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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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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恩怨

偌大的中堂,只剩陸玨與雲舟相對而坐。

陸玨熟稔地從桌上取來茶杯,給雲舟沏了一杯熱騰騰的茶水。

“多謝。”

雲舟接過茶水,淺淺喝了一口,就被與中堂對穿的庭院裏的落雪吸引了視線。

許是這座府邸的主人長期不在此生活,中堂與後面庭院之間的大門常年未關閉,坐在裏面的人,能將後面庭院的風景一覽無餘。

庭院的中間是一個半畝圓形池塘,池塘邊長著一棵約有兩人合抱粗的古松,此時整個松枝已是壓滿了厚厚的落雪。外面的天色已經變得有些蒙蒙亮了,從裏向外看去,片片落雪安靜地從天上落下,在院子裏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白,周圍的世界,靜謐又寧靜。

若不是因為靠近陰山,溫度要比外面低幾度,不夜鎮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下雪吧。

冰冷的雪風穿堂而過,陸玨卻是半點也不覺冷,突然開口道:“你……好像很喜歡雪?”

雲舟將視線從外面收回,看著陸玨承認道:“是的。”

曾經在人間的記憶太過久遠,許多往事都淡忘得差不多了,但唯有兒時遇到下雪天時的激動興奮,最是讓她難以忘懷,那時候,父親就不再外出遠行,他們一家子就會圍在火爐邊,煮雪烹茶,閑談人間百事,他們小孩子也會與自己找來些可以烤的吃食,放在茶爐旁邊或是爐膛的炭火裏,烤熟了與自己當零嘴吃,偶爾有興致了,就一起出去打會兒雪仗……

雖然外面的世界冰冷,但是,家裏卻是溫暖如春。

雖是後面早早被送出去歷練,她因此也受過饑寒、長過凍瘡,深切感受過寒冬臘月的無情冰冷,但是,直至現在,她依舊是對落雪很是喜歡。

雲舟雖沒有多做解釋,但是,陸玨依舊從她的眼裏,看到了深深的懷念和悵然之情,分明與她之前給人淡漠疏離的感覺十分違和,忍不住問道:“你們雲家不是都修的無情劍嗎?你為何……”

相比幾千年前在人間的她,陸玨反而覺得現在的她身上有了更多屬於人間的煙火氣。

陸玨問的意思,雲舟自然是明白的,她隨即收回眼裏的情緒,看著他解釋道:“世間萬物皆有情,誰說的成了仙就不能有情了?天庭禁止神明戀愛,只是因為末法時期靈氣稀缺,但事實上,我們修行的終極並不是無情,大道若無情,這天地便無四季更替和萬物生靈,人他常怪神明無情,那只是因為神明無法滿足每個人的祈願和私欲罷了。”

說著,雲舟起身向屋子外面走去,看著滿院子的白雪,繼續道:“所以,所謂的無情劍並不是要讓持劍的人徹底斬除七情六欲,不過是人劍合一罷了。”

“哦,”陸玨亦起身,走到她的身邊,像她一樣看著外面的雪白世界,“我還以為你們這些神明,從飛升那日起,就會忘卻前塵,六親不認了呢。”

“怎麽會呢?”雲舟轉頭,有些奇怪地看著他,“神明若無情,那他如何去愛這天地和世人?”

“愛?”這次倒換陸玨不解地看著她了。

雲舟也沒多做解釋,只是道:“興許這便是天地法則的冰山一角吧。”

“那你可記得……”陸玨突然轉頭,眼神覆雜地看著雲舟。

“記得什麽?”雲舟微微仰頭,擡眼看向這個比自己高了足足一個個頭的金發男子,昏暗的天色下,通過這人菱角分明的臉上那雙淡茶色的眼瞳,她竟是看不清裏面的情緒。

卻是陸玨只是與她對視了片刻,突然耳朵就莫名地紅了起來,他逃離般將視線挪開,狠狠地喝了一口手上的茶水,才道:“你一個人在天庭,思念了你的家人幾千年,不孤獨嗎?”

“當然會了,神明也有權力孤獨。”所以,她才會變得這麽沈默寡言,因為,這世間,再也找不到像她的父母那般無怨無悔愛她,能讓她有傾訴欲的人了。

陸玨沒想到雲舟會如此坦然回答自己的問題,不覺有些詫異地又多看了她一眼。

“你們既是找到了我,打算什麽時候和我一決生死呢?”

“啊?”陸玨沒想到她一時間又說到了這裏。

雲舟擡眼認真地看著他道:“我說過,我並不打算付出生命的代價來補償你們。”

“其實……”陸玨頓了頓,才看著她道,“我們夜摩族並不是對你有多大的敵意和仇恨,輸了就是輸了,這個事實我們早就接受了,如今我們只是將你視作一個強大的對手來鞭策自己罷了。”

族裏的所有年輕一代,包括他,都聽過曾經那場大戰的故事,長輩給他們講的初衷,其實也是為了讓他們不忘恥辱,砥礪奮進,不要讓族人再次面臨這般毀滅性的境地罷了,如今的夜摩族,再是經不起半點的風波了。

雲舟想了想,還是道:“如今,你我立場一致,如果可以的話,我也願意補償你們。”

“補償?”陸玨眼神詭譎地看著雲舟,良久才道,“你知道我們從古至今,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嗎?”

“是什麽?”

陸玨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卻是被張媽遠遠傳來的的聲音打斷了:“小玨,給客人的房間準備好了,就在你西苑那邊的客房,時間也不早了,你們早點休息。”

陸玨點了點頭,給張媽說了聲辛苦了,就帶著雲舟往西苑的方向去了。

所謂的西苑,其實就是相當於一座獨立的庭院,共有上下兩層,裏面客廳臥室各類家具一應俱全。整個庭院一看就有人在經常打理,不顯絲毫衰敗淩亂,處處窗明幾凈,古色古香又不失貴氣。

“這就是你住的地方嗎?”

這裏除了院子別致古典,屋子裏面比適才的中堂看著現代化了許多,且屋子裏的擺件,盡是飛機坦克汽車之類男孩子喜歡的東西,雲舟一眼就看出房主人是男子。

“嗯,是的。”陸玨點了點頭,“現在都不咋在家裏住了,走吧,我帶你上去。”

陸玨將她帶到了二樓的客房,指著裏面道:“你先在這裏將就下吧,有什麽需要你喊我就行了,我就在隔壁。”

雲舟點了點頭:“好的。”

“那……你早點休息。”

“叨擾了。”

看著陸玨消失在隔壁的房間,雲舟這才走進房間,關好門。

房間的窗子是落地窗的設計,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色,窗邊放著一白色的搖搖椅。

雲舟此時卻沒有半點睡意,看了一眼床上,又看了一眼窗邊,最終選擇坐在窗邊的搖搖椅,欣賞著外面安靜的落雪世界。

她看得出來,這個陸玨,似乎一路來就有什麽話想與她說,卻是又不知為何,一直沒有說出口?是覺得他一堂堂男兒,向她開口要補償,覺得丟人難以啟齒?

隔壁,陸玨的房間。

本是打算上床休息一會兒的陸玨,卻是突然發現自己根本睡不著了,在床上一陣輾轉反側後,他索性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光腳走下床,有些煩躁地踱步到窗戶邊,將窗簾拉開後,看著眼前的落雪,就那麽站在那裏邊抽煙邊發起呆來。

自己這是怎麽了?

他至今沒想清楚,自己又不是沒見過什麽神仙大佬的,怎麽在她面前,就顯得這麽局促別扭,說話感覺舌頭都捋不直了?

-。-!!這難道是什麽該死的社交恐懼癥?不至於吧……

還是因為,他繼承的那些記憶,在影響他,讓他把自己當成了那個夜王……但是,他不是那個曾經睥睨天下高高在上的夜王了,如今的他,只是陸玨,不是什麽陸九炎!

什麽夜王,不過徒有虛名罷了!

如今他這個夜王,誰都打不過!

就算他是陸九炎,他也再沒有那個資格站在她的身邊了。

遠處,張媽看了看西苑裏透出來的燈火,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終是忍不住拿出了手機,撥通了裏面的一個號碼。

“餵,張媽這麽早打電話有什麽事嗎?”

“夫人,不好意思打擾您和先生度假了,只是有件事,我覺得還是告訴您為好。”

“怎麽啦?”

“陸玨少爺回來了,他……還帶了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同事,來家裏借宿。”

“男的……”電話裏的聲音有些驚訝,“有多好看?你有他照片嗎?”

“我剛才偷偷照了一張他的側臉,我這就發您。”

當張媽把遠遠偷偷照得一張雲舟的側面照發給電話對方後,那邊沈默了許久。

“餵夫人,您還在嗎?”

“……張媽,你先不要聲張,我們這就啟程回來,掛了。”

看來夫人跟她擔憂的是一樣的啊。

張媽卻是不知道,此擔憂非彼擔憂。

照片裏的人,也許族裏的其他人不認識,但作為夜王的父母,他們再是清楚不過了,縱然那人的樣貌看不甚清,但是,他周身的冰雪氣質,那被白色絲帶綁在腦後的及腰長發,那雙蘊滿冰寒的狹長鳳眼,他們再是熟悉不過。

這不就是兒子書房裏日日供著的那個差點屠了他們夜摩族全族的神明——凈塵仙君嗎?那張畫像與天庭傳下來的畫像不同,那是幾千年前叫做陸九炎的夜王親自畫下的,三界之中,只此一張。

能被他們兒子認可帶回來的人,除了那人,他們想不到還會有誰!

天呀地呢!他們這個傻兒子,不會真的掂量不清自己的實力,打算和這個傳說中的狠人一決生死吧?

哈皮玩兒啊!莫說曾經的夜王不是那人的對手,現在他自己才幾斤幾兩他心頭沒數……這麽去硬剛不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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