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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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姻（一）
青雲宗經此一役，元氣大傷，早已不覆往日正道領袖的榮光。
山門雖開，卻門庭冷落，各大門派忌憚妖族妖王威勢，也忌憚裴玄雷厲風行的手段，紛紛疏遠隔絕，連平日裏往來密切的宗門，也斷了聯系。
宗門資源日漸匱乏，弟子死傷慘重，修煉所需的靈草、礦石供不應求，偌大的青雲宗，竟漸漸陷入內憂外患的境地。
裴玄日夜操勞，一邊整頓宗門殘部，一邊尋找靈脈補給，試圖重振青雲宗，可僅憑一己之力，終究杯水車薪。
他眼底的疲憊日益濃重，白衣之上，再也沒了往日的溫潤意氣，只剩揮之不去的沈郁。
這日，青雲宗議事大殿內，氣氛凝重。
裴玄的父親，青雲宗宗主裴之成端坐主位，面色沈肅。
他看著下方身形消瘦、滿眼倦意的兒子，長嘆一聲，緩緩開口。
“玄兒，如今宗門處境，你心知肚明。”裴之成聲音沈穩，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大長老身死，宗門損傷過半，外界冷眼旁觀，資源斷絕，長此以往，青雲宗必亡。”
裴玄垂眸，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的赤紅玉佩，淡淡應聲：“孩兒知曉，已在盡力尋找補給，收攏弟子。”
“僅憑你一己之力，遠遠不夠。”裴之成打斷他，目光銳利，“我已與淩霄閣商議妥當，淩霄閣底蘊深厚，手握三界大半靈礦資源，願出手相助青雲宗，助我們重振聲威。”
裴玄心頭一緊，擡眼看向父親：“條件是什麽？”
他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淩霄閣出手相助，必然有所圖謀。
裴之成沈默片刻，終是開口，字字清晰：“與淩霄閣嫡女淩西搖成親，兩宗聯姻，永結同盟。有淩霄閣撐腰，青雲宗便可渡過難關，重回正道之巔。”
聯姻二字，如同一道驚雷，在裴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猛地攥緊掌心，赤紅玉佩被攥得發燙，硌得掌心生疼，也抵不過心口傳來的劇痛。
成親？與旁人成親？
那蒂姬呢？帝姬該怎麽辦？
他守了三年的念想，念了三年的人，難道終究要被宗門責任，徹底掩埋嗎？
“我不答應。”裴玄擡頭，眼神堅定，沒有半分遲疑，“孩兒此生，不會與任何人成親。”
大殿內瞬間死寂。
裴之成臉色驟沈，拍案而起，怒聲呵斥：“裴玄！你糊塗！如今宗門生死存亡之際，你豈能只顧兒女情長？淩西搖才貌雙全，出身尊貴，與你乃是天作之合，這門親事，於你，於青雲宗，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兒女情長？”裴玄輕笑，笑聲裏滿是痛楚與自嘲，“父親，你明知我心中之人是誰，明知我與她的過往，為何還要逼我？”
“逼你？”裴靖安神色愈發嚴厲，“我是在救你，救整個青雲宗！那妖族帝姬，與你人妖殊途，更是害死我宗門無數弟子的仇敵，你怎能對她念念不忘？若不是你對她心存執念，當初大長老也不會發難，青雲宗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此事與她無關，是宗門虛偽，是大長老野心勃勃！”裴玄厲聲反駁，眼中滿是不甘，“是我沒能護住她，是我負了她，我怎能再背棄初心，與旁人聯姻？”
“背棄初心？”裴靖安步步緊逼，“你的初心，是守護青雲宗，是守護人族安寧，不是沈迷於一段不可能的孽緣！裴玄，你是青雲宗宗主，你肩上擔著整個宗門的生死，擔著萬千弟子的性命，你沒有資格任性！”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卻帶著更深的壓迫：“淩霄閣的婚約，已是宗門最後的出路。三日之後，淩霄閣便會派人送來婚帖，這門親事，由不得你拒絕。”
裴玄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一邊是生他養他的宗門，是萬千弟子的性命，是身為宗主的責任；一邊是他虧欠深愛的人。
他被困在中間，進退兩難，寸步難行。
他想起古妖林的那場戰火，想起蒂姬冰冷的眼神，想起她最後那句“滾出古妖林”，想起三年來每個望月的思念。
他曾發誓，此生護她周全，哪怕不能相守，也絕不背叛這份情意。
可如今，父親以宗門存亡相逼，以萬千弟子性命相挾，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走出議事大殿，失魂落魄地登上青雲宗最高的山巔，望著古妖林的方向。
三年期滿，古妖林山門已開，可他連靠近的勇氣都沒有。
他能想象到蒂姬如今的模樣，殺伐果斷，清冷孤傲，徹底放下了過往。
若是她知道，自己要與旁人成親，會是何等神情？是不屑一顧，還是依舊心如止水？
或許，她根本不會在意。
畢竟，她早已說過，人妖殊途，愛恨兩清。
風拂過耳畔，帶著山間的涼意，裴玄緩緩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濕痕。
他掏出掌心的赤紅玉佩，玉佩依舊溫熱，可他的心，卻一點點涼透。
身為青雲宗宗主，他生來便背負著責任，沒有資格擁有情愛，沒有資格追求自己的心意。
他欠蒂姬的，此生都無法償還；他對蒂姬的情意，此生都只能深埋心底。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淩霄閣的婚帖如期送到青雲宗，大紅的婚帖燙著金紋，喜慶奪目，卻刺得裴玄雙眼生疼。
裴之成看著沈默不語的兒子，終是輕嘆一聲：“玄兒，放下吧。忘了她，好好執掌宗門，好好過日子。”
裴玄緩緩拿起婚帖，指尖顫抖。
他知道，從拿起婚帖的這一刻起，他與蒂姬之間，便真的徹底結束了。
大紅婚帖被裴玄捏在指間，燙金的紋路硌著指尖，也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沒有再反駁，也沒有再抗爭，只是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痛楚，周身的氣息沈寂得如同死水。
“我知道了。”
輕飄飄的四個字，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裴玄將婚帖放在身側的案幾上，轉身走出議事大殿，背影佝僂，再無半分宗主的威儀，只剩滿身的落寞與悲涼。
殿內的裴之成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也很快被堅定取代。在宗門存亡面前，個人情愛，終究只能是犧牲品。
此後幾日，青雲宗上下一掃往日的頹喪，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婚事。
大紅綢緞掛滿殿宇廊檐，喜慶的燈籠隨風搖曳，處處張燈結彩，一派熱鬧景象，仿佛要將這幾年的陰霾盡數驅散。
淩霄閣送來無數奇珍異寶、靈草礦石，堆積如山，斷缺的資源瞬間補足，渙散的人心也漸漸安定下來。
弟子們臉上露出久違的笑意，紛紛議論著宗主與淩霄閣嫡女的婚事，讚嘆兩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堅信青雲宗必將在這場聯姻後，重回巔峰。
只有裴玄，置身於這片喜慶之中，愈發顯得格格不入。
他依舊日日身著素白長袍，不染半分喜色，終日閉門在靜心殿外的偏殿，不再過問婚事籌備，也不再見任何人。
案幾上，始終擺放著那枚赤紅玉佩。
他會整日整日地摩挲著玉佩，看著玉佩上細膩的紋路，想起與蒂姬初見時，她用隱身術躲在角落，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實際早已被看穿。
想起古妖林那場戰火，她含淚揮鞭，讓他滾出她的世界。
一幕幕過往，如同電影般在腦海中回放，每一幕，都紮得他心口生疼。
他曾想過，哪怕一生不得相見，只要她安好，便足矣。可
如今，他卻要披上紅袍，與另一個女子拜堂成親，接受萬人祝福。
這對蒂姬，是背叛；對自己，亦是淩遲。
夜深人靜時，他會獨自登上山巔，對著古妖林的方向，一遍遍低聲呢喃著她的名字，聲音沙啞，滿是愧疚。
“蒂姬，對不起。”
“我終究，還是負了你。”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獨而寂寥。
山風卷著他的話語，飄向遠方，卻永遠也傳不到那個他心心念念的人耳中。
而千裏之外的古妖林，依舊是一派安寧祥和之景。
蒂姬徹底褪去了往日的稚氣，成為了眾妖心中當之無愧的主心骨。
她身著赤色帝袍，處理族中事務有條不紊，訓練妖兵威嚴果決，臉上始終覆著一層淡淡的冷意，再無半分兒女情長的牽絆。
藍靈看著自家小殿下日漸沈穩的模樣，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她偶爾會提起裴玄，卻都被蒂姬不動聲色地打斷，久而久之，便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提及那人半分。
這日，蒂姬處理完族中事務，獨自來到赤絨花海。
漫山遍野的赤絨花開得正盛，火紅一片，隨風起伏，像極了當年的模樣。
她緩步走到花田深處，看著那片埋著赤絨草穗的土地，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覆雜情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這三年，她不是沒有聽過青雲宗的消息。
知道裴玄執掌宗門，勵精圖治。知道青雲宗日漸衰落，舉步維艱。也知道，不久後，他將與淩霄閣嫡女淩西搖聯姻，借淩霄閣之力，重振宗門。
這些消息，是妖兵無意間打探到，小心翼翼稟報給她的。
彼時她正在批閱妖族卷宗，聞言只是指尖微微一頓，面上沒有絲毫波瀾，淡淡吩咐了一句“知曉了，不必再提”，便繼續低頭處理事務，仿佛聽到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閑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聽到“聯姻”二字時，心口那枚被她貼身收好的赤紅玉佩，驟然發燙，燙得她心口一陣抽痛。
她以為自己早已放下，早已將那段過往徹底塵封，可終究，還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她蹲下身，輕輕撫過腳下盛開的赤絨花，花瓣柔軟，帶著淡淡的清香。
風拂過花海，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訴說著那段無疾而終的喜歡。
蒂姬緩緩閉上眼，長長的睫毛輕顫，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覆雜情緒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冰封的清明。
人妖殊途，本就不該有交集。
他有他的責任，有他的宗門，有他的正道蒼生；她有她的族人，有她的古妖林，有她的妖族使命。
這場聯姻，本就是情理之中。
也好。
兩不相欠，再無瓜葛。
蒂姬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她所有歡喜與傷痛的花海，轉身離去，背影挺拔而決絕，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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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宗經此一役，元氣大傷，早已不覆往日正道領袖的榮光。
山門雖開，卻門庭冷落，各大門派忌憚妖族妖王威勢，也忌憚裴玄雷厲風行的手段，紛紛疏遠隔絕，連平日裏往來密切的宗門，也斷了聯系。
宗門資源日漸匱乏，弟子死傷慘重，修煉所需的靈草、礦石供不應求，偌大的青雲宗，竟漸漸陷入內憂外患的境地。
裴玄日夜操勞，一邊整頓宗門殘部，一邊尋找靈脈補給，試圖重振青雲宗，可僅憑一己之力，終究杯水車薪。
他眼底的疲憊日益濃重，白衣之上，再也沒了往日的溫潤意氣，只剩揮之不去的沈郁。
這日，青雲宗議事大殿內，氣氛凝重。
裴玄的父親，青雲宗宗主裴之成端坐主位，面色沈肅。
他看著下方身形消瘦、滿眼倦意的兒子，長嘆一聲，緩緩開口。
“玄兒，如今宗門處境，你心知肚明。”裴之成聲音沈穩，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大長老身死，宗門損傷過半，外界冷眼旁觀，資源斷絕，長此以往，青雲宗必亡。”
裴玄垂眸，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的赤紅玉佩，淡淡應聲：“孩兒知曉，已在盡力尋找補給，收攏弟子。”
“僅憑你一己之力，遠遠不夠。”裴之成打斷他，目光銳利，“我已與淩霄閣商議妥當，淩霄閣底蘊深厚，手握三界大半靈礦資源，願出手相助青雲宗，助我們重振聲威。”
裴玄心頭一緊，擡眼看向父親：“條件是什麽？”
他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淩霄閣出手相助，必然有所圖謀。
裴之成沈默片刻，終是開口，字字清晰：“與淩霄閣嫡女淩西搖成親，兩宗聯姻，永結同盟。有淩霄閣撐腰，青雲宗便可渡過難關，重回正道之巔。”
聯姻二字，如同一道驚雷，在裴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猛地攥緊掌心，赤紅玉佩被攥得發燙，硌得掌心生疼，也抵不過心口傳來的劇痛。
成親？與旁人成親？
那蒂姬呢？帝姬該怎麽辦？
他守了三年的念想，念了三年的人，難道終究要被宗門責任，徹底掩埋嗎？
“我不答應。”裴玄擡頭，眼神堅定，沒有半分遲疑，“孩兒此生，不會與任何人成親。”
大殿內瞬間死寂。
裴之成臉色驟沈，拍案而起，怒聲呵斥：“裴玄！你糊塗！如今宗門生死存亡之際，你豈能只顧兒女情長？淩西搖才貌雙全，出身尊貴，與你乃是天作之合，這門親事，於你，於青雲宗，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兒女情長？”裴玄輕笑，笑聲裏滿是痛楚與自嘲，“父親，你明知我心中之人是誰，明知我與她的過往，為何還要逼我？”
“逼你？”裴靖安神色愈發嚴厲，“我是在救你，救整個青雲宗！那妖族帝姬，與你人妖殊途，更是害死我宗門無數弟子的仇敵，你怎能對她念念不忘？若不是你對她心存執念，當初大長老也不會發難，青雲宗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此事與她無關，是宗門虛偽，是大長老野心勃勃！”裴玄厲聲反駁，眼中滿是不甘，“是我沒能護住她，是我負了她，我怎能再背棄初心，與旁人聯姻？”
“背棄初心？”裴靖安步步緊逼，“你的初心，是守護青雲宗，是守護人族安寧，不是沈迷於一段不可能的孽緣！裴玄，你是青雲宗宗主，你肩上擔著整個宗門的生死，擔著萬千弟子的性命，你沒有資格任性！”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卻帶著更深的壓迫：“淩霄閣的婚約，已是宗門最後的出路。三日之後，淩霄閣便會派人送來婚帖，這門親事，由不得你拒絕。”
裴玄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一邊是生他養他的宗門，是萬千弟子的性命，是身為宗主的責任；一邊是他虧欠深愛的人。
他被困在中間，進退兩難，寸步難行。
他想起古妖林的那場戰火，想起蒂姬冰冷的眼神，想起她最後那句“滾出古妖林”，想起三年來每個望月的思念。
他曾發誓，此生護她周全，哪怕不能相守，也絕不背叛這份情意。
可如今，父親以宗門存亡相逼，以萬千弟子性命相挾，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走出議事大殿，失魂落魄地登上青雲宗最高的山巔，望著古妖林的方向。
三年期滿，古妖林山門已開，可他連靠近的勇氣都沒有。
他能想象到蒂姬如今的模樣，殺伐果斷，清冷孤傲，徹底放下了過往。
若是她知道，自己要與旁人成親，會是何等神情？是不屑一顧，還是依舊心如止水？
或許，她根本不會在意。
畢竟，她早已說過，人妖殊途，愛恨兩清。
風拂過耳畔，帶著山間的涼意，裴玄緩緩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濕痕。
他掏出掌心的赤紅玉佩，玉佩依舊溫熱，可他的心，卻一點點涼透。
身為青雲宗宗主，他生來便背負著責任，沒有資格擁有情愛，沒有資格追求自己的心意。
他欠蒂姬的，此生都無法償還；他對蒂姬的情意，此生都只能深埋心底。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淩霄閣的婚帖如期送到青雲宗，大紅的婚帖燙著金紋，喜慶奪目，卻刺得裴玄雙眼生疼。
裴之成看著沈默不語的兒子，終是輕嘆一聲：“玄兒，放下吧。忘了她，好好執掌宗門，好好過日子。”
裴玄緩緩拿起婚帖，指尖顫抖。
他知道，從拿起婚帖的這一刻起，他與蒂姬之間，便真的徹底結束了。
大紅婚帖被裴玄捏在指間，燙金的紋路硌著指尖，也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沒有再反駁，也沒有再抗爭，只是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痛楚，周身的氣息沈寂得如同死水。
“我知道了。”
輕飄飄的四個字，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裴玄將婚帖放在身側的案幾上，轉身走出議事大殿，背影佝僂，再無半分宗主的威儀，只剩滿身的落寞與悲涼。
殿內的裴之成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也很快被堅定取代。在宗門存亡面前，個人情愛，終究只能是犧牲品。
此後幾日，青雲宗上下一掃往日的頹喪，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婚事。
大紅綢緞掛滿殿宇廊檐，喜慶的燈籠隨風搖曳，處處張燈結彩，一派熱鬧景象，仿佛要將這幾年的陰霾盡數驅散。
淩霄閣送來無數奇珍異寶、靈草礦石，堆積如山，斷缺的資源瞬間補足，渙散的人心也漸漸安定下來。
弟子們臉上露出久違的笑意，紛紛議論著宗主與淩霄閣嫡女的婚事，讚嘆兩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堅信青雲宗必將在這場聯姻後，重回巔峰。
只有裴玄，置身於這片喜慶之中，愈發顯得格格不入。
他依舊日日身著素白長袍，不染半分喜色，終日閉門在靜心殿外的偏殿，不再過問婚事籌備，也不再見任何人。
案幾上，始終擺放著那枚赤紅玉佩。
他會整日整日地摩挲著玉佩，看著玉佩上細膩的紋路，想起與蒂姬初見時，她用隱身術躲在角落，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實際早已被看穿。
想起古妖林那場戰火，她含淚揮鞭，讓他滾出她的世界。
一幕幕過往，如同電影般在腦海中回放，每一幕，都紮得他心口生疼。
他曾想過，哪怕一生不得相見，只要她安好，便足矣。可
如今，他卻要披上紅袍，與另一個女子拜堂成親，接受萬人祝福。
這對蒂姬，是背叛；對自己，亦是淩遲。
夜深人靜時，他會獨自登上山巔，對著古妖林的方向，一遍遍低聲呢喃著她的名字，聲音沙啞，滿是愧疚。
“蒂姬，對不起。”
“我終究，還是負了你。”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獨而寂寥。
山風卷著他的話語，飄向遠方，卻永遠也傳不到那個他心心念念的人耳中。
而千裏之外的古妖林，依舊是一派安寧祥和之景。
蒂姬徹底褪去了往日的稚氣，成為了眾妖心中當之無愧的主心骨。
她身著赤色帝袍，處理族中事務有條不紊，訓練妖兵威嚴果決，臉上始終覆著一層淡淡的冷意，再無半分兒女情長的牽絆。
藍靈看著自家小殿下日漸沈穩的模樣，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她偶爾會提起裴玄，卻都被蒂姬不動聲色地打斷，久而久之，便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提及那人半分。
這日，蒂姬處理完族中事務，獨自來到赤絨花海。
漫山遍野的赤絨花開得正盛，火紅一片，隨風起伏，像極了當年的模樣。
她緩步走到花田深處，看著那片埋著赤絨草穗的土地，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覆雜情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這三年，她不是沒有聽過青雲宗的消息。
知道裴玄執掌宗門，勵精圖治。知道青雲宗日漸衰落，舉步維艱。也知道，不久後，他將與淩霄閣嫡女淩西搖聯姻，借淩霄閣之力，重振宗門。
這些消息，是妖兵無意間打探到，小心翼翼稟報給她的。
彼時她正在批閱妖族卷宗，聞言只是指尖微微一頓，面上沒有絲毫波瀾，淡淡吩咐了一句“知曉了，不必再提”，便繼續低頭處理事務，仿佛聽到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閑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聽到“聯姻”二字時，心口那枚被她貼身收好的赤紅玉佩，驟然發燙，燙得她心口一陣抽痛。
她以為自己早已放下，早已將那段過往徹底塵封，可終究，還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她蹲下身，輕輕撫過腳下盛開的赤絨花，花瓣柔軟，帶著淡淡的清香。
風拂過花海，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訴說著那段無疾而終的喜歡。
蒂姬緩緩閉上眼，長長的睫毛輕顫，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覆雜情緒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冰封的清明。
人妖殊途，本就不該有交集。
他有他的責任，有他的宗門，有他的正道蒼生；她有她的族人，有她的古妖林，有她的妖族使命。
這場聯姻，本就是情理之中。
也好。
兩不相欠，再無瓜葛。
蒂姬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她所有歡喜與傷痛的花海，轉身離去，背影挺拔而決絕，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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