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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哥兒-李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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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哥兒-李小禾

炎炎烈日炙烤著大地,草木都蔫兒著。

“說!地豆你偷了去藏哪兒了?我每日都數了數的,少了好幾個!”

大山村村尾的黃泥矮墻被日頭曬得龜裂,村尾李家隱隱傳出斥罵聲。

“全家勒緊褲腰帶不敢多吃一口,這才擠出口糧賣了錢給你爹再娶個媳婦兒,給你爹留個後!

你敢偷糧食,打死你!”李老婆子破口大罵。

李家的左右鄰裏聽著熟悉的斥罵聲,不用猜就知道又是李婆子又在打禾哥兒。

雖然心裏可憐禾哥兒,但誰也沒上門去勸一句。

這世道,男人既可娶妻,亦可娶哥兒為夫郎。

只是哥兒有孕艱難,幹活比不上男子,生孩子不如女子,好些個婆子都重男輕女賤哥兒。

在景朝很多地方,娶不起妻的男人才會娶哥兒過日子。

這禾哥兒也是可憐,娘親早早死了,爺奶從小不喜歡,連親爹也不待見。

竈房門口,李婆子揮著手指粗的木棍,虐打著蜷縮著的瘦弱少年,木棍落在皮肉上發出“啪”“啪”的悶響。

“我沒拿,不是我。”

李小禾抱著頭,瘦弱的脊背繃得像張拉滿的弓,蜷縮著抱著頭,實在忍不住了才發出幾聲悶住的痛哼聲。

“不是你難道是鬼?我昨日晚上還看了的,分明少了好些個!”,李婆子手一下沒停,邊打邊罵。

地上的少年齒縫裏不時發出像小獸嗚咽般的抽氣聲,院子裏坐著編竹筐的的李老頭也沒擡一下。

小禾的爹李大力站在一旁看了半天沒出聲,只是目光不經意間看到老二家的李小寶臉色蒼白。

再看他那緊張的樣子,手裏還攥著老二媳婦兒劉氏的衣擺。

“娘,三日後張氏就要進門了,打出個好歹來,禾哥兒幹不了活兒,被人瞧見了也不好。”

李大力心裏有數,小寶是爹娘的寶貝孫子,說了也無用。

待張氏進了門,給他生個兒子,他才有後,只是打得太厲害了他臉面上也不好看,村裏人背地裏也嚼舌根。

“你個賠錢貨,你娘個生不出兒子的短命鬼!害得老娘又花兩擔糧食給你爹娶媳婦兒。

晚飯你就別吃了,下午不挖一背簍的野菜回來,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李婆子心疼大兒子三十多歲了也沒個後,看他說得也在理,這才扔了棍子,走前還惡狠狠的剜了一眼李小禾。

老大雖說是續娶,到時也得擺幾桌席面兒,喊上族親長輩吃喜酒,收些禮金回來。

“娘,我去找小虎玩了。”

李小寶緊張的看了一眼李婆子的背影,轉身就飛快的跑了出去。

院子裏人都散了,李小禾緩了好一會兒,才忍著疼慢慢的爬起來。

背上挨了好幾棍子,胳膊也疼得不行,挽起袖子一看,幾條粗粗的紅痕已經腫得老高。

李小禾忍著疼,慢吞吞的往竈房邊的柴房裏走去。

柴房角落裏的一堆幹草上,鋪了兩塊兒破布,這是李小禾睡覺的地方。

從幹草堆下面,拿出之前采的刺兒菜,李小禾小心的搗碎了。

把綠色的草泥往胳膊上腫痕上塗,背上方的兩條傷痕試著夠了夠,實在夠不著,只能暫時不管了。

大山村後面的矮山上,果子,野菜,已經被附近幾個村的村民采得差不多了。

再往裏深一些的大山,除了村裏的老獵戶,根本就沒人敢去。

小禾出了院子準備去竈房拿背簍,走到竈房外時,聽到竈房裏傳來奶奶和二嬸的聲音。

“過幾日張氏進門了,家裏添口人,又多了張嘴吃飯,只盼著張氏進門後快點給大力生個兒子才好”。

李婆子心疼糧食,想著以後要張氏多做些活才行。

“那張氏的雖是年紀大了些,但是身形一看就是好生養的。”

劉氏嘴上這樣說著,心裏卻想著,年紀那麽大的了,生不了才好。

“過兩日我去趟鎮上牙行,問下價,價錢合適就把他賣了,

省口糧,還得幾兩銀子,再借點錢,湊錢再買畝水田”。

李婆子看見李小禾就想起前面那個短命鬼,眼不見為凈。

“娘,這段時間省吃儉用小寶都餓瘦了,這…得了錢,能送小寶去識幾個字嗎?

將來也好找個好活計,孝順你和爹。”二嬸帶著討好的聲音響起。

李小禾在烈日下,只覺得渾身發冷,一點聲音都不敢出,他悄無聲息的出了院子。

走到村尾的大樹下,那裏有一大片的陰涼,幾個小孩兒在玩抓石子,看他過來了跑過來唱起順口溜。

“李小禾,像根草,奶奶棍子追著敲,路邊草,沒人討,老哥兒,沒人要。”

“李小寶,你跟我過來一下。”小禾沒理他們,只看著樹下的李小寶。

李小寶是二叔的兒子,爺爺奶奶的寶貝孫子,十歲的李小寶長的黑,但是十分壯實。

想著上午挨的那頓打,奶奶說地豆少了….

“我不去,我跟小虎玩兒著呢,你一邊兒去。”李小寶才不怕他。

快十五歲的小禾因為經常挨餓面黃肌瘦,破衣衫下面,渾身都是傷痕。

爺爺奶奶不喜歡他,挨罵是家常便飯,家裏,地裏,幹不完的活,從來沒歇過。

自從五年前娘病死後,奶奶就對他非打即罵,爹也從來不管,身上的傷總也好不完....

小寶也不理他,自顧自的玩,敢惹他,回去就找奶奶告狀,少不了一頓打。

等李小寶跟小虎,大牛他們分開後,小禾在背後悄悄的跟上去。

李小寶走到半路回頭看了下,一個人影都沒有,然後躡手躡腳往村頭廢棄的破茅草屋走去。

廢棄的黃泥墻的拐角處,蹲了好一會兒的李小禾見李小寶走遠了,進了竈房翻找。

在角落裏的破罐子,看到了藏起來的好幾個地豆。

小禾看著那幾個地豆,想起爺爺的漠視,奶奶的打罵,爹的旁觀。

心裏漫起的密密麻麻的疼,比渾身紅腫的傷還要疼得多。

過幾日,奶奶就要把他賣了,他以後沒有家了。

在這無人的廢棄茅草屋裏,小禾蹲坐在地,緊緊的抱著雙臂,頭埋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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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裏,李小禾把自己少的可憐的東西全拿了出來.

幾捆洗凈的婆婆丁和刺兒菜,一身換洗的打著好些補丁的布衣;

娘親用過的木頭簪子,老獵戶送他的一把小刀,這是他所有的東西了。

但是,在山裏,這點東西活不下去。

竈房裏,空無一人,從角落拿起背簍,把地上那半袋子地豆放進去。

然後又拿了個小罐子,從竈上鹽罐子裏舀了一些用布包好,和碗放進背簍。

又回頭看了一眼靠墻的櫃子,伸手打開他從來沒開過的櫥櫃。

看著櫃子裏圓圓的十幾個雞子,半罐子紅糖,兩條臘肉,大半袋面粉,大半袋粟米。

想到奶奶每日只給他兩碗稀薄的野菜粥,小禾眼裏再無一絲不舍。

拿了五個雞子放進了背簍,粟米也倒了一些出來包好,背起背簍,拿起柴刀,頭也不回出了李家。

出村路上碰見幾個嬸子,李小禾都一一打了招呼。

“禾哥兒去山上?”

“是的劉嬸兒,我奶奶讓我去山裏采一背簍野菜,我先走了。”

見禾哥兒走遠,劉氏跟旁邊張氏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

“李婆子不做人啊,那張氏進門後,禾哥兒日子估計更難過了。 “

張氏回頭看了眼遠去的禾哥兒,看著他瘦小的背影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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