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六、上巳宴(2)

關燈
三十六、上巳宴(2)

賀蘭知道身後有人跟著,雖然心裏早有準備,但還是免不了緊張。可是走到這一步,她已經沒有任何退路。

報仇之路何其艱難,先前燕關籌謀已經覺得萬無一失,可還是敗了,慕容泓殺親妹,壞邦交,也不過是幽禁一年,放出來時仍舊囂張跋扈,受盡恩寵。

她不過是個一無所有的弱女子,先前亦做過舉刀刺殺的事情,可還未傷害對方分毫,自己先被捆在樹上打了個半死。若非容貌尚可,仍有些利用價值,此時早就是孤魂野鬼一個了。

她多期望阿母阿兄在天有靈,能保佑她報仇順遂一些。她不怕死,只怕死前看不到仇人殞命,江山傾覆。

“素商,幫我去回稟皇後殿下,就說落玉池東側的辛夷開得好,我想摘一些入藥為她治頭疾,就先不回席了。”賀蘭對素商說道。

素商猶豫,望著不遠處的殿宇,踟躕半晌。

“還不快去。”賀蘭推了素商一把,“我就在那裏等你,若是不見,你知道該怎麽說的。”

夜色漆漆,如森然獸口,很快就將素商的背影吞沒。

賀蘭拿出腰間的香囊,深深嗅了一口,紫蘇和留蘭的味道,讓她靈臺分外清明。

很快,她就聽到了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

“蕪娘!”這一聲響在暗夜裏,直讓她汗毛倒數。仿佛羅剎索命的調子,曾經無數次響在耳邊,每每出現,便是最深的噩夢。

賀蘭控制不住地拔腿便跑。

可是她哪裏逃離的了。不過幾個呼吸,她就被一只手臂橫過腰間,拎了起來,然後牢牢困在了對方的懷裏。

渾濁的酒氣噴灑在脖頸處,引得她渾身戰栗,頭暈惡心。

“蕪娘,你讓本王好找啊!”慕容泓嚙著賀蘭的耳朵,一下又一下,語氣裏藏也藏不住的威脅,“你當真有本事……”

“殿下!”賀蘭確定自己的聲音在發抖,真實的發抖。

“不對,應該說你好膽量,連本王都敢算計,莫不是覺得本王會被困一輩子?”他的手涼涼地落在賀蘭的脖頸上,像是吐著芯子的蛇。

“阿蕪不敢,殿下何出此言?”賀蘭裝傻,向後縮了縮,想要拜托慕容泓的鉗制。

終究徒勞!

以前她反抗不了,現在同樣。無數屈辱的回憶紛至沓來,賀蘭忍不住,淚流滿面。

“蕪娘,你知道的,我想殺你易如反掌。”慕容泓氣息滾燙,身上的袍子半散著,素白的中單被他扯得淩亂,露出胸前大片肌膚。

賀蘭知道,他已服下了五石散。

她勉力說服自己不要害怕,旋即伸出手,輕柔地捉住了慕容泓的手,聲音低柔:“阿蕪是殿下的人,不管殿下信不信,你被幽禁後,阿蕪心急如焚,恨不得以身相替。”

慕容泓的眼睛落在她纖白如玉的手指上,嘲諷地說道:“你覺得本王是傻子嗎?以身相替……”

他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一把捏緊了賀蘭的脖頸。

“誰聽你的鬼話,今日本王心情好,給你個了斷。”說罷,他狠狠使力,擡起賀蘭的臉,讓她的恐懼和無望都暴露在自己面前。

賀蘭的淚簌簌如雨,有幾滴落在他的手上。

“殿下要殺便殺,妾無話可說。”她閉上眼睛,倔強地仰著頭。

這一瞬,慕容泓生出些破壞的心思。體內的灼熱叫囂出無法紓解的欲望,周身血液在胸口橫沖直撞,他覺得喉口燥熱難耐,無法自控。

“我不直接殺你……”他露出一口白牙,森然可怖,“你見過貓吃老鼠嗎?我會將你一點一點玩壞,然後再讓你死。”

賀蘭睜眼,望著他身後不遠處星星點點的火光,那是他的隨從,就這樣看著主人的惡習,無人肯施以援手。

“殿下,阿蕪知錯了……”她抽噎道,手緩緩撫摸在慕容泓的胸膛之上。

以往他就喜歡自己恭順柔弱的樣子,若不是足夠委曲求全,她也活不到現在。

慕容泓倒吸了一口氣。

死到臨頭還要勾引人,她當真浪蕩不堪。

“別拿你對付其他男人的方式來對付本王,蕭青蕪,你不過是本王玩厭了的。”慕容泓口中如此說,手上的動作卻猥瑣又急切。

賀蘭幾乎要將牙齒咬斷了。

“大王,此處人多,另尋一處可好?妾也很想殿下……”

賀蘭忍著胸口泛出的惡心,說著讓人遐想的話。

慕容泓在五石散的驅動下,神智已然不清,如何經得起這般勾引。他不過猶豫了一剎,便抱起賀蘭,往前面不遠的一處殿宇走去。

“本王帶你去個好地方!”他笑道,“你若是喜歡,今後我便將你鎖在那裏,日日歡好……”

明知他已經不能人道,偏還是被這些話激出了不適的感覺。賀蘭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治好了?或許沒有,但他總有無數種方法來折磨人。

賀蘭只期盼著救她的人能快些到來。

……

“皇後何故心不在焉?”慕容桓舞完,順便就坐在了明影身邊,見明影臉色不佳,四處張望,不禁開口問道。

明影環顧四周,見慕容泓也失去了蹤影,不免想到前些日子賀蘭的憂心忡忡。

“陛下,阿蕪不見了。”明影沈著臉,回答。

慕容桓無法理解,為什麽一個普通的女官都能讓她如此牽腸掛肚,可對於坐在眼前的自己,她卻總是視而不見。

這種感覺讓他憤懣。

又一盞酒傾杯,慕容桓的臉色陰沈如霜,不耐道:“不過是個下臣,丟了就丟了,難道還要你親自去找?”

明影淡漠地回答:“妾的確想要親自去找。”

話音剛落,就見一個奴婢匍匐過來,一面叩頭一面道:“侍中方才對奴婢說,皇後殿下近來頭疾犯了,她想去落玉池邊摘些辛夷,為娘娘繡個小枕緩解癥狀。可是奴婢回頭去看,她卻不見了。”

明影註意到,這就是一直跟在賀蘭身邊的小婢。她說得是不見,而不是離開,想來必有隱情。

“皇後頭疾犯了,自有禦醫診治,她一個女官有什麽辦法。”慕容桓愈發不悅,揉著腦袋,懶懶道。

明影卻對左右侍衛吩咐道:“還不沿著落玉池去找。”

那小婢卻不起身,仍趴在地上啜泣。

“有什麽就直說,一切有本宮做主。”明影覺察出了什麽,語氣很焦急。

小婢瑟瑟擡頭,看了一眼皇帝,又恐懼的低下了頭,訥訥道:“奴方才看到了渤海王也往那處去了。”

明影聽到這個名字,倏然起身,道:“隨本宮去看看。”

“皇後……”慕容桓的眸光陰涼涼地瞥來,語調雖無太多欺負,但壓著說不出的威嚴,“你是要為了一個女官,毀了朕的宴席嗎?”

明影卻分毫不怵,迎上他的註視:“一條人命,沒有陛下想得那般不值。”

慕容桓捏了捏手中的酒杯,忍了半晌,忽然將它砸到了地上。

席上忽然酒氣彌漫,有人已經醉眼朦朧,東倒西歪,但見到禦座上帝後的動靜,還是一個激靈嚇得清醒過來。

明影神色從容無恙,只是淡淡蹙起雙眉,道:“陛下飲酒醉了,早些休息吧。”

說罷,理了理衣裙,轉身攜著人離開。

……

昭行宮是慕容泓在宮中的臨時住處,日常少人侍奉,不過灑掃的十分幹凈。慕容泓被幽禁後,這裏愈發少人來,已經有了荒廢之相。

慕容泓踢開門,那朱紅色的大門吱呀響了一聲,浮起了不少塵灰。

“狗東西,還不點上燭火。”慕容泓怒吼了一聲。他似乎忘了這裏的仆婢都已被皇帝處死,而他身邊的人也被他早早的甩在了身後。

無人理會,只有樹上的驚鳥給了回應。

“殿下,莫要點燈。”賀蘭縮在他懷中,嬌聲道。

慕容泓的胸口如被烈火灼燒,燒得他已經失了全部的耐心,他沒走幾步,幹脆直接將賀蘭按在了地上,淩亂又倉促地吻著她的臉,她的頸……

賀蘭認命般地閉上眼,為了報仇,她已經失去了太多,她不怕再多失去些什麽。一無所有是件好事,至少她不用忌憚未來,不用在意外物。

衣衫的碎裂聲響起,她控制不住地弓起了身體,疼得長嘶了一聲。

……

殿外忽然火光驟亮,賀蘭聽到淩亂的甲胄聲和腳步聲,這個聲音在這樣關鍵的時候,如仙樂一般,讓她激動不已。

慕容泓冷了一下,擡起頭去看。

正在此時,賀蘭忽然拔下了頭上的發簪,對著慕容泓的胸口狠狠地刺下。

“狗賊,去死!”她大叫一聲,眼看著對方猙獰地捂住傷口,蒲扇般的大掌對著她揮舞而下。

“賤人,你不想活了!”慕容泓的胸口鮮血湧動,他一面罵,一面掙紮著捂著傷口,就算在黑暗中,也能看到他眼中殺意的噴湧。

賀蘭大笑,嘴角蜿蜒出一絲鮮血,她顧不上去擦。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近,她的笑聲也越來越瘋。

“慕容泓,一起死吧!”她又取了一根簪子,再次向著慕容泓撲了上去。

她沒有得逞,慕容泓攥住她纖細的腕子,將她用力甩開。

悶悶的響聲傳於空寂的殿裏,也傳到了殿外之人的耳中。

“何人在此!”殿門被推開,金甲長劍的金吾衛服飾出現在眼前,賀蘭揚眉,粲然而笑。

一個皇子臨幸女官或許不會有人管,但一個女官刺殺皇子,這總該有人理會了吧!不過,一切好戲才剛開始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