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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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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為家

“你……不打算去救他們嗎?”

似乎是因為夜王血脈的加持,雲舟能明顯感知到外面世界的情況。

陸玨自然是聽懂了她的意思,眼神裏閃過一絲掙紮,沒有回答。

雲舟自然是理解陸玨內心的掙紮,想起自己曾經的經歷,輕聲嘆氣道:“人性是覆雜又微妙的存在,大家生來就帶有不少缺陷,大多數人不會像聖人一樣,如我們想象的盡善盡美的好,也不會像極致的惡人那般,如我們想象的徹頭徹尾的壞,自私、嫉妒、憎惡、歡喜、悲傷、善良,這些都是人之常情,當你一旦陷入對人性缺陷的憤怒中,就如同陷入泥沼,難以自拔,這其實是在自我懲罰。”

人生在世,總要經歷一些讓人刻骨銘心的事。

陸玨沈默了許久,才開口道:“我母親在我面前死去,我什麽都沒能做。”

“抱歉,”想起陸母之前對她的總總,雲舟的眼神也變得黯淡起來,“我之前並沒有發現你母親命運線的異常。”

她雖然能大致看出每個人的命運走向,但並非對所遇的每個人都會施以關註,那是會及其耗費心力的。不夜鎮每個人命運的突然改變,似乎都是因為夜摩族“星航秘境”的那位二代夜王的意志所決定,而這個秘境和裏面的人,本就不該是如今的世界法則掌控之下的存在,或許正因為如此,為天道規則下生存的她,無法發覺這些人命運線的異常改變。

但終歸是命運無常,人生如戲,沒有人能真的算得清下一刻到底會遇到怎樣的波折和變故。

“一切與你無關,倒是我們連累了你,”陸玨低頭註視著雲舟許久,才道,“差點讓你魂飛魄散。”

陸玨不敢想象,若是自己醒來,發現她也消失了,他會以著怎樣的悲傷和憤怒去面對這個世界……

雲舟搖了搖頭道:“我本來就欠你們許多,這些都是我應該承受的因果報應。”

“你不必因之前的事情有任何的負擔。”

這時候,陸玨才將一切的前因後果仔細與雲舟說清楚,原來,當年的陸九炎之所以會將自己的血脈力量渡與她助她飛升,是因為他早就察覺到了來自“秘境”的野心,所謂外面世界族中的長老,不過是傳達“秘境”長老會意志的傀儡罷了,所以他不願成為族裏用來供二代夜王重出人間的棋子,選擇了將自己的一切送給心之所系之人  。

對於他的選擇,陸玨無法去評說對與錯,但是,如果當時是他的話,他也許會做出一樣的選擇……依靠剝奪別人的身體和修為獲得新生,在他看來,和魔物有什麽區別?

他們夜摩族,自恃來自高維的世界,也不過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既然最終都逃不過死亡和獻祭的命運,那他為何不自己做出選擇?

對自己的族人,他們當然是有深厚的感情的,畢竟這裏是生養自己的地方,但是,這裏又是讓他們深感窒息和無情的地方……雖然被稱作是“王”,但背後的現實卻是被深愛和重視的這片土地上的族人當做一個可以隨時犧牲和丟棄的工具、替身,這對於他們來說,又是多沈重的打擊?

聽完陸玨的解釋,雲舟輕嘆道:“一念之間,善惡難斷。但外面世界還有你的隊友,你就一點不關心他們的生死安危嗎?”

聽到隊友兩字,陸玨內心神情終是有所觸動,猶豫了一番,看著雲舟道:“那你……一個人在這裏,沒問題嗎?”

他……實在是不想失去了……

“當然沒問題,這裏已無外人,我只需慢慢恢覆修為便好,”雲舟想了想又補充道,“我還有老祖宗陪著我,你大可放心。”

想起雲舟那棵極其護短的龍須草,陸玨點了點頭,便是抱起雲舟,將她放在一處能稍微遮些雨的殘垣下,將自己隨身用的帳篷拿出來,將一切安置妥當以後,才朝著“門”的方向走去。

臨走之前,雲舟突然叫住了他:“夫君。”

“怎麽了?”

“等我。”

聽著身後女子柔軟的話語,陸玨有一瞬的恍惚,片刻之後才對著她點了點頭:“……你出來了就盡快去研究中心找我吧,我……在那裏等你。”

在一場突然而來的變故中,他失去了家,但在這片倒塌的廢墟裏,他又重新有了一個家。

雖然他不再是夜王了,但是,夜摩族和這天下,他都要保護。

家之所在,便是心之所系。

*

出乎夜摩族和超自然現象研究中心的人,在生死存亡之際,陸玨從夜摩族的“星航秘境”裏出來了,變得更加強大,強大到,在零族的大能要以萬劍將整個鎮子摧毀覆滅時,他只是靠身上散發出的威壓,便是輕易將那殺機滿滿的殺陣化解。

他沒有再乘勝追擊,只是輕描淡寫地看著站在鎮子上空的雲澤修道:“你走吧,看在你是她堂弟的份兒上,我這次不取你性命,你的生死,留給她來裁決。”

不知陸玨與那人說了什麽,那人竟就直接退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整個不夜鎮,再是看不到半個零族人的影子。

夜摩族從那次變故之後,就再也沒有所謂的夜王了。

就算雖然眾人為了感激陸玨,並同時表達歉意,一直尊他為“夜王殿下”,但是,他在沒回應過半句。

待零族人撤退後,他便離開了不夜鎮,回到了省上的研究中心。

至於在夜摩族裏面發生的事,沒人敢問他半句,他的母親和雲舟的去向,眾人更是半字不敢提,雖然他表現如常人,但最了解他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只是在拿工作麻痹自己而已……

從夜摩族的事件之後,零族人便徹底成了異人世界的公開秘密,當世各方的異能勢力,紛紛開始籌備聯合對抗零族人的事宜,期望將這一人類的巨大威脅徹底清除。

雖然零族人自此以後再也沒有大的動靜,但原本表面平靜的世界,開始暗潮湧動。

尤其是零族人開始對政府的高層,尤其是超自然現象研究中心的高層出手後,人們發現,零族人的爪牙,早已滲透進了政府各個角落,讓人防不勝防。而那些高層,正是借助零族人的勢力,暗中打壓政敵,通過掌握政府機構,不斷蠶食、控制著人間。

無處不在的敵人,無處不在的恐懼,讓人間政府,尤其是超自然現象研究中心的官員人人自危。

而在夜摩族的那場變故中消失的雲舟,也漸漸被人所淡忘。

*

兩年後。

八月酷暑,外面的世界異常炎熱。

中午12:00,伴隨著列車播報員的提醒,一輛由是S省C市東開往首都西的高鐵,沒多久便停靠在F市的站臺。

“女士們先生們,列車前方到站F市南站,請您提前做好下車準備,下車時,請您註意站臺與列車之間的縫隙。”

像往常一樣,到站的乘客下車後,一直等待在站臺的乘客便在列車乘務員的引導下,有序上車。

5號車廂裏,許是天熱還是怎麽的,不知是從誰身上傳來的像是一種臭鹹菜餵兒的濃重臭味突然充斥在車廂之中,讓乘務員和車上的乘客紛紛皺了眉頭。

“好臭啊。”

大熱天的車廂,雖然有空調一直讓整個車廂保持著舒適的溫度,卻是這一股突然而來的奇怪味道,讓一眾的乘客紛紛捂住了鼻子。

“咋回事兒啊?這是幾天沒洗澡了?怎麽這麽臭”

乘客們紛紛捏住鼻子,嫌棄地看著剛上來的五個人,他們中間,除了有一個是約莫18歲的年輕小夥子,其餘四人均是年邁的老人家,穿著樸素,腳上還是以前那種軍綠色的老膠鞋。

這味兒肯定是他們帶來的!他們敢肯定!

他們像是一起的,買的是連坐的,三個人坐右邊,兩個人坐在左邊。

雖然如此,還是將前後左右的乘客熏得皺了眉頭。

被這奇怪的臭味熏得受不了,終於在列車開車沒多久後,就有人忍不住對經過的乘務員抱怨道:“這味兒太大了,能不能給我們或者他們換個位置?。”

車廂的乘務員無奈地看著抱怨的人道:“抱歉先生,列車現在是運行高峰期,基本滿座,無法為您換位置。”

“可是這味兒我們實在是受不了,太大了,是什麽東西放壞了嗎?要不你問問他們?我聞著都想吐了。”抱怨的人毫不客氣地指著新上來的幾人道。

“是啊。”周圍的人隨即附和地點了點頭。

“您稍等。”

乘務員理解地點了點頭,走到新上車的幾人座位前,看著邊上依舊拖著行禮的年邁老人家道:“老先生,您是不是拿的什麽東西,這大熱天的不小心放壞了?”

越是靠近這新上來的幾人,那股濃重的臭味越是熏鼻子,乘務員也開始篤定臭味就是從他們幾人身上發出的,出於職業道德,她只是微微皺了眉頭,並沒有捂住鼻子。

老人家看著她不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乘務員看了一眼他手裏的行李箱,再次提醒道:“因為現在的異味確實太大了,周圍的乘客聞著味道都很大,您看您要不要再檢查檢查,畢竟這外面天氣這麽炎熱,萬一壞了呢?”

邊說著,乘務員邊猜想著,或許是這幾個老人第一次乘坐高鐵去探親,提前一天收拾行李放了肉類之類易腐敗變化的東西,天氣炎熱,很快肉類就變味兒了,他們帶在身邊這麽久,或許早就習慣了這味道所以不自知。

“不用。”

沙啞粗糲的聲音從老頭的喉嚨裏發出。

乘務員怪異地看著他一眼,好奇他這是哪裏的口音,她竟是一點都沒聽出來。

見老人家一點配合的意思都沒有,乘務員也不便再多開口,看了一眼上方的行李架,提醒道:“要不我幫您將行禮箱放在行禮架上吧,免得給您造成不便。”

老人沈默地看了她一眼,猶豫了片刻,才將手裏的箱子推給乘務員,乘務員彎腰雙手將行禮箱提起來,卻是在提起的那一瞬間,她動作頓了頓。

這箱子是空的?

那這異味,就是從他們身上發出的?這得是多少天不洗澡了?

她是停頓了不到2秒的時間,便面色如常地將橘黃色的破舊行禮箱找了一處空位放了上去。

待將行李箱放好後,乘務員再次轉向另一排的兩人道:“麻煩把身份證拿出來一下。”

兩人聽著她的聲音,互相看了一眼後,便從衣兜裏掏出各自的身份證交到乘務員手裏。

乘務員看著他們的衣兜微微皺了眉頭,卻是在接過身份證仔細對比後,並未發現行程等信息的任何破綻,看了片刻,沒看出什麽問題,她只得將身份證還給他們。

卻是在離開時,她仍舊懷疑地看了幾人幾眼,為何他們提的箱子是空的?身份證這樣重要的證件,他們為何隨便將之放在衣兜裏就是了?不怕掉嗎?

列車很快就運行起來,乘務員正打算待會兒還是把這邊的情況報告給車上的乘警吧,坐在那兒的幾人突然都站了起來,朝著前後兩個方向的車廂走去,邊走還不忘仔細察看每一排的乘客。

他們這是……

乘務員皺了眉頭,立即拿起對講機聯系車上的乘警道:“5號車廂需要補票檢查。”

說罷,她便是跟上了其中一人,往著5號車廂前面的車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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