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深山迷霧

關燈
第2章 深山迷霧

烈日西斜,群巒疊嶂,人煙稀少。

李小禾背著背簍,腳步沈穩地往後山走。

柴刀別在腰間,硬邦邦的,給了他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村後矮山,坡上的野菜早被薅光了,只有滿山的樹和雜草。

半山上陸續遇見了兩個村裏人,看到他,也只打了個招呼,露出些憐憫的神色,就走遠了。

這矮山有村裏人踩出來的路,還算好走,再往裏就是深山的邊緣了。

翻過了矮山,小禾目標明確的朝著深山邊緣的方向走。

他沒路引,哪裏都去不了,只能進山找一條活路。

在娘剛去世那兩年,有好幾次他被奶奶打得厲害,矮山上找不到村裏人常用來消腫止血的草藥,也是野菜-刺兒菜和婆婆丁。

他只得去深山邊緣找,遇到過幾次隔壁村的老獵戶。

老獵戶看他年紀小,胳膊和臉上都是傷痕,心生憐憫。

帶著他進山挖草藥,還教他認了好幾種草藥,這兩年後面再遇到了,就教他怎麽找水源,識別野獸蹤跡,還教他挖陷阱。

他帶了柴刀,一個人吃得也不多,這幾年老獵戶教了他那麽多,他一定能活下去的。

—————————

傍晚,大山村村尾,李家院子裏又傳來呼天搶地的咒罵聲。

李婆子發現竈房裏東西少了,撒潑打滾鬧翻了天,指天罵地。

“個殺千刀的賠錢貨!小畜生!你們誰也別攔著,回來了我就扒了他的皮,打死他!”

“娘,打死了不是白養這麽大了麽?”。

老二媳婦兒怕老婆子真把人打死了,他家小寶還指望著去讀書識字兒呢。

李婆子也是說氣話,心裏想著,等他回來就去找人牙子上門賣了他,哪料從此,李小禾一去無蹤。

次日,大山村所有人都知道了,李小禾跑了。

等了好幾日也不見人回的李婆子暗自後悔心疼,沒給早點賣了,雞飛蛋打。

————————

李小禾從山洞裏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洞口堆著的幾塊大石頭擋住了大部分光線,只從縫隙裏漏進來幾縷細細的白。

他蜷在幹草鋪的窩裏,身下墊著那件打了補丁的布衣,身上蓋著白天曬過的枯草,暖烘烘的。

小禾躺著沒動,聽外面的聲音。

小溪的水流聲,叮叮咚咚的,不遠;鳥叫,有幾種,認不出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沒有野獸的動靜。

安全。

他這才爬起來,推開堵洞口的石頭。

外面是一片不大的林間空地。

他住的山洞在一面石壁下,洞口朝南,太陽一出來就能照到。

洞前三百步遠有一條小溪,水不深,清得很,能看到底下的石頭和游動的小魚。

這是他三天前找到的地方,從大山村出來,已經三天了。

三天。

他把山洞收拾得像個樣子了,靠墻的地方鋪了厚厚的幹草,上面蓋著他的布衣,就是床。

洞口旁邊堆著一小堆幹柴,是他昨天砍的。

山洞最裏面的一塊平整的石頭,上面放著他從李家帶出來的東西——幾捆刺兒菜和婆婆丁,半袋子地豆,小半袋粟米,還有用小罐子裝著的鹽,獵戶送他的小刀,還有一把砍柴刀。

小禾走到溪邊,蹲下來捧水洗臉,水冰涼冰涼的,激得他一激靈,但也讓他清醒了。

洗完臉,他挽起袖子,看了看胳膊上的傷,那些紅痕的腫脹已經消下去了一些,只是背上的傷夠不著,沒抹藥,還是疼。

老獵戶說的對,刺兒菜是好東西,是野菜,也是止血消腫的草藥。

他從懷裏摸出昨天摘的幾個野果子,在溪水裏洗了洗,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多,能解渴也能墊肚子。

昨天他在林子東邊發現了一棵野李子樹,樹不高,結的果子有紅的有紫的,熟透了的特別甜。

他摘了大半背簍,拿回來放在山洞裏,夠吃好幾天的。

吃完果子,小禾開始今天的活,他先去撿柴。

這幾天他摸清了附近的林子,知道哪裏的枯枝多,哪裏的幹草厚。

他一邊撿一邊看,眼睛在地上掃來掃去,昨天看見的那片蘑菇,不知道今天長了沒有。

枯樹還在,蘑菇也在。

蘑菇比昨天多了幾朵,小禾蹲下來,小心地一朵一朵摘,放在背簍裏。

摘完蘑菇,他又在附近轉了轉,找到一小片刺兒菜,用小刀把刺兒菜割下來,抖掉根上的土,放進背簍。

回到山洞,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中了。

小禾把今天采的東西拿出來,擺在地上整理。

看了看,心裏挺滿足的,加上果子和帶出來的地豆,粟米,這些夠吃好幾天的了。

他把蘑菇和刺兒菜攤在石頭上晾著。

忙完這些,太陽已經偏西了。

小禾生起火,煮了一鍋粥,粟米他只放了一小把,多加了些水,切了個地豆,又切了幾朵蘑菇進去,快煮好時把雞子敲進去,最後加了一點鹽。

粥在罐子裏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飄出來。

小禾蹲在火堆邊,聞著香味,心裏忽然有點酸。

在李家的時候,只娘親在他生辰時會給他煮個雞子,娘親去世後,他再也沒吃過雞子了。

每次奶奶做的肉,雞子,只給爹和二叔還有小寶吃,他沒有。

粥煮好了,小禾盛了一碗,慢慢喝。

蘑菇很鮮,雞子很香,粥很稠,喝完一碗,肚子飽飽的。

他靠在洞壁上,看著外面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明天,他想去更遠一點的地方看看,要是能找到更多能吃的,就更好了。

小禾把洞口重新堵上,只留幾個縫隙透氣,火堆還亮著,暖黃黃的光照在山洞裏,驅散了外面的黑暗。

他蜷在幹草窩裏,閉上眼睛,明天,去遠一點的地方,一定能找到更多好東西。

第二天一早,小禾就出發了。

他背簍裏裝著地豆,粟米,雞子,鹽,小罐子,路上可以生火做飯吃,又把小刀放進懷裏,柴刀握手裏,就出發了。

蘑菇和刺兒菜今天還得曬曬。

他想往東邊探一探,這幾天他一直在山洞附近轉,東邊還沒去過。

沒走多遠,看見了一棵野枇杷樹,樹上掛著不少果子,有些已經黃了。

他爬上樹,把黃的摘下來,嘗了一個,酸甜酸甜的,好吃。

他摘了一些,才從樹上下來。

繼續往前走,走幾步就在樹上做了記號——用柴刀在樹皮上砍一道印子。

老獵戶教過他,在山裏走路,一定要做記號,不然會迷路。

林子越來越密,頭頂的樹葉遮得幾乎看不見天。

光線暗得像黃昏,腳下是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小禾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他回頭看了看,來時的路已經看不到了,他去找自己做的記號,找了一圈,什麽都沒找到。

樹皮上的印子,不見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找了一圈,還是沒有。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山裏迷路,最怕的就是慌,一慌就亂走,越走越遠。

他站在原地,四處看了看,林子長得都差不多,哪兒都是樹,哪兒都是藤蔓。

他開始往回走,憑感覺走,走一段就看看周圍,希望能找到自己來時的痕跡。

沒有,走了很久很久,還是沒有。

太陽不知道什麽時候偏西了,光線越來越暗。

林子裏起了霧,起初只是絲絲縷縷,纏繞在樹根草叢間。

很快就濃重起來,像白色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漫過他的腳踝、膝蓋,最後幾乎吞沒了腰身。

小禾伸手不見五指,他慌了,想起村裏老人說山裏精怪出現的場景。

跌跌撞撞地走,好幾次被藤蔓絆倒,可他不敢停。

一停下來,就會被這片白茫茫吞沒。

“是山神嗎?——”他喊了一聲。

聲音在林子裏顯得那麽微弱,那麽孤單,瞬間就被濃霧吞沒了。

沒有人回應。

就在這時,他腳下一滑。

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仰倒。

他想抓住什麽,天旋地轉間,他感覺自己在往下墜,往下墜——

然後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