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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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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恩怨

不出雲舟所料,她被攔在了不夜鎮外。

天空落雪紛紛,殘夜將盡,昏暗的路燈下,周圍是一片白茫茫,除了跟在陸玨身後的青年男子們,一鎮子的男女老少全部出來了,密密麻麻地站在入鎮的口子上,如臨大敵般地看著陸玨身後的人。

卻是當他們真正看清這被大家口耳相傳了幾千年的仇人時,大家紛紛楞住了,什麽是神明,當這個人站在他們的面前時,他們腦海裏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明形象便徹底與面前之人重合。

冰冷的雪風從北邊的方向吹來,將來人一頭長及腰身的柔順長發撩起,她的五官清晰雅致,鳳眼狹長,眼波浩渺,皮膚如白瓷一般幹凈,全身上下冷冽的氣質,和這天地的白雪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就似這天地誕生出的雪之神明。

當真相就站在他們面前時,大家又有些不敢相信起來,氣質如此冰雪澄澈的神明,竟是在幾千年前,幾乎將他們族的男兒屠戮殆盡?是這個人嗎?而且竟還是女子?

“媽媽這個哥哥是天上的神明嗎?長得真好看,還有你說的壞神仙在哪裏呀?”

直到孩童的聲音在人群響起,大家才如夢初醒。

大家這般反應,陸玨當然非常理解,他咳嗽一聲引起大家的註意,見眾人的視線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便開口道:“那個……”

卻是還沒開口,就被人打斷了:“玨娃子,你今日要是敢將她帶進鎮子去,你就從我們這些老老小小的屍體上踏過去!”

“……”

雲舟順著聲音看去,就見人群中,為首站著一蓄著灰白長發,脊背有些佝僂,手中拄著青銅杖的老者,此時,他正眼神憤怒地看著陸玨,仿佛他捅了天大的簍子。

今夜陰山的情況,自然有人將個中詳細告知族中的長老們,不然這大雪天的晚上的大夥兒怎麽會跑到這裏來堵著。

“你們這是搞什麽飛機呢!”見著一眾人如臨大敵的模樣,陸玨揉了揉有些發疼的額角,無奈看著為首站著的老者道,“我說老爺子,你這大晚上搞這麽大的陣仗幹啥?”

他就不明白了,這老頭子傳承了夜摩族千年記憶,怎麽就越活越傻了,現目下整個夜摩族是個什麽水平他心頭沒得數?這大晚上的不好好在家裏睡覺,這一個個的在外面排排站嚇唬誰呢?

老者將手中的青銅杖重重往地上一杵,看著他,語氣帶著責備道:“玨娃子,你出去這麽些年,是把家族之恥都忘光了嗎?見到她你不報仇不說,還把她往屋頭請,你是被美色迷了眼是不是?!”

仇人?聽到這四字的雲舟微蹙眉頭,想來他們定是猜出了她的身份。

“什麽美色呀!要她是男的,我早就……”

誰能懂,自從傳承了記憶後,發現從小到大想要打敗的男神其實是女神……他也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

大長老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女的你就下不了手了?!”

“哎呀,老頭子你們不要亂想,我自然有我的考量,請你們相信我成不?”看到幾位長老憤怒的眼神,陸玨無奈聳聳肩,看著他們道,“我明白大家是忍不下幾千年前那口氣,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們雲家早就不覆存在,如今只剩她這一個獨苗在,我們再找她覆仇有什麽意義?”

“那我們那些先祖就白死了?我們就這樣不管了?”

“那我也打不過她呀現在,且我剛問過她本人意思,她說要她揮劍自刎那是不可能的。目前的現實就是就算現下我們全鎮子的人一起上,我們也不是她的對手。”

聽著陸玨如此一通說,老者氣得直接吹胡子瞪眼睛起來,怒其不爭:“玨娃子,你這說的是什麽狗屁話!士可殺不可辱你是半點不懂?打不過她我們就要背棄祖宗之志、忘了家族之恥,就要對她笑臉相迎、在她的淫威下茍且偷生?”

“停停停,”眼看這大長老越說越沒個譜子了,陸玨聽得頭疼,趕緊打斷道,“什麽叫她的淫威?不說幾千年前的事了,就說現在,我們一直不都是屈服在政府的淫威之下嗎?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們除了幾千年前跟她硬剛那一次差點滅族,這後來我們夜摩族啥時候在政府面前硬氣了一回?”

本來對於陸玨來說,想找到天界的凈塵仙君是為了打敗他,一雪夜摩族前恥,可如今……還打啥呀!輸了就輸了……再賴就是他們自己不要臉!

該怪就怪他們自己實力不行輸給人家一女子,輸了還不服氣,記了幾千年的仇!太特麽小氣了……他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夜王都不是個東西,丟人現眼的。

-。-!!

“你你你你……”大長老不服氣地瞪著他道,“要不是因為她,我們如何會變成這個死樣子?”

“老頭子,你莫要這麽不講道理了,本來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有輸了就幾千年都不服氣的?”陸玨對天翻了個白眼,掏了掏耳朵裏的耳屎,邊掏邊說道,“而且幾千年前那場人魔大戰又不是她牽頭組織的,你不能因為人家實力強大就把鍋全部甩到人家身上,我們雖然是那場戰爭的loser,但咱們承認失敗的氣度和勇氣總該有吧?明明你們比哪個都清楚,當時挑起那場戰場的罪魁禍首並不是她雲洛羽,現在說這些有的沒的有啥意思?念了幾千年輸給一個實力強大的女人是一件很光榮的事嗎?”

說著,陸玨訓斥般地看著圍在周圍的一眾夜摩族男兒道:“你們自己看看自己那副德行,要實力沒實力,輸又輸不起,一個個跟個站街潑婦一樣在這裏要死要活的,丟人現眼不?你們沒感覺反正老子覺得臉尼瑪都丟到外太空去了!”

本來夜摩族的男兒從小被族中長輩教育不可欺負弱者欺負婦孺,更不可輕易動手,如今親眼看到幾千年前差點將他們滅族的男神明竟是女神明時,一下子仇恨的火焰就熄滅了。

額,打敗他們的神明竟是一個女子,這個女子實力還如此強大……打不贏人家還在這裏曲曲人家,好像確實不該是好男兒所為。

一時間,一眾熱血男兒瞬間羞愧地低下了頭,好像老大說得對,他們應該反省的是自己才對。

大長老也覺得他說得似乎有些道理,但依舊不服氣道:“但是,那也不能就此罷休吧?”

畢竟……那場戰役對他們夜摩族的影響太大了,他們一族也是因為那場戰役從此一蹶不振。

陸玨不依不饒直接把他的話堵死了:“那不然呢?我們不是早就認清現實了嗎?不然你們為哈屁顛屁顛把我送去中央修煉?”

“……”大長老被他這話氣得差點一口氣厥過去,“臭小子,你就幫著外人說話吧!”

陸玨不再和他多作理論,只是視線在人群中掃視了一下,問道:“我媽他們呢?”

“呸!你這個不孝子,還曉得提你爹媽!”大長老啐了他一口,“要不是你爹媽他們出去旅游了不在家,我非得讓他們把你皮剝了!”

陸玨一改前面牙尖嘴利的嘴臉,擡頭看了一眼頭頂天色,嬉皮笑臉地看著大長老和一眾族人道:“你們看這天都要亮了,那要不暫時就這樣?等我回去睡幾個小時,我們再說下零族的事。”

零族?!

看眾人一臉震驚的模樣,陸玨朝車上示意了一眼:“這不是抓了個回來嗎,至於怎麽處理,還得請長老們商議呢。”

幾個長老齊齊看向越野車的後座,互視一眼後,才看著陸玨道:“行吧,這忙了一整宿的你也累了,那你去休息吧,休息好了你再來祠堂一下。”

對於雲舟的安排,他們是只字不提,當然陸玨也不指望他們怎麽客氣,眼見眾人轉身離開後,才對站在他身邊的雲舟道:“跟我走吧。”

雲舟點了點頭,便是跟著他往著鎮子裏面走去。

“媽媽,這個哥哥長得好漂亮。”

在經過一對母子身邊時,雲舟聽到她們的對話後,停下了步子。

小女孩的媽媽趕緊將她護在身後,有些緊張地看著她。

雲舟道:“我不是哥哥,是姐姐。”

不知人間險惡的小女孩從媽媽的身後露出一個腦袋,好奇地看著她,繼續問道:“哦,那你是不是就是陸玨叔叔的準媳婦兒?媽媽說族裏有規矩,哥哥姐姐些要結婚的,不論身處哪裏,都必須回鎮子上,先行了儀式,得了先祖承認,再辦酒席,此後,一生一世一雙人,誰若背叛對方,就會被族裏的執法長老嚴厲懲戒。”

“……”

清脆的童音,卻是不知激起了如何的波瀾,瞬間在人群裏傳開,不光是陸玨,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步子,楞了片刻後,先是看了看童言無忌的小女孩,然後,又突然神色詭異地看看著雲舟和陸玨兩人……

然後,小女孩的話像是一句重要的啟示,瞬時讓眾人開了竅,腦子突然就反應過來了些什麽。

瞬間,雲舟和陸玨再次成為一眾夜摩族人的焦點。

連大長老都突然帶上了奇怪的視線上下不斷審視著雲舟,這一說,還真是,他突然想起了幾千年前族裏和當時雲家尚未完成的約定……這說來……大長老有些無神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突然精光一閃。

呵,幾千年前的仇怨,不可能就這般輕易一筆勾銷的。

說什麽狼子野心的話呢!

陸玨被大夥兒詭異的眼神瞧著突然面上有些發熱,渾身不自在起來,掩飾性地幹咳一聲,沒好氣地瞪著眾人道:“亂猜什麽呢?我請她來是為了合作。”

與眾人說完後,陸玨猜轉頭看向雲舟道:“你不用在意這些。”

對於雲舟來說,並非事實的謠言,她自然是不在意的,點了點頭,便是隨著他往著鎮子裏的方向去了……

對於不夜鎮,雲舟第一次來,雖是她早已對各種妖魔鬼怪免疫了,但是,當看到整個鎮子一片陰森森的樣子,她的第一反應還是……這壓根就不是常人能來的地方。

從陸玨第一次見面與她的名片她就能推斷出,他的家裏是做棺材類的白事生意。

只是,她沒想到,整個鎮子都在做白事生意,昏暗的燈火下,帶著一些冰碴的青石板路上面落滿了明黃色的紙錢,青石板路的兩旁,放著棺材做的花圃,花圃裏的植物被薄薄的一層雪覆蓋著,上面還飄落了不少的紙錢,夜風一吹,滿鎮子明黃色的紙錢亂飛,讓整個鎮子透著一股子鬼氣森森。

在路過偶爾大開的院門時,她能清楚地看到,不少院子裏,放著地全是各種造型和顏色的棺材,想來,該是不夜鎮整個鎮子都將白事業務做成了一個產業鏈。

所以,上次陸玨回去處理“消失的屍體”之事就是為了做售後?似乎這才是許多人家找他們的原因。

見她面露些許探究之色,陸玨本來就有意打破兩人之間突然變得有些怪異的氛圍,便是解釋道:“我們在全國棺材鋪門店的棺材都是從這裏出去的。我們不夜鎮的棺材,不僅選材和做工是全國一流,售前售後也十分到位,客戶只要買了我們的棺材,我們不光附贈一些額外的白事服務,且售後管十年,十年之內,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們解決。”

雲舟又看了看兩旁的人家,除了堆著的那些棺材,能清楚看到裏面的裝潢和布置古色古香,精致典雅,一點不顯廉價,看得出他們生活很是富裕,便是問道:“你們這麽多年,不會只做白事業務吧?”

這一路走來,她明顯看得出,整個鎮子不同於其他那些充滿了商業氣息的古鎮,不以旅游業為生,裏面沒有什麽專門針對外面游客的攤販或是茶樓酒店,只有一些一看就是針對鎮子裏的居民日常生活方便的一些超市、便利店和醫館等。

古色古香的鎮子雖是透著些鬼氣,有著不少現代化的痕跡,但還是讓她有種穿越回到以前的感覺,她離家似乎太久了,都幾千年了,久到,她都不知道離開多久了。

“當然不是,只要是關於妖精鬼怪的業務我們都接,除此之外還會在外面做一些投資,主要是在一些高科技的領域。”

聽著這話的雲舟不免擡頭詫異看了他一眼,她沒想到,這看似落後的夜摩族,竟是對高科技領域感興趣?

在陸玨有一搭沒一搭的介紹下,兩人很快來到了一處明顯與別處不同的大宅子面前,這處宅子不光比別處修建得宏偉高大,占地面積也是普通宅院的五六倍,除此之外,外面還有一層特別的防護罩。

在靈氣稀缺的末法時代,這處宅院能有如此大手筆,雲舟自然明白了這就是夜摩之王的府邸了。

她開始只以為那些鬼怪對陸玨所謂的“夜王殿下”的稱呼只是個名號而已,沒想到,這不夜鎮裏還真的有他的一座府邸?時光過了千年,這夜王的名號和府邸竟是能保留至今?

“夜王府?”

雲舟擡頭看了眼面前古樸的牌匾,不覺將上面的字念了出來。

“嗯,這就是我家。”

說著,陸玨上前,伸手在大門上拍了拍,這門便是有意識一般,自己開了。

陸玨看了一眼裏面,這才轉頭看向雲舟道:“今天就暫時在我家將就一下吧。”

雲舟點了點頭,比起外面的酒店,她其實更喜歡這種與她記憶裏一般的房屋。

“誰啊?”

他們剛說完,院子裏就響起了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

陸玨似是十分熟悉,本來與雲舟說話還比較小聲,這會兒立馬將音量提了起來:“張媽,是我。”

“哎呀,是小玨回來了?”

裏面瞬時傳來有些驚喜的聲音,不一會兒,雲舟便看到一個穿著厚厚睡衣的中年婦女小跑著來到了院子,當看到陸玨後,高興地上前將他拉住,聲音有些激動又有些怨怪道:“你這孩子,前些時候聽說你在附近做任務都不見你回來的,這會兒是為了啥子事曉得回來了?”

“張媽,我忙得很,抽不開身,這才剛有空就回來看你們了嘛。”

“哼,我才不相信呢!你看你去首都城這麽多年,有時候過年都不回來,要不是夫人給你打電話催你,我看你都不舍得回來。”

“誰叫你們老是催我結婚結婚的……我這不是被你們說怕了嗎?”

“說歸說,但你不能不回家呀?這麽大座宅子,就我們幾個人在住,你不回來我們哪裏熱鬧得起來,咦……”正說著,張媽視線突然瞟見陸玨身後站著的雲舟,意外地打量了她幾眼後,眼裏先是驚艷,但隨後是微微的失望,她隨即疑惑地看著陸玨問道,“這位是?”

鎮子的規矩是不許隨便帶外人進來嗎?以前連他的同事都未曾帶來過,小玨這是……

陸玨趕緊解釋道:“哦,這是我同事,麻煩張媽你幫她收拾一間屋子吧,她需要在這裏住幾天。”

住幾天?他們啥子關系?居然都把他領到家裏來了?外面不是有酒店賓館那些嗎

“哦,來來來,快些進屋裏來,外面冷,我給你們把地暖這些打開,”雲舟看到被陸玨稱作張媽的中年婦女怪異地看了她一眼後便領著他們往屋子裏去了,“你們在客廳坐下,我去給你們拿被子那些,這大半夜的,肯定累了,你們早些休息。”

“小玨,你自己先給你同事倒杯水,我這就去給你們收拾房間。”

說完,張媽就鉆進院子裏面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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