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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驚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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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驚覺

小禾笑了笑:“家裏漢子胃口好,飯量大。”

老板又看了墨淵一眼,點點頭,沒再勸。

餛飩端上來了。

一大粗瓷碗,十幾個白白胖胖的餛飩擠在碗裏,皮薄得透出裏面粉色的肉餡。

湯面上飄著蔥花和蝦皮,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裏鉆。

小禾把安安那碗推到他面前:“吹吹再吃,別燙著了。”

安安拿著勺子舀了一個,鼓起腮幫子呼呼地吹,吹了半天,他小心地咬了一口。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裏還含著餛飩,含含糊糊地喊:“好七!好吃!”

墨淵也夾了一個,吹了吹,放進嘴裏。嚼了嚼,動作頓了一下。

他又夾了一個,這回仔細看了看——皮薄如紙,裏面的肉餡抱成一團,咬開一個小口,湯汁就湧出來。

他眼裏閃過一絲驚奇。在蠻荒大陸,肉就是烤、煮、熏。

他從沒想過肉還能這樣包在面皮裏,做成這種一口一個的東西。

小禾自己舀了一個餛飩,小心吹了吹,咬了一口。

餛飩皮滑嫩,肉餡鮮香,湯汁在嘴裏化開。

聽村裏大樹下納鞋底的嬸子們說,鎮上的餛飩,皮是精面粉做的,裏面包著豬肉,咬一口,鮮得能吞掉舌頭。

那時候他聽著咽口水。

小禾眼睛亮晶晶的,又舀了一個。

安安已經顧不上說話了。舀一個塞嘴裏,嚼吧嚼吧的吞下,又舀一個塞嘴裏,腮幫子鼓鼓的。

墨淵一碗很快見了底,老板趕緊又端了碗過來。

他接過碗,一勺又一勺。

三個人埋頭吃餛飩,誰也不說話。

路過的人看見他們吃得香,也忍不住坐下來喊一碗。老板忙得腳不沾地,笑得合不攏嘴。

安安吃完最後一勺,把碗往桌上一放,摸了摸小肚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他楞了一下,然後咧著嘴笑。

小禾給他擦幹凈嘴角的湯水,自己也吃完了最後一口。

——

吃完餛飩,一家三口去了車馬行。

車馬行的夥計老遠就看見他們,笑著迎上來:“客官,還去大山村?”

“嗯,這次有行李要帶。只送去,不回來。”

夥計問了重量大小,報了價。小禾付了定金,還是上次那個車夫,趕著馬車載著他們回了客棧。

車夫幫著把東西搬上車,小禾退了房,結清了房錢。

安安被墨淵抱上車,趴在車窗邊,撥浪鼓搖得咚咚響。

馬車朝大山村的方向駛去。

這次還是沒有進村。

車夫趕著馬車,從村後面的土路繞過去,一直到矮山腳下。

“客官,前面馬車走不了了。”

小禾應了聲好,下了馬車結了車錢。

車夫幫著把東西卸下來,駕著馬車走了。

地上堆著兩個大麻袋、三個布袋,一個背簍。

墨淵蹲下來,把最重最大的兩個麻袋用麻繩綁在一起,打了個結,試了試,穩穩地扛在肩上。空著的手又拎了一個重些的布袋。

小禾也把兩個布袋用麻繩打了個結,背上背簍,把打結的布袋扛在肩上,戴好帷帽,牽著安安。

“走吧。”

三個人往矮山上走。

山路窄窄的,兩邊是灌木和雜草。小禾牽著安安,他邁著小短腿,一步一步地踩。

撥浪鼓在手裏晃,咚咚響。

路上零零散散遇到幾個村民,背著背簍,拿著柴刀。

他們見小禾戴著帷帽,又見墨淵身量高大、氣勢不凡,都繞開走。

走出幾步,又沒忍住回頭瞅兩眼,暗自嘀咕著,砍柴的去砍柴,挖野菜的去挖野菜。

——

李大力一夜沒睡好。

白日裏,李有田和劉氏那些話,翻來覆去地在他腦子裏轉。

小禾還活著?可能嗎?

穿著新衣裳,住大客棧,還抱著個小孩兒?

他翻了個身,面朝墻。

墻皮剝落了一塊,露出裏面的黃泥。

他又翻了個身,面朝外。

窗外黑洞洞的,什麽也看不見。

他想起孫氏。

剛成親那會兒,他和孫氏也是好的。

孫氏溫順,話不多,做飯洗衣下地,樣樣拿得起。

他那時候覺得,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也不錯。

後來她生了小禾。

娘親見生下來是個小哥兒,當場就罵了:“生了個賠錢貨!”

孫氏坐月子,娘親不給她吃好的,說生個哥兒沒那麽金貴。

她瘦了一圈,奶水不夠,小禾餓得直哭。

他去找娘親,娘親罵了他一頓,把他趕出來了。

再後來二弟娶了劉氏進門,沒多久就有了身孕。

娘親把臟活累活都丟給孫氏,孫氏越來越瘦,臉頰凹陷,神色憔悴,手也粗了,再沒好顏色。

再後來,她就病了。

娘親說小病小痛,忍忍就過去了,不值當花錢請大夫。

他……也沒堅持。

孫氏死的那天,他站在門外,聽見小禾在裏面哭。

那哭聲含著哀慟和不舍。

恍然想起,他兩年沒去給她上墳了。

天還沒亮透,李大力就起了。

張氏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這麽早?”

“下地。”他悶聲說。

他出了門,沒往地裏走。村口的大槐樹下,幾只雞在刨土。

他繞過槐樹,上了村後的荒山。半山腰是李家村的墓地。

墳包稀稀落落的,有的立著木碑,有的只壓著塊石頭,有的已經被野草淹沒了,只露出半個土堆。

晨霧還沒散,纏在樹梢上,墳頭上的草葉上掛著露水。

他繞過幾個墳包,在最邊上那棵老樹下停下來。

墳頭的草被人拔過了,幹幹凈凈的。不像別的墳,蒿草長得半人高。

墳前有新燒過的燭水痕跡,還堆著一撮紙灰,擺著幾塊糕點,整整齊齊的。

木碑上的字跡模糊,勉強能看清——亡妻孫氏之墓。

李大力蹲下來,看著那塊木碑,看了很久。

他想起昨天老二說的那些話。

小禾從神氣的大馬車上下來,穿著簇新的衣裳,住鎮上的大客棧,還抱著個白白嫩嫩的小孩兒。

是他。

真的是他。

他回來了,來給他娘上了墳。

李大力蹲在墳前,手搭在膝蓋上,靜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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