眼睛,卻不知這話如何答他了。她與李凡本只是師兄師妹的關系,只是範陽鬼靈精似的叫了這麽一個救兵來,如今看來,這成效倒是顯著,可後果嘛……

“我,我沒有。”

只是她一陣猶疑,躊躇著,仿佛是還沒有習慣,他們還能如此親密無間,只匆匆回了他這一句,又匆匆逃離了他身旁。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只是叫她承認她放不下過往種種,扔作留戀,只怕是還沒有那個勇氣。

以往她還是能裝作仿佛塵緣已散,麻木,但卻平和,直到他又再度出現。

“我這一番心思,沒對別人動過,只對你。”

她本應是開心的,卻倒是更加哀怨消極,不清不楚的不幹脆。每日合衣嘆氣,勾勾花草,比以往更沒精神。

她心中反覆念想他說的,窗外已是蒙蒙的天亮了起來,卻還是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索性,一骨碌下了床,直奔顧澟所在的西廂房。

將手擡上又放下,步子在回廊來回一遍又一遍。

咚咚

拳頭在門框輕輕落下,打攪了清晨飛鳥清啼的安寧。

只是,無人應答。

“師姐?你來這裏……找鄭王爺?”

範陽站在庭院,與她有幾步之距。她轉回身來,有些不好意思,可卻點點頭,答道,“嗯。是有事找他。”

“他不在,沒到五更天便就出去了。”

“出去?”

範陽點點頭,“諒你也不知道,你每日飲食起居,都是他在料理,師傅不讓外人插手。每日夜裏替你抓貓,五更不過便起,上山去挖這山上最好的春筍去了。你每日早上飲的那粥也不是我做的,我可做不出來。”

她微微皺了下眉頭,櫻唇緊閉,想了一會兒,道,“他現在在哪兒?”

“怕是在山上,應是半山腰那一片毛竹林裏,只有那兒的筍師父說了最好。”範陽又瞧了瞧這天氣,眼珠子一轉,唬她道,“我聽師父說,這天是要下暴雨的天氣,怕是不好。”順勢將手頭上的紙傘扔給她,又道,“不如,你將這傘送他,可別淋壞了身子。”

趙清月心裏著急著,便也沒有細細想著他話中的真假,春天裏的,哪裏會下什麽風雨交加的暴雨,只是心疼不想他淋雨生病,也辯不得許多,想著那毛竹林子倒是好找,也不費許多腳程,便提著範陽的紙傘,跑到山上尋他去了。

顧澟這邊背著竹簍,上山了許多天,挖菜的技藝倒是嫻熟了許多,這一會兒,已是半框筍了。大抵,這無虛崖上的眾位師徒這一日的筍食都是夠了的。

他額上的汗珠混著泥土,貼著鬢角的碎發落了下來。他揮手一擦,又是一處新鮮的泥土漬。他心中笑著,還好臨行前沒讓鄭康帶著府兵過來,不然瞧著他這樣子,也是半日的消遣了。

他正想著,卻冷不丁,從暗處嗖的射過一只暗箭來。

旋即,便從身後的林子裏跳出一雙手持雙刀的江湖人在他面前。顧澟思前想去,怎麽也招惹不到這江湖之人,便上前問道,“不知二位於我有何深仇,需要借著這一只暗箭傷人。”

那二人齊聲自報家門道,“漕門李達,李通。江湖人稱雙刀無影,此番來便是尊門主之命,取你項上人頭來的。”

顧澟心中大驚,趙靖?那不成是因為他爹的事而來?卻還未細想,那兩人便就攜刀朝他面刺而來。

他只有赤手空拳,無法攻其不備,要對付兩個武功上乘之人,並不容易。他與那二人過了數十招數,仍舊只能勉強對付,奪不下那雙刀白刃,那雙刀無影可當真並非浪得虛名,有幾次真是差點被那雙刀劈開了手臂,留下幾道血痕。

“李達!李通!住手!”

趙清月撇了方才從範陽那處拿來的紙傘,一劍抽擋在他身前。那兩人見是趙清月,忙忙撤下手來,雙雙跪地道,“少主。”

她護在顧澟身前,不禁急言聲色聲色道,“誰讓你們來的!”

“回少主,我等奉趙門主之命,來取他項上人頭來的。門主所說,是為殺父之仇。”

趙清月身子一驚,當日她離開麗陽時,並未告訴阿靖十七年前之事,只想往事塵封,不願提起。

“是誰,是誰告訴阿靖的。”

那二人還未開口,只聽的身後傳來一聲十分得意又陰沈的回答,“是我。”

隨即,便是一把利劍從身後刺入顧澟的身體,鮮血噴張的濺到趙清月白晰的側臉。顧澟毫無防備,連口中也含滿鮮血,悄悄在嘴角緩流。

“你我都是,平生孤獨。”

她緩緩轉身,兩手顫抖,淚也落下,生生看著顧澟在她面前倒下,露出身後那人的臉。

是他,吳逸。

作者有話要說: 求本周更新完成,周四見~結局還沒想好……啊啊啊啊啊啊啊 求評論

☆、風霜殘露話別殤(2)

範陽沒說錯,今日確實大雨瓢潑。

顧澟躺在雨裏,臉色近乎毫無血色的慘白。

她瞅著吳逸脖頸處那道不深不淺的劍痕,聲色陰冷道,“我說過,如若再當遇見漕門之人,做有損漕門之事,我那日放你一條性命之言,皆當可棄。你此番為北岳王庭除掉一個鄭王,引得朝廷誅殺漕門。一石二鳥,當真好計。”

“清月,也為我自己……”

她一手緊握著她的青玉劍,眉頭緊皺著,並不想聽他說什麽,便反手一劍刺入他胸口,未及他反應,又刺的更深一些。

她的話裏透著十分的恨意,“我當真後悔,當日便就應該殺了你,也不會讓你今日如此行徑。”

她似乎對那青玉劍上的鮮血,毫無情感的近乎冷漠,又接著道,“我趙清月從來,不欠人什麽,便也不想別人欠我什麽。我往日欠你一條命,我那日還了。今日算是你欠我的,也算你還了。”

她雖然右手無力,這一劍卻刺的又準又狠。吳逸臨了還又說了什麽,卻被這大雨掩住,聽不太清楚了。或許,本就是她不願聽了。

她腦中一片空白,十分吃力的在雨中拖著顧澟的身子,卻奈何手傷難忍,使不出幾分力氣。

“師妹!”

如若不是李凡聽了範陽之言跟了過來,大抵,即便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他了。大雨傾盆而下,回了草廬,趙清月哭著喊著聲淚俱下,自然是要她師父救他,她已是六神無主,當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她師父跟前,道,“師父你救救他,那一劍刺的雖深,可我封住了他的大穴,血流的極少,師父,師父定能救他。”

清儀坐在床邊,撥了撥胸口的衣服,見那劍傷極深,位置不偏不倚正對著心口上方兩寸處,恐怕已是傷及心脈,有些危重。他醫術雖然不比扁鵲,但也算得上妙手,只是他不是神仙,沒有那還魂的本事,實在說不出定能救的回他。

清儀見她已沒有力氣再站起來,心下不禁嘆了口氣,有些心疼他這徒弟。從袖口掏出來一劑丸藥,餵了下去,對她道,“為師,盡力一試。”

趙清月見著他那蒼白毫無生氣的面容,卻突然有一刻想到顧瀠與蕭遠,憶起往事如煙雨,卻是擡頭不見君。

他身上已被雨水打的濕透,血染在胸前,像極了她父親死時的模樣。

父親死時,也是這樣。

“父親……父親!”

趙清月從夢中驚醒,衣袖被汗濕了大片,她擡頭望著顧澟,握著他的手掌,他還是一動不動,毫無生氣。

這已是第五日了。

他已經這樣昏睡五日了,還是沒有一絲要清醒的跡象。

範陽走進來,蜷著雙腿陪她坐在床下,“師姐,師父說了,他之所以如此昏睡,是因為腦後撞到了石頭,傷了腦袋,若是一直這樣不清醒,你難道要一輩子都這樣麽。”

她搖搖頭,回過身來,同範陽一樣背靠著床,眼神空洞且疲憊,淚珠晶瑩,悄然而落道,“不知道。”

她沈沈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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