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餛飩

關燈
第126章 餛飩

天黑透了,墨淵輕輕推了推小禾的肩。

“小禾。”

小禾沒醒,含糊地“唔”了一聲,往他懷裏縮了縮。

墨淵又推了推:“小禾,醒醒。”

小禾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

屋裏已經點了燭火,橘黃色的光跳動著,把客房照得暖融融的。

燭芯偶爾劈啪一聲,火苗晃了晃,影子也跟著晃。

安安坐在床上,正低頭玩撥浪鼓。鼓上畫著紅紅綠綠的彩漆,燭光照在鼓面上,彩漆亮晶晶的。

他轉一下,響一聲,轉一下,又響一聲,鼓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脆。

玩了一會兒,他盯著那圓鼓鼓的鼓面看了看,又看了看下面那根小木柄,小嘴張開,往嘴裏塞。

墨淵伸手,輕輕抽走了。

安安楞了一下,兩只手還保持著捧東西的姿勢。

他擡起頭,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墨淵,小手伸過來,手心朝上:“給。”

“不能咬。”墨淵說。

安安看著他,點點頭,認真地說:“不咬。”

墨淵這才把撥浪鼓遞給他。

安安接過來,攥著木柄搖了搖,鼓聲響起來。他滿意地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白牙。

小禾已經醒了,靠在墨淵懷裏,看著這一幕,嘴角翹起來。

睡久了,身上有點乏。安安在玩撥浪鼓,墨淵靠坐在床頭,半攬著他,他靠在墨淵胸口,聽著那一下一下穩當的心跳。

燭火跳動著,安安的影子投在床榻裏側的墻上,小小的,搖搖晃晃的。

此刻,小禾覺得心裏安穩又圓滿。

墨淵低下頭,嘴唇貼在他耳邊:“餓嗎?”

小禾搖搖頭:“中午吃得晚,還不怎麽餓。”

話音還沒落,安安的小腦袋就轉了過來:“餓!安安餓!”

小禾沒忍住,笑出聲。

墨淵也彎了彎嘴角。

三人穿好衣裳,下了樓。

這個時辰,客棧大廳裏沒什麽人了,只有靠窗還坐著一桌客人,壓著嗓子說話。

燈籠滅了大半,只剩下櫃臺上一盞,光暈昏黃黃的。

夥計靠在櫃臺上打瞌睡,聽見腳步聲,忙站起來揉了揉眼睛。

“客官,吃點什麽?”

“還有吃的嗎?”

“面條還有。”

“來三碗。”

安安被墨淵抱著,趴在肩頭,撥浪鼓還在手裏攥著,搖一下,響一聲。

大堂裏安安靜靜的,鼓聲格外清脆。

等了一會兒,面很快就端上來了。

粗瓷碗,清湯,面條細細的,臥在湯裏,上面飄著幾片蔥花,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安安坐在凳子上,兩條小短腿懸著,晃來晃去。

他低頭面前盯著碗裏那團白乎乎的東西,從來沒見過。

“安安,小心燙,我給你吹吹再吃。”小禾把安安面條用筷子夾起來吹了吹。

放下,又夾起一筷子吹了吹,差不多了,才把面碗放到安安面前。

安安拿起勺子舀了一下,面條滑下去。

又舀了一下,又滑下去。

面條從勺子裏溜回碗裏,濺了幾滴湯在桌上。

他急了,幹脆丟了勺子,把臉湊近碗邊,“吸溜”一口——面條滑進了嘴裏。

他楞了一下,嚼了嚼,又“吸溜”一口,咯咯笑起來。

“好玩!好玩!”

小禾把他的碗端過來,用筷子把面條夾成短截,又推回去:“這樣吃。”

安安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這回面條沒滑走。

他塞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喊:“好七!好七!”

墨淵看著碗裏的面條,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吃掉,又夾了一筷子。

那面條滑溜溜的,和米、菜,餅子都不一樣。他沒說話,筷子沒停。

小禾看著他,嘴角翹著。

“好吃嗎?”他小聲問。

墨淵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面條。

安安吃了幾口,嫌勺子慢,幹脆端著小碗往嘴裏扒。

吸溜吸溜的,湯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也不管。

小禾拿帕子給他擦嘴,他躲了一下,又埋頭扒面。

一碗面見底了,他意猶未盡地放下碗,摸了摸小肚子。

墨淵也吃完了,湯都喝了個幹凈。

他放下碗,神色淡淡的,可小禾註意到,他眼裏有著滿意。

——

上樓回了房間,安安可精神了。

他在床上滾來滾去,從這頭滾到那頭,又從那頭滾回來。

小禾靠在床頭,安安爬到他身上,騎在他肚子上,搖了搖鼓,又爬下來,滾到墨淵那邊,把鼓舉到他面前。

“阿父聽!”

墨淵接過來,轉了一下。鼓聲響起來,安安拍手笑。

他又爬回小禾身上,這回不騎了,趴在他胸口,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襟,往裏看了一眼,又合上。

小禾哭笑不得,把他拎起來放回墨淵那邊。

安安不服氣,又爬回來。這回不扯衣襟了,直接趴在小禾肚子上,小臉蹭了蹭,不動了。

“困了?”小禾低頭看他。

安安搖搖頭,打了個哈欠。

小禾和墨淵對視一眼,都笑了。

安安又玩了一會兒,玩著玩著,就沒了動靜。

小禾看過去,見他小嘴微微張著,貼著墻面,已經睡著了。

街上傳來打更聲。

小禾給他蓋好被子。

墨淵吹了燈,在他身邊躺下。黑暗裏,小禾往他懷裏縮了縮。

“明天早上,我們去吃餛飩吧。”小禾輕聲說。

“好。”

小禾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慢慢睡著了。

——

次日一早,天剛亮,小禾就醒了。

安安還在睡,撥浪鼓被他壓在枕頭底下,露出一截木柄。小禾輕輕抽出來,放在旁邊。

待叫醒安安,洗漱完,一家三口出了客棧。

清早的街上已經熱鬧起來。

賣菜的挑著擔子往街兩頭走,擔子兩頭顫悠悠的,青菜葉子還帶著露水。

賣豆腐的推著車,木桶裏白嫩嫩的豆腐浸在水裏。

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饅頭蓋在蒸籠裏,又白又胖。

小禾在街邊找了個餛飩攤。

幾張矮桌,幾條長凳,坐了好幾個人,都埋頭吃著,呼嚕呼嚕的。

老板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系著圍裙,手腳麻利,包餛飩的速度飛快。

“五碗餛飩。”小禾坐下來。

老板楞了一下,看了看他們——一個戴帷帽的年輕夫郎,一個高得嚇人的男人,懷裏還抱著個白嫩嫩的小孩兒。

他又看了看那男人肩膀的寬度,再看看自己碗裏那嬰兒拳頭大小的餛飩。

“客官,五碗多了吧?我這餛飩皮薄餡大,一碗就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