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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大人,我忘記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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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大人,我忘記什麽了?

“註意點,別弄人死了。”

阿蘭抿了抿唇,看向李聞玉時仍沒多說其他,緘默地點頭,應了句簡單的 “好。”

李聞玉搓撚著手指,望著院子的景色,不自覺感嘆起冬的寒冷。“那個孩子怎麽樣?”隨意問起那個無關緊要的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怎麽可能不會知道。

李聞玉,還是這樣。阿蘭垂下眼,“很好。”

“很好?”李聞玉輕笑,眼尾上揚,上下打量著阿蘭。在阿蘭身上幾乎看不出歲月痕跡,殺手出身的她,早年帶著狠勁和冷意,李聞玉第一次見到阿蘭,只覺得,原來女子也可以這般肆意妄為。

哪像現在。很好?好在哪裏?

“滾。”李聞玉甩動的袖子告訴阿蘭它主人的憤怒。

喜怒無常。阿蘭垂下眼,習慣地退身消失在李聞玉視線之內。

“聞玉。”

低沈的男聲傳過,李聞玉扶額看過去,看清男人的瞬間臉色恢覆正常,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失態了。”

“沒有。”沈時危擺擺手。李聞玉的屋子裏沒什麽發現,銅鏡照影出身後的謝遇禮,“在想什麽?”

謝遇禮聞言擡起頭,皺起眉,“只是突然想到一個人 ,你認識阿蘭嗎?”

“阿蘭?”沈時危眼底閃過半絲詫異,“李聞玉身邊的侍女?”

“侍女?”謝遇禮搖頭,“你來大理寺之後,便時不時出現人監視你的動向,我順著人摸查,最後只查出來是一個人,叫蘭。”說著沈時危掏出剛剛找到一方舊帕,“我看過他們之間的信件,落款的蘭字,跟這個帕子上的,幾乎無差。”

沈時危知道李聞玉一直派人監視他,只不過除此之外再無舉動,也就沒管。原來,謝遇禮很久之前就對他的事上心了。

“那便是她,能指使她的,也只有李聞玉了。”

“她不簡單。”

謝遇禮神色凝重,“我之前不是沒懷疑李聞玉,只不過這個蘭做事滴水不漏,我追查最後,只是到了她身上,卻不了了之,要不是偶然發現這方帕子,”謝遇禮呼出口氣,擡眼看著沈時危,

“這個蘭,是殺門的人。”謝遇禮唇瓣張合,墨發垂下,盯著沈時危看,仿佛在說什麽極為可怕之事。

的確。

“什麽?”沈時危下意識地蹙眉,“你的意思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傳聞中的殺門的少門主,在即將繼位前遭遇暗殺。也自那之後,殺門行事愈發小心隱秘,核心力量幾乎不曾出動。

謝遇禮把手中發帕子遞給沈時危,“認識上面的圖騰嗎?”

接過手只是看了一眼,上面是前所未見的圖騰,“雙蛇噬月,”但沈時危聽說過。“雙蛇象征著強大、力量,噬月表示黑暗。”

“還有貪欲,向往,”謝遇禮清冷的聲音響起,接過沈時危的話,“向往光明。這是殺門獨有的圖騰。卻出現在一方舊帕上。”

“噬月?”沈時危唇間仔細回味著二字,轉身,隔著一道細細的窗縫,外面的殘月高高掛起。

“謝大人,借帕子一用,”說著沈時危快步走到院內,弱弱的月光照射,給詭異的圖騰蒙上一層不清不楚的霧氣。

沒過多猶豫,沈時危抽出腰間的匕首,沿著圖騰的中間,將帕子一分為二。

“楓叔。”李聞玉起身看向男人,約莫四五十歲的男人,身姿挺拔,眼角的細紋和耳邊的幾絲白發給他增添歲月的沈澱。

“沈時危怎麽樣了?”

李聞玉回道,“還沒死。”語氣夾雜著一絲不悅,男人輕笑著提醒她,“你知道的,他現在還不能死。”

是,她知道,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李聞玉回笑,很牽強,“我知道,現在不會讓他死的 。楓叔,你來就是為了這個?”

“阿翠的屍體沒了。”

“半月過去,肯定早沒了,”李聞玉說著感到疑惑,“可我記得,她的屍體不是交給楓叔處理了嗎?”

看著眼前的男人,李聞玉感到可笑。人死了談這些有什麽用?當初瀕死之際怎麽不去救?男人沒說話,李聞玉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他,“你後悔了?也是,畢竟是你帶回來的孩子。”

藏在袖口的手指收緊,骨節泛起青白。男人盯著李聞玉那張臉,上揚的嘴角,最後什麽都沒說。

不是李聞玉就好,起碼能入土為安。

“什麽時候放他們出來?”

“再等等,離新月還差兩三輪呢。”李聞玉搓撚指尖,笑著,輕飄飄地嘆了口氣。

“沈時危,醒醒。”眼皮沈重,聽見謝遇禮的聲音,沈時危睜眼,率先看見的不是謝遇禮的臉,而是,腰?

腰?他摟著謝遇禮的腰!不僅沒松開,沈時危直起身,註意到自己在謝遇禮的屋子裏。跪在他的床榻下,謝遇禮支著下巴,眼尾輕輕勾起一絲弧度。

關於魘境的記憶,兩人沒忘。只不過沒想到,魘心居然是一方不起眼的手帕。

離開魘境,那些被刻意抹去的記憶回來,沈時危也理清一二,那天從沈府回來後,他們各自處理大理寺公務直到晚上,謝遇禮回了自己屋子。等他睡下屋內沒了動靜,沈時危這才偷摸著溜進他屋內。

謝遇禮知道李聞玉單獨見他,“魘術的施展前提有很多,不光是肢體接觸、食物、氣味,防不勝防。”

“但李聞玉應該是通過另一種方式。”謝遇禮低下頭,說道,沈時危仰起臉,接過他的話, “那十一具屍體?”

“不錯,那十一具屍體來著沈府,又是你我共同接觸的,更何況,魘境內就有那十一具屍體。”謝遇禮蹙起眉,“魘術來自巫山一族,凡是有所記錄,使用高階魘術的,只有巫山族人。”

“高階魘術的施展方法沒有記錄。”沈時危說道,“那十一具屍體的死法,看似平常,可聯系起來卻處處透著古怪。還有阿翠,”提及阿翠,沈時危眼眸多了些情緒,“她在魘境內為什麽會成為厲鬼?那是幻象?”

謝遇禮垂眸,沈時危搖頭,“不,李青釉告訴我,阿翠不在鬼界鬼市。”他猛地回神,後知後覺,臉上少了些血色。

“魘境!”他怎麽能疏漏這個。沈時危快速起身,下一秒手臂被謝遇禮拉住,沈時危長呼一口氣,“謝大人放心,我不會莽撞行事。”

“還記得我們在魘境發現的那方帕子,阿蘭或許是李聞玉的弱點。如果她是殺門的人,我去信閣看看,或許…”

“不用去。”謝遇禮看他,微微蹙起眉,“那裏沒有。關於殺門內部成員的資料不會流在外人手裏。”

“但有一個除外,那人刺殺先朝貴妃,是殺門的人。”謝遇禮聽陳起講過,“殺門從小培養,送進宮裏的殺手,但身份背景都是假的,即使,”

謝遇禮突然停下,瞳孔緊縮,後知後覺般看向沈時危,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那人是李聞玉身邊的婢女,叫阿蘭。”

“阿蘭?”李聞玉倚著床榻,看著站在門口的人,有些意外。李聞玉中午的小憩不能有人打擾,阿蘭很少在這時間找來。“出什麽事了?”聲音還帶著幾絲疲態沙啞,不施粉黛的臉,耳邊的黑發垂在肩頭。

“魘境破了。”阿蘭走近,說道。

“破了?”李聞玉倒是沒想到居然能破,“找到魘心了?我倒是蠻好奇的,你說,我的魘心會是什麽?”

阿蘭沒說話。李聞玉瞥了一眼,“過來。”阿蘭走過去,站在床榻前,沒看她。“還真是聽話。”說著背過身,扯起被子,“衣服脫了,陪我睡。”

阿蘭站著不動。垂下眼,“等下我要教他劍術。”

“過來。”李聞玉閉著眼,聲音冰冷。

“我要教他劍術。”阿蘭擡起頭,“先走了。”轉過身剛走到門口,聽見身後茶盞摔碎的聲音。

冬日寒風吹過,木桂疏枝凝著薄霜,地上積著蜷曲的枯葉。腳踩過發出沙沙音,沈時危跟著謝遇禮,兩人往內廳走,魘境的時間與現實時間不同,回到現實,也只不過是一晚過去。

當年的阿蘭,也是現在的阿蘭。面對殺母仇人,李聞玉不恨嗎?如果阿翠死後成了厲鬼,那必然與李聞玉有關。

“哎,你們來得正好,”剛進去,就聽見許盡歡的聲音,李準李淮也在。

“什麽正好?”沈時危走過去,李淮看他,說道,“那十一具屍體發生了斑化,昨晚開始,死者皮膚逐漸出現大小不等的,類似眼外形的斑點,等仵作今早發現時,已經布滿全身。”

“斑化?”

李淮瞥了眼沈時危,“這原來是一種傳染性疫疾,後來成了一種鬼門的一種鬼術。你不是在鬼市待過,怎麽會不知道這個?”

“你,”沈時危看著他,他身後的李準朝他眨眨眼,沈時危話鋒一轉,“致命嗎?”

“致命。所以我懷疑,他們真正的死因是有人對他們施加了鬼術。”

“鬼門的鬼術沒任何記載,你怎麽會知道?”謝遇禮盯著李淮,李淮還沒說什麽反倒是李準,笑著朝謝遇禮眨眨眼,“誰說的?”

“我們啟蒙夫子就是鬼門的掌門人,只不過他沒教過我們什麽鬼術。”

不會有人想到,惡名在外是鬼門門主居然會跑到沈府做啟蒙夫子,走之前還留下一本自創的連環畫,上面寫著各式各樣的鬼術故事。

“不對,應該也算你的啟蒙夫子,你對他沒印象?”李準笑著轉頭看向一旁的沈時危,

“小時候的事情不記得了。”沈時危說道。

原來忘記了。謝遇禮側身,“都忘記了?”

沈時危被他問的一楞,卻還是點頭,如實回答,“都忘記了。”沈時危還想說什麽,可看謝遇禮的表情似乎不願意與自己多說什麽,索性閉嘴。

“斑化,眼睛圖案,”謝遇禮擰眉,對著李淮說,“會不會是一種祭祀?”

“祭祀?”許盡歡嘶了聲,“怎麽感覺很邪門?”李準笑出聲,“當然邪門,要不怎麽叫鬼術。”

“可以是。”李淮說道,“要看施術者的意圖,斑化通過控制意識從而放大惡欲,釋放力量。當目的達到,被操控身上變回長出大小不一的‘眼睛’。”

鬼術。詭術。

鬼門,巫山。

到底會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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